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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管道里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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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点冰冷的、无机质的反光,如同深渊中睁开的一只恶魔之眼,死死地钉在林晚的灵魂深处。通风管道格栅缝隙后的黑暗里,它无声地存在着,带着一种非人的、纯粹的审视和……记录。
“谁?!”莉莉安尖锐的嘶鸣和刺耳的警报声如同炸雷在耳边轰鸣,将林晚从这瞬间的冰冻中狠狠拽回现实!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冲破肋骨,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她的咽喉,但这一次,恐惧的冰层之下,一股更冰冷、更尖锐的求生意志如同淬火的钢针,猛地刺穿了麻木!
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在莉莉安彻底检查现场之前,在那个管道里的“眼睛”做出任何反应之前。
肾上腺素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灌注四肢!林晚猛地收回视线,不再去看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缝隙。她像一只被惊雷劈中的猫,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敏捷!她不再贴着墙壁,而是猛地压低身体重心,如同离弦之箭,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脚步,沿着墙壁的阴影,朝着与警报声源相反的方向——她工位所在的角落——疾冲而去!
她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脚步落在地板上如同猫爪踩过积雪,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心脏在狂跳,血液在奔涌,但大脑却异常冰冷、清晰!每一步的落点,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在精确的计算之中!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片阴影区域里,莉莉安急促的脚步声和紧张的呼唤声,以及更远处,安保队杂乱的脚步声和犬族保安低沉的吠叫正在迅速逼近!
快,再快一点!
她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疾风,险之又险地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被微弱顶灯照射的区域。灯光在她身上一闪而过,照亮她苍白如纸却异常冷峻的脸,以及那双因高度专注而亮得惊人的眼眸。
就在她即将冲入自己工位所在的、光线最昏暗的角落阴影时——
“站住。”
一声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鞭子,猛地抽打在死寂的空气里!声音来自……前方?!
林晚的脚步如同被无形的钉子钉住,瞬间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猛地抬头!
就在她工位侧前方几步开外,那片最深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矗立着一个身影!
雪莉主管!
纯白的毛发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身散发着冰冷的微光,那双湛蓝的竖瞳此刻缩成了两条极细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缝隙,里面翻涌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暴怒和一种……被严重触犯领地的、近乎实质的杀意!她抱着双臂,姿态如同巡视领地的女王,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那条蓬松的白色长尾在身后绷得笔直,尾尖的毛发根根炸起,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她竟然在这里?!什么时候?!她目睹了多少?!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锥,狠狠凿进林晚的脊椎!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雪莉线条紧绷的下颌线,以及那微微开合的唇间,露出的、闪烁着寒光的尖利犬齿!
“主……主管……”林晚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雪莉没有立刻说话。那双燃烧着冰蓝火焰的竖瞳,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锐利地、一寸寸地扫过林晚因剧烈奔跑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扫过她沾着灰尘的裤脚,最后,定格在她那只死死攥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缝间隐约透出一点金属棱角的右手上。
林晚的心瞬间沉入无底冰窟,手!她忘了把手里的东西藏起来!那张改装的门禁卡!那片关键的银杏叶!
雪莉的目光,如同淬了剧毒的冰刃,死死地钉在林晚紧握的拳头上。空气中弥漫的清冽冷香瞬间变得无比浓重,带着硝烟的味道。
“手。”雪莉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摊开。”
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晚的心口!摊开?不!绝对不行!这不仅仅是“根”的证据,更是她刚刚拼死拿到的、可能关乎生存的唯一钥匙!一旦交给雪莉,她将彻底失去所有主动权,重新变回那个只能被动等待判决的“资产”!甚至……可能被当成“根”的同谋!
