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夏》》naaomi

4、半夏 一 走在林

　　走在林荫大道上的少年，沐浴在落影曦间朦胧中，点点光束在树叶缝隙之间倾泻而下。
　　道路两旁的枯黄树叶被环卫工人打扫堆积在两旁，有风来，便不断四散飘开。
　　车水马龙的街头总是吵杂，掩盖着不多的蝉鸣。
　　少年愣愣的抬起头，透过树梢，举起手透过指隙遥望蓝天白云，只不过城市污染严重，蓝天是见不到了。
　　只有那毫无生气的白云慢慢移动，其下的钢铁丛林啃食着蚂蚁一般的人类，又排出，就宛如血液般流入大街小巷。
　　少年自言自语说。
　　“已经半夏了。”
　　他总是走在阴影中，低头看地，透过进入眼睛的脚来避开人群。
　　总是独自一人徘徊前行，尤其在夏天格外的沉默。
　　“同学，这个给你”
　　校园里的少年转过身看着叫住自己的女孩，她手里有一封粉色的信封，有人觉得在这个时代里还有人写情书而感到诧异。
　　只不过，对于他而言，来自对女性的恐惧，迫使他落荒而逃。
　　直到他长大，他优秀的容貌仍然让他获得异样的关注。
　　‘恐女症’这略显奇怪的病名，也确实是得到科学依据的。
　　高三之末，青春仿佛是碳酸饮料最后涌出的气泡，疯狂无畏。
　　naaomi在高中几乎没有朋友，在班级眼里，对他的评价多是清冷，难以接近。只不过，他学习成绩优异，大家从成绩上把他划分为好学生的归类里。要是还有其他的评价，也就只有那引人注意的外貌吧。
　　男生女相，一束长发总是搭在肩膀一侧，柔美无比。
　　只不过，他对女性尤其保持距离。令她们望而止步。
　　“知道嘛，听说高二的美术室有个雕塑被恶作剧了，那个雕塑的嘴唇上被人涂了口红。好像在他们年级里传的蛮广的，只是没有找出犯人。”
　　“你真的有够闲的，是高考的压力还是给你给少了，这种无聊的东西都能引起你注意。”
　　“我就是觉得有趣嘛，你想嘛，那白得瘆人的雕塑，只有嘴是红的，我就想笑……”
　　距naaomi最近的两人交谈声没能避免的传入他的耳中，他也不在意，只是撑着下巴向窗外看去，空气中是太阳的味道，炙热无比。
　　“可以请教一下这个问题嘛”
　　naaomi愣愣的转过头看着站在桌子前的男生点了点头。
　　在帮助男生解决掉这道问题后，他突然问naaomi。
　　“你想去哪里的大学？”
　　“不知道”
　　“没有特别喜欢的城市嘛”
　　“没有”
　　“特别喜欢的风景呢？”
　　“没有”
　　“那总有喜欢的季节吧，有些城市只有到了特定的季节才能展现出独特的美丽，说不定你会感兴趣。”
　　“……”
　　季节……，在naaomi思考的瞬间，那股香味又从身体里溢散出来。
　　强烈的呕吐感袭来，他不得已无视了男生，冲进了卫生间。
　　一阵干呕后，视线因为呕吐的不适感而导致眼泪湿润眼眶模糊了视线。
　　他依靠着卫生间的隔门，大口的喘气，狼狈不堪。
　　喜欢的季节嘛，naaomi抬起头看着惨白的天花板陷入思考。
　　那一定是，自己憎恶无比的夏季啊。
　　“爱丽丝，我恨……”
　　他又莫名其妙的捂住了嘴，泪水止不住的涌出。
　　那香味就同有意识般，在naaomi的身后，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他，手渐渐的爬上了他的眼睛，挂在他的脖子上，就宛如在撒娇。
　　“没事吧，看你脸色……”
　　“没事，关于刚才的问题，我想是没有的。”
　　“哈哈哈，这样啊，很适合你的风格，无欲无求的。”
　　“说起来，高二年级那件恶作剧不知道你听说没有。”
　　“雕塑？”
　　“是的”
　　naaomi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原来你也这么闲？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干笑两声后说。
　　“其实也算不上闲，我只是很好奇那个雕塑的样子。”
　　“嗯？”
　　“你就当我是在胡言乱语吧，打扰你休息了，不好意思”
　　naaomi点了点头，随后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傍晚，惨红的木质走廊收纳着黄昏最后的微笑。
　　教室的墙壁上只有naaomi独自一人拉长的影子。一般熬到没有什么人才离开的他，没有来由的走到了那间美术室。
　　因为发生了那件事的原因，美术教室的门被锁上了。只不过透过教室的窗户依然可以向里面看去。
　　在为数不多的雕塑中，发现被恶作剧的那个并不困难。
　　但是就同自己猜想一样，那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口红。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涂抹的并不均匀吧。
　　他顿觉无趣，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只不过很快他便停了下来。
　　一脸不愿相信的神色。
　　“不可能的，肯定是我多想了。”
