《sunburn灼伤》凛疏Frost

13、chapter13：雨夜 周末的雨夜

　　周末的雨夜。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是某种温柔的背景音。莫语衡懒洋洋的窝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东坡志林》，右手转着荧光笔时不时勾画。Vincent在她对面的茶几旁静静等待水沸腾，为她泡一杯上好的金骏眉暖胃。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上，嘴角微微扬起。

　　"喜欢苏轼？"他问。

　　"嗯。"她点头，"但有些地方读不太懂。"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苏轼令他联想起他自己的身世。
　　盖碗上飘起雾气蒸腾着他的面庞，目光投向窗外的雨幕，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突然说。

　　莫语衡抬起头，看着他。

　　"二十五岁之前，我信奉的是最典型的美式成功学——拼命工作，拼命赢，拼命证明自己。"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杯壁，"直到有一天，我在图书馆熬夜写论文，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莫语衡屏住呼吸。

　　"医生说我身体没事，但大脑拒绝继续运转了。"他苦笑，"典型的burnout（职业倦怠）。那段时间，我连起床都需要心理建设。你敢相信吗，我的大脑似乎被负能量充满了。他们不停的冲我喊——没关系的，歇息吧，躺下吧！于是一躺就是一个上午…然后再虚伪的请假称病。”

　　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

　　"然后我遇到了斯多葛学派。"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一开始只是学术兴趣，后来发现，它救了我。"

　　莫语衡轻轻靠在他肩上，眼神好奇。

　　"Epictetus（爱比克泰德）说，'我们无法控制外界发生的事，但可以控制自己如何应对。'"他顿了顿，"但直到我读到苏轼的'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才真正明白那种心境。"

　　莫语衡眨了眨眼："所以你学中文......"

　　"因为有些道理，用中文表达更透彻。"他微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八个字，比斯多葛学派十页的定义更精准。"

　　她忽然想起什么："那你为什么特别喜欢苏轼？"

　　Vincent的目光柔和下来。

　　"因为他会痛苦，会迷茫，会被贬到天涯海角......"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茶杯边缘，"但他依然会在最困顿的时候写下'人间有味是清欢'。"

　　莫语衡突然懂了。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所以你书房里那幅'一蓑烟雨任平生'......"

　　"是我自己写的。"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瞟了一眼书架底部存放的毛毡和宣纸，"字很丑。"

　　莫语衡笑了，托腮看着他："文森特先生，你真是个浪漫的哲学家。"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拢她的发丝：“与其说我是哲学家，不如说是自我疗愈的成长者。”
　　他眼神温柔起来，收起书籍。很认真的说：“宝贝。
　　“我们学哲学的目的不是为了学哲学。也许只是为了了解我们自己，明白我们内心究竟在怎样的圜局之中。我见过太多的人把哲学作为一个标签，而不是追求真理。我们当然不能保证所有人都是为了真理。但是仅凭我自己而言…”
　　他脸上扬起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想要尽我最大努力让世界变得更好。追求真理的同时也是一个实践者。”

　　她笑了。
　　窗外的雨渐歇。

　　他忽然感到一种感动——在修计算机博士的同时还修哲学的选择，使得他在那个圈子长期都是孤独的怪类。虽然已经踏上自我和解的道路，可是过去的阴影不是说翻篇就能翻篇的，某些独自舔舐伤痕的角落，也会期待被他人接纳。

　　此刻，在她眼里，只有欣赏，好奇，探究。

　　那种赤诚的求知欲。

　　他也深刻的能够共鸣这种无关情欲的，但是让他们此刻心意相通的感情。

　　也许就是“知己之情”。

作者有话说

　　苏轼真的是我自己很喜欢的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