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人类被争宠了》羲战

7、夜影下的钥匙

　　冰冷的塑料椅面，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汲取着她身体里本就稀薄的热量。林晚坐在那个被划定为“安全范围”的角落工位里，脊背挺得笔直，却是一种近乎僵硬的姿态。窗外悬浮轨道的流光溢彩早已被浓重的夜色吞没，只剩下摩天大楼零星亮着的、如同遥远星辰般的窗口，在厚重的防窥玻璃外投下模糊的光晕。办公区里，惨白的顶灯不知何时已被调暗了大半，只留下几盏孤零零地亮着，在空旷的空间里切割出大片的、深不见底的阴影区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死寂的、近乎坟墓般的沉静，只有中央空调系统不知疲倦地发出低沉的、催眠般的嗡鸣。
　　手腕上，雪莉捏出的红痕已经褪成淡淡的青紫色，像一道无声的烙印，提醒着她几个小时前洗手间里的惊魂和主管办公室里冰冷的囚禁宣告。那三片枯黄的银杏叶，带着叶脉上干涸的暗红污迹，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抽屉的最深处，压在苏牧给她的那袋沉甸甸的牛肉干下面。它们像三块沉重的铅，坠在她的意识深处，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那隐秘的恐惧。
　　箭头指向眼睛，眼睛注视着“根”。
　　这个诡异的符号组合，如同一个无法破解的诅咒，在她混乱的思绪里反复盘旋。理智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艰难维持航向的小舟，一次次被恐惧的巨浪拍打，又一次次挣扎着浮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微弱火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出来。不是自怨自艾的恐惧，而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退无可退后，从冰冷绝望的泥沼里挣扎着探出的、带着尖锐棱角的意识。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雪莉的囚笼不会因为她的战栗而松动半分，云翼的“采样”刀锋不会因为她的哀求而偏移一寸，“根”的窥伺更不会因为她的祈祷而消失。被动承受，等待她的只有被彻底碾碎、拆解、或吞噬的命运。
　　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她的敌人，了解她所处的这个由掠食者制定的规则。需要知道“根”是谁，她们想要什么，为什么是她。需要知道雪莉划下的这个“牢笼”边界到底有多坚固，云翼的“研究”底线究竟在哪里。甚至需要知道，苏牧那份被隔绝在外的温暖，是否真的……安全？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惊了一下。怀疑苏牧？那个像小太阳一样、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的犬族女孩？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瞬间攫住了她。但下一秒，雪莉冰冷的话语再次回响在耳边——“管好你自己”，“任何越界行为”，在这个地方，纯粹的善意，会不会本身就是一种致命的弱点？会不会被利用？会不会……连累她？
　　混乱的思绪如同纠缠的乱麻。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像分析一份复杂报表一样，梳理眼前这团乱局。
　　已知：
　　1. 反动物组织“根”盯上了她。标记（银杏叶），监听器。目的未知，手段隐蔽而危险。
　　2. 雪莉主管视“根”为死敌，手段暴戾，拥有绝对掌控欲。将她视为“不能损坏的资产”，划定了活动范围和权限，切断与苏牧的联系。
　　3. 云翼总监对她抱有强烈的“科研”兴趣，编号“H-001”，视她为稀有生物样本。深层活体采样威胁暂时被雪莉压下，但绝不会消失。
　　4. 苏牧对她有强烈的保护欲和亲近感，但被雪莉明令禁止接触。这份善意是唯一可见的暖源，但也可能是最大的软肋和潜在风险点。
　　未知：
　　1. “根”的具体成员、目的、下一步行动。
　　2. 雪莉对“根”的了解深度，以及她将自己置于监控下的更深层目的（仅仅是保护资产？还是有其他利用？）。
　　3. 云翼“研究”的最终目标是什么？她的权限和雪莉的权限，谁更优先？
　　4. 苏牧的背景是否单纯？她的热情是否会被“根”或其他人利用？
　　目标：
　　1. 活下去。这是底线。
　　2. 摆脱（或至少减轻）被完全监控和随时可能成为“标本”的处境。
　　3. 弄清楚“根”的目的和威胁，寻找自保或反击的可能。
　　4. 在雪莉的规则下，寻找可利用的缝隙和信息源。
　　行动计划（初步）：
　　1. 绝对服从雪莉的明面规则。待在指定区域，吃“专人”送来的食物（虽然那冰冷的营养剂令人作呕），不主动接触苏牧。这是生存的基础。
　　2. 观察。极度敏锐地观察周围的一切。雪莉的行动规律，云翼出现的时机，其他员工（尤其是后勤、保洁等可能接触“银杏叶”渠道的）的异常举动，大楼安保的漏洞……任何细节都可能是线索。
　　3. 收集信息。在不违反第一条的前提下，利用一切可能的、不引人注目的方式。网络？内部系统？废弃文件？甚至……垃圾桶？（这个念头让她胃里一阵翻滚，但这是现实）。
　　4. 分析“根”的标记。箭头指向眼睛，眼睛注视着“根”……“眼睛”代表什么？监控？窥视？具体指向哪里？这可能是“根”试图传递的关键信息。