理智在疯狂尖叫着抗拒!但身体却在雪莉那恐怖威压的笼罩下,如同被无形的冰链锁住,动弹不得!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带来一片冰凉的黏腻。
“摊开!”雪莉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如同冰片刮过玻璃!那里面蕴含的暴怒和绝对权威,让林晚的耳膜嗡嗡作响!她甚至能感觉到雪莉周身那股冰冷的能量场正在急剧膨胀,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充满静电,噼啪作响!
就在这千钧一发、林晚几乎要被这恐怖的威压碾碎、手指不受控制地就要松开的瞬间——
“主管!目标确认死亡!身份不明!现场发现‘根’的标记!”莉莉安急促而紧张的呼喊声,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从通道另一头传来!安保队赶到了!
这突如其来的报告,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打破了雪莉和林晚之间那紧绷到极致、一触即发的死寂!
雪莉那双燃烧着冰蓝火焰的竖瞳,猛地从林晚紧握的拳头上移开,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瞬间射向通道入口!那里面翻涌的暴怒瞬间被一种更冰冷、更纯粹的杀意和被打扰的极度不悦所取代!
“废物!”雪莉低斥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对安保队效率的轻蔑。她不再看林晚,那条绷直的长尾猛地一甩,带起一股细微的风,转身大步朝着通道入口、骚乱传来的方向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如同冰面碎裂般的脆响,每一步都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
“封锁现场!提取所有生物痕迹!尸体拖到地下冷库!我要亲自检查!”雪莉冰冷而清晰的命令声在通道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巨大的压力骤然消失!
林晚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身体晃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工位隔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角滑落,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右手依旧死死地攥着那张门禁卡和银杏叶,因为过度用力,掌心被卡片锋利的边缘硌得生疼,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温热的湿意——指甲刺破了皮肤。
暂时……安全了?
不,危机远未解除!雪莉只是被突发事件暂时引开了注意力,她刚才绝对看到了自己紧握的手,那充满了疑点,等她处理完现场,必然会回来清算,而且……通风管道里那只冰冷的“眼睛”……它看到了多少?它还在吗?
林晚猛地抬起头,惊惧的目光如同最警惕的探针,瞬间扫向头顶那片通风管道格栅!
昏暗的光线下,厚重的灰尘覆盖着金属格栅。缝隙深处,依旧是那片吞噬一切的、纯粹的黑暗。没有任何反光,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冰冷“眼睛”,只是她在极度恐惧下产生的幻觉。
但林晚知道,那不是幻觉,那冰冷的、非人的注视感,如同跗骨之蛆,依旧残留在她的皮肤上!
必须立刻处理掉手里的东西,藏起来,藏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林晚强迫自己压下狂跳的心脏和急促的呼吸。她迅速扫视四周。办公区大部分区域依旧被警报的红色光芒笼罩,远处通道入口人声嘈杂,雪莉冰冷的声音和安保队的回应断断续续传来。没有人注意这个角落。
机会!只有几秒钟!
她的目光如同闪电般扫过自己凌乱的工位——堆满文件的桌面?不行,太容易被翻到。抽屉?更不行,雪莉随时可能过来搜查。垃圾桶?就在脚边,但目标太明显。
视线最终落回自己身上。单薄的廉价衬衫,贴身的长裤……口袋?不行,太容易被搜身。
等等……内衣!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她的内衣……那是最贴身、最隐蔽、也是搜身检查最不容易被触及,或者说,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没有时间犹豫,林晚猛地拉开自己工位最上层的抽屉,借着身体的遮挡,迅速地将那只紧握的右手伸进自己的衬衫下摆,动作快如闪电!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带来一阵战栗。她摸索到内衣的侧边边缘,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用于调整的缝隙。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张坚硬冰冷的改装门禁卡和那片枯硬卷曲的银杏叶,硬生生地塞了进去!