　　梦幻间，他看到了一张猩红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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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怎么样？”
　　女人和蔼的询问着。
　　“好多了”
　　naaomi挤出来一抹笑容，比哭还难看。
　　欲言又止的女人，最终无奈的放下伸出的手。
　　“没事的，妈妈”
　　naaomi在关闭房门前说出，他只是想安慰一下母亲，女人也知道他的想法，露出一抹苦笑不再言语。
　　素色淡雅的房间装饰，没有一点属于这个年纪孩子的活力与气息。一切都整齐有序，看不到一点杂乱的样子。
　　拖动椅子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氛围，naaomi坐上椅子，却不知道改干什么。
　　他喜欢发呆不只是因为能逃避思考，更是因为放松自己的心绪。
　　手指在桌面上摩挲，画圈。撑住下巴的手透过肉感受着骨头。
　　他知道的，也十分清楚，自己缺少了生命的实感。
　　一切的一切，他都停留在了那年的夏季。
　　但是很快就会有答案了，一个埋藏了五年的问题。
　　燥热的风溜进了房间，将灰色的窗帘捧向两边。
　　自那件事发生后，naaomi与他父亲之间的关系就一直很淡漠。
　　所谓祖母收养的孩子，父亲的窘迫。都令naaomi怀疑，但是父亲对于爱丽丝的事闭口不谈。不仅是父亲，他还想去质问爱丽丝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疯狂的报复自己。
　　他恨，却又悲哀，经过五年时间的磨损，剩下的还有什么呢？其实什么也没有留下，什么也没能改变，唯独留下了一个种子，仍然在慢慢的生长。
　　所以他不甘心，就这么保持沉默，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一个能让自己告别过去的理由。
　　是的，不管是那二层平房还是爱丽丝的味道，祖母的蒲扇，一切都该忘记。此生不再有联系，仿佛只有这样，名为naaomi的个体才能从那年夏天里真正的走出来。
　　考上大学，远离一切有关的事物，重新开始。
　　或许也可以开始一段恋爱，驱散爱丽丝留在身体里的诅咒。
　　他不禁握紧了手，只要，只要把那个答案，重见天日。
　　让自己背负的所有痛苦烟消云散。
　　naaomi站起身，走到窗边，关上了窗户拉上了窗帘，打开了空调，隔绝了关于夏天的一切。
　　不用在担心蚊虫的困扰，不用在担心酷暑难耐。
　　可是他忘记了，夏天的痕迹又怎么可能如此容易就被消散，就同这空调一般，正因为在夏季，它才有诞生的价值与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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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说你成绩不错，但是这个问题我也提了很多次了，你呀，太孤僻了，这种性格以后出了社会可不行……”
　　父亲随意躺在家里的沙发上，右手指夹着一根烟，客厅的中央空调正呼呼作响，飘渺的烟雾在空间中四散。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在家里不要抽烟，还开着空调呢？你不知道二手烟的危害有多大？给我把烟熄了！”
　　母亲指着父亲的鼻子说着。
　　我散漫的望着窗外，今天的太阳依旧毒辣。
　　“我跟你说话呢！没听见？”
　　父亲猛的直起身，用那夹烟的手指着我。
　　“老娘在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
　　好吵，naaomi由衷的觉得呼不过气。想快点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
　　“你跟那个贱种一样！没一点良……”
　　父亲话没说完就赶忙停了下来。
　　“你想要的不就是一个成绩吗，其他的在你眼里应该并不重要吧”
　　naaomi转过头，冷冷的看着那个颓废的中年男人，岁月在他的脸上不仅留下了沧桑还有更多的愤怒与恐惧。
　　他的父亲并不是多有才多有能力的人，坦白说，父亲之所以能有一个工作，还是靠着自己的妻子。
　　但是好像他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又好像伪装着以为大家都不知道，用刁钻刺耳的言语来让自己看起来有威严有地位。从年轻一直欺骗自己到中年。
　　毫无疑问，作为他的儿子，naaomi觉得他无能也对他无奈。所以就像是为了报答他的生命之恩，naaomi的确成为了所谓别人家的孩子。
　　举止得体，成熟稳重，成绩优异，几乎没有任何污点。
　　但是也只有他们知道，他们的儿子在几年前就已经肮脏的如墨一般漆黑了。
　　naaomi说完，便拿起钥匙出了家门。要去哪？他不知道，只是单纯的不想在这个家待着而已。也许，他真的该开始思考自己该去往何方了。
　　顶着毒辣的太阳，快速粘黏的后背，一切都是那么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