　　思路逐渐清晰，虽然前路依旧遍布荆棘和迷雾，但至少，她不再是一片随波逐流的落叶。一种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锋利的专注力，取代了之前的恐惧和茫然，开始在她眼中凝聚。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如同羽毛拂过地面的脚步声，从侧后方的阴影里传来。
　　林晚的神经瞬间绷紧！全身的肌肉在千分之一秒内进入戒备状态，但她的身体姿势没有丝毫改变，依旧维持着那副对着昏暗屏幕、仿佛在处理文件的僵硬模样，只有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悄无声息地扫向声源。
　　是夜班巡逻的猫族保安，莉莉安。一只拥有着优雅银灰色皮毛和绿色竖瞳的年轻母猫。她穿着合身的深蓝色保安制服，脚步轻盈得几乎无声，正沿着墙边的阴影区域例行巡视。那双在黑暗中如同翡翠般发光的竖瞳，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工位，每一个角落。
　　她的目光掠过林晚的工位时，似乎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林晚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自己的后颈。她屏住呼吸，手指在键盘上随意地敲打着毫无意义的字符，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不再是恐惧的狂跳，而是高度戒备下的冷静搏动。
　　莉莉安的目光并未过多停留，很快移开，继续她的巡逻，身影无声地没入更深的阴影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林晚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渗出一层薄汗。刚才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不再是那个只会瑟瑟发抖的猎物。她在学习捕猎者的规则，学习如何在她们的视线下隐藏自己。
　　时间在死寂和嗡鸣中缓慢流逝。办公区的灯光似乎又暗了一些。林晚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眼皮沉重。但她强撑着，雪莉的“牢笼”并没有提供休息的床铺，趴在桌上打盹显然不符合“保持工作状态”的要求。她站起身，准备去茶水间冲一杯最廉价、但能提神的速溶黑咖啡——这是她目前唯一被允许的“补给”。
　　茶水间在办公区另一头，需要穿过一小片相对明亮的区域和一片更深的阴影。她端着空杯子，脚步放得很轻，如同幽灵般穿过空旷的过道。惨白的灯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就在她即将走出最后一片阴影，踏入通往茶水间那条相对明亮的小过道时——
　　“唔……！”
　　一声极其压抑的、如同被扼住喉咙般的闷哼，夹杂着物体滚落的细微声响，猛地从前方那片阴影最浓重的地方传来！
　　林晚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向四肢末梢，又在下一秒冻结！那个位置……是几个废弃文件柜和清洁工具堆放形成的死角，平时几乎无人踏足！
　　是“根”？还是……别的什么？
　　巨大的危险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理智在尖叫着让她立刻后退，远离声源！但另一种更强烈的、如同毒蛇般冰冷的冲动——那个刚刚在她心中萌芽的、对“信息”的极度渴求——却死死地攫住了她！
　　不能退！机会！这可能是了解“根”，或者了解这栋大楼黑暗面的唯一机会！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回响。林晚强迫自己将呼吸放得极轻极缓，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她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利用阴影的掩护，将自己紧贴在冰冷的墙壁拐角处，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只眼睛，目光如同淬毒的针，死死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昏暗中，她看到一个人影正痛苦地蜷缩在墙角。那身影穿着深色的、似乎是维修工的连体工装，但此刻沾满了灰尘，显得异常狼狈。一条覆盖着灰黑色条纹的、长长的尾巴，此刻正不自然地抽搐着，尾尖的毛发炸开。那人影似乎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极力压抑着痛苦的呻吟，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痉挛着。
　　借着远处极其微弱的光线，林晚看到了更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在那人蜷缩的脚边，散落着几件东西：一把小巧的、闪烁着寒光的特制螺丝刀，一个巴掌大的、屏幕碎裂的微型电子设备（像是某种改装过的通讯器），还有……一小堆散落的、边缘卷曲的、枯黄的东西！
　　银杏叶！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是“根”的人！她受伤了？在这里做什么？安装监听器？还是……别的？
　　就在这时，那个蜷缩的身影似乎因为剧痛而猛地抽搐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倒！她一直死死捂住嘴的手，因为身体的失衡而微微松开了一瞬——
　　“噗！”