卡片锋利的边缘和银杏叶坚硬的叶柄狠狠摩擦着娇嫩的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将两样东西完全塞入那个极其狭窄、紧贴皮肤的夹层缝隙中,她才猛地抽出手,飞快地拉下衬衫下摆,盖住一切痕迹!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着,几乎要破膛而出,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她甚至能感觉到卡片坚硬的棱角和银杏叶粗糙的表面,正紧紧地、带着令人不适的存在感,贴着她的肋骨下方。
藏好了,至少……暂时藏好了。
就在她做完这一切,刚刚将手从抽屉里抽出,装作整理文件的瞬间——
一阵冰冷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停在了她的工位旁。
林晚的身体瞬间僵硬!她甚至能闻到那股清冽的、如同冬日初雪混合着昂贵冷杉木的气息——雪莉回来了!
她慢慢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
雪莉就站在一步开外。纯白的毛发似乎沾染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灰尘,那双湛蓝的竖瞳里,翻涌的暴怒已经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深沉的审视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毒蛇锁定猎物的专注。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再次落在林晚的脸上,然后,缓缓下移,扫过她微微起伏的胸口,扫过她那只刚刚从抽屉里抽出来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依旧泛白的手,最后,定格在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上。
“解释。”雪莉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淬了冰的细针,精准地刺入林晚的耳膜,“刚才,在那个位置,”她的下巴朝通道入口的方向点了点,动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矜持,“你看到了什么?做了什么?”
来了!林晚的心沉到了谷底。雪莉果然没有忘记她,而且,一开口就是最核心的质问。
“我……”林晚强迫自己迎上雪莉那冰冷刺骨的目光,尽管那目光让她灵魂都在战栗。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但竭力维持着平稳,“我……听到警报声……很害怕……想躲回工位……”她避重就轻,只陈述部分事实,“跑……跑的时候,被……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了……”她低下头,露出沾着灰尘的裤脚和手肘部位,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和委屈,“手……手也擦破了……”她抬起右手,将手背上那道被卡片边缘新划出的、细小的血痕展示给雪莉看,这倒不是完全撒谎。
雪莉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林晚手背上那道细小的血痕,又扫过她沾着灰尘的裤脚。那双冰蓝的竖瞳深处,没有任何波澜,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她似乎在评估林晚话语的真实性,评估她这副惊惶失措模样的可信度。
“绊倒?”雪莉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在那种情况下,你还有心思观察自己绊倒了什么?”她的视线如同冰冷的刀子,再次刮过林晚低垂的脸。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雪莉果然不好糊弄!她强迫自己镇定,大脑飞速运转。“没……没有看清……”她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被惊吓后的茫然,“好像是地上的线……或者……或者别的什么杂物……警报声太响了……我太害怕了……”她适时地让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身体也配合着微微颤抖起来,将恐惧和脆弱演绎到极致。这是她唯一能做的——利用雪莉对她“脆弱人类”的固有印象。
雪莉沉默着。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压在林晚身上,办公室里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再次弥漫开来。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秒都无比煎熬。林晚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就在林晚以为自己快要支撑不住、心脏即将跳出胸腔时——
笃、笃、笃。
三声精准、克制、如同玉石相叩的敲门声,清晰地穿透了尚未完全散去的紧张气氛,在办公区入口处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云翼总监站在入口处。深紫色的西装套裙纤尘不染,金丝眼镜后的金色竖瞳,如同精密的扫描仪,没有任何温度地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安保队正在处理尸体、喷洒消毒液、提取痕迹,莉莉安在一旁紧张地汇报。她的目光掠过雪莉冰冷的背影,最终,精准地落在了被雪莉强大气场笼罩着、脸色苍白、微微发抖的林晚身上。
那双金色的竖瞳,清晰地捕捉到林晚眼角残留的、因为极度恐惧和刚才强行挤出的哭腔而微微泛红的水光。镜片后的目光,瞬间亮了一下,如同发现稀有矿脉的探针!
“看来,”云翼清冽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带着一种冰冷的、事不关己的陈述语气,“‘H-001’的情绪波动阈值,再次突破了安全基线。”她迈着精准的步伐走进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径直朝着林晚的方向走来,目光始终锁定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纯粹科学角度的浓厚兴趣。“这种极端应激状态下的生理分泌物样本……”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林晚湿润的眼角,“……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她说着,已经从随身携带的、看起来像是高级化妆包的精致手袋里,取出一个极其小巧的、末端带着超细纤维海绵头的无菌采集棒。
“张嘴。”云翼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命令简洁,如同对待实验台上的小白鼠,“或者,我帮你擦掉那些眼泪。选一个。”那根闪烁着寒光的采集棒,毫不客气地指向林晚湿润的眼角。
冰冷的采集棒尖端,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寒光,如同毒蛇的信子,直指林晚脆弱的眼角!云翼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对“极端应激状态下生理分泌物”的狂热求知欲。
刚经历雪莉致命审问的神经尚未完全松弛,这新的、更赤裸的威胁又接踵而至!林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瞬间窜遍全身,四肢百骸如同被瞬间冻结!她想后退,身体却僵硬得如同石雕,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冰冷的采集棒越来越近!
“云翼总监。”雪莉冰冷的声音如同极地寒风,瞬间席卷而来,精准地斩断了云翼逼近的动作。
云翼的动作顿住了。她微微侧过头,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冷光,遮住了她眼底被打断的不悦。她的目光转向雪莉,带着一种冰冷的、公式化的询问:“雪莉主管,有何指教?我正在采集关键样本。”
“指教?”雪莉的唇角勾起一个极其冰冷、毫无温度的弧度。她抱着双臂,姿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那条蓬松的白色长尾在身后缓慢而危险地摆动着。“我的员工,刚刚经历了一场意外惊吓。她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和情绪平复,而不是被你当成实验室的小白鼠,用那根东西戳来戳去。”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云翼那套“科研”逻辑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无形的火花再次在空气中迸溅!两个同样强势的存在,因为一件“资产”的处置权,再次针锋相对!
“情绪平复?”云翼的声音依旧清冽无波,但尾音微微上扬,透出一丝被打断计划的愠怒,“正是这种剧烈的、失控的情绪波动,才产生了最具研究价值的异常分泌物!错过这个窗口期,数据价值将大打折扣!这是对集团核心生物资产价值的严重浪费!”她寸步不让,手中的采集棒依旧稳稳地指着林晚。
“浪费?”雪莉向前踏出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强大的气场如同实质般压向云翼。“确保她完好无损、情绪稳定地完成工作,才是目前最大的价值体现!而不是让你把她吓到精神崩溃,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废料!”她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收起你那套‘研究’把戏。现在,立刻,离开我的部门。”最后一句,是斩钉截铁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
云翼的金色竖瞳危险地眯起,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反复在雪莉冰冷的脸和林晚惊惶的脸上扫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似乎下一秒就会彻底引爆。
林晚夹在中间,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两股强大的、截然不同的意志在激烈碰撞:雪莉的绝对掌控欲和领地意识,云翼对“未知样本”的疯狂渴求。而她,就是那个被争夺、被定义的物品。胸口下方,那张冰冷的门禁卡和坚硬的银杏叶,此刻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皮肤生疼,提醒着她刚刚经历的危险和背负的秘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云翼似乎终于衡量出了强行采集的代价。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被打断的极度不悦,收回了那根采集棒,动作优雅地将它放回那个精致的手袋里。
“很好。”云翼的声音恢复了平板的调子,但比之前更加冰冷,“后续因数据缺失导致的潜在风险及资产价值评估误差,将记录在案,由你方承担全部责任。”她不再看林晚,仿佛她已失去价值,目光转向雪莉,“另外,现场遗留的生物痕迹样本,我需要一份副本。用于交叉比对和潜在生物污染风险评估。”她提出了新的要求,语气带着不容商榷的意味。
“可以。”雪莉回答得干脆利落,似乎对云翼的要求并不意外,或者说,不屑于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缠。“莉莉安!”她头也不回地命令道,“把现场提取到的所有生物样本,复制一份交给云翼总监。”
“是!主管!”莉莉安立刻应声,动作麻利地去准备。
云翼得到了想要的,不再停留。她最后瞥了一眼脸色苍白、如同惊弓之鸟的林晚,金色的竖瞳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微光,像是评估一件暂时无法得手的稀有样本,带着一丝遗憾和更深的探究。她转身,紫色裙摆在空中划过一个优雅却冰冷的弧度,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疏离,消失在办公区的入口。
云翼的离开,如同撤走了一座压在头顶的冰山。但雪莉冰冷的目光再次牢牢锁定了林晚。
“现在,”雪莉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凌,重新砸在林晚的心头,“回答我的问题。刚才,绊倒的时候,手里,握着什么?”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再次聚焦在林晚那只指关节依旧泛白、手背上带着血痕的右手上。
林晚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云翼的插曲并没有让雪莉忘记最初的质问!她依旧在怀疑!那张门禁卡……那片银杏叶……它们此刻正像烧红的炭块,紧紧贴在她的胸口下方!
巨大的压力再次袭来!林晚的大脑疯狂运转。否认到底?但雪莉显然看到了什么!编造一个物品?什么物品能合理出现在那里,又恰好被她死死攥住?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垃圾桶!刚才通道入口附近,确实有一个半满的垃圾桶!而且,她摔倒的位置……似乎就在垃圾桶附近!
“是……是垃圾……”林晚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虚弱和茫然,她微微抬起右手,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血痕,“我……我摔倒的时候……手按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面……好像有什么硬东西……硌到了……”她语无伦次,努力让自己的描述显得混乱而真实,“我……我吓坏了……就……就胡乱抓了一把……可能是……是碎纸团?还是……还是废弃的笔壳?……记不清了……太乱了……”她适时地让声音带上了一丝崩溃边缘的哽咽,身体也配合着摇晃了一下,仿佛随时会倒下。
雪莉那双冰蓝的竖瞳,如同最精密的测谎仪,锐利地审视着林晚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捕捉着她声音里每一点颤抖。林晚那副惊魂未定、语无伦次、濒临崩溃的模样,似乎……符合一个“脆弱人类”在极度惊吓下的反应。
雪莉的目光再次扫过林晚沾着灰尘的裤脚和手背上的血痕,又瞥了一眼通道入口附近那个歪倒的、撒出部分垃圾的垃圾桶。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在评估这个解释的可能性。
“垃圾?”雪莉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玩味,“你的手,倒是挺会抓东西。”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讽刺。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敢接话,只是将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着。
雪莉沉默了几秒。空气再次凝固。林晚甚至能感觉到雪莉那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在她身上刮过,似乎在寻找任何一丝破绽。
最终,雪莉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说,认为在眼下混乱的局面下,继续逼问一个“受惊过度”的人类效率不高。她冷冷地哼了一声。
“管好你的手。”雪莉的声音带着最后的警告,“再有下次,我不介意帮你把它固定起来。”她的话语冰冷刺骨,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现在,立刻,清理干净你自己。然后,”她的目光扫过林晚依旧苍白的脸,“回你的位置待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离开一步。”
说完,她不再看林晚,转身走向通道入口那片依旧忙碌的现场。莉莉安立刻迎上去,低声汇报着什么。雪莉冰冷的声音偶尔响起,下达着指令。
危机……暂时解除?
林晚靠在冰冷的工位隔板上,如同虚脱般滑坐到椅子上。后背的衬衫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片冰凉的黏腻感。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胸口下方那两样异物带来的刺痛感。
她缓缓地、极其隐蔽地将右手探入衬衫下摆,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内衣侧边那处异常坚硬的凸起。冰冷的金属卡片,枯硬的叶脉轮廓……它们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