　　一小口暗红色的液体，猛地从她的口中喷溅出来，星星点点地洒在冰冷的地面和旁边的文件柜上！浓烈的、带着铁锈般甜腥的血腥味，瞬间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血腥味！
　　林晚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又被她死死压了下去！她看到那身影在喷出那口血后，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只有那条灰黑色的尾巴还在微微地、无意识地抽搐着，像垂死的蛇。
　　死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恐惧、震惊、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机会感？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她的神经。
　　她该怎么办？立刻通知保安？莉莉安就在附近巡逻，但这样一来，她如何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如何解释她目睹了这一切？雪莉会怎么想？“根”会不会因此认定她是告密者而进行更疯狂的报复？
　　不……不能声张。
　　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靠近，检查，她身上或许有线索，关于“根”，关于那些叶子，关于监听器，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风险巨大，但收益……可能是生存的转机。
　　理智与本能，恐惧与贪婪，在她脑中激烈交锋。每一秒的拖延，被发现的风险都在剧增！远处似乎又传来了莉莉安那极其轻微的、如同猫爪落地的巡逻脚步声！
　　不能再犹豫了。
　　林晚猛地一咬牙，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冰冷决绝所取代。她像一道融入阴影的轻烟，无声而迅捷地向前滑去！脚步轻盈得如同踩在棉花上，全身的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震动和声音。
　　她迅速地靠近了那个蜷缩在墙角、生死不知的身影。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一种……类似陈旧金属和硝烟的奇怪味道，扑面而来，让她几欲作呕。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扫过现场。
　　散落的螺丝刀，屏幕碎裂的通讯器，还有那几片散落的、边缘卷曲的银杏叶……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对方那件沾满灰尘和暗红血迹的连体工装胸口口袋上。口袋的拉链似乎因为刚才的摔倒而崩开了一小段，露出里面一点金属的反光。
　　林晚的心跳得如同密集的鼓点。她屏住呼吸，伸出微微颤抖却异常稳定的手，用指尖极其小心地、避开血迹，探进那个半开的口袋。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的、坚硬的、扁平的金属物体。她迅速地将它夹了出来。
　　是一张门禁卡。
　　卡片本身是集团统一的深蓝色底纹，上面印着复杂的防伪花纹和“喵星集团”的LOGO。但奇怪的是，这张卡片的芯片区域似乎被额外加装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闪烁着微弱红光的金属触点，像是某种非官方的改装。卡片正面，持卡人的照片和名字区域被一片深色的、类似绝缘胶布的东西严严实实地覆盖住了，完全看不清原本的信息。
　　改装过的门禁卡？能打开哪里？
　　林晚的心脏狂跳，这绝对是关键物品！她来不及细看，立刻将卡片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皮肤。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地上散落的银杏叶。其中一片，叶柄处的刻痕似乎格外清晰……她强忍着恶心和恐惧，飞快地捡起那片叶子，看也没看，连同那张门禁卡一起，死死地攥在手心里。
　　做完这一切，时间仿佛只过去了几秒钟。远处，莉莉安那独特的、轻盈的脚步声似乎更近了一些。
　　林晚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她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弹开，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脚步，无声无息地退回到刚才藏身的墙壁拐角后。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炸开，她死死捂住嘴，将急促的喘息强行压抑下去。
　　几秒钟后，莉莉安那银灰色的身影出现在小过道的入口。翡翠般的竖瞳在昏暗中如同探照灯，锐利地扫视着这片区域。她的目光扫过墙角那个蜷缩的、毫无声息的身影，扫过地上那滩暗红的血迹和散落的工具、叶子……
　　莉莉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毛发瞬间炸起，像一只受惊的猫！她猛地弓起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而尖锐的嘶鸣！随即，她闪电般地从腰间拔出一个闪烁着红光的警报器，用力按下！
　　“呜——呜——呜——！”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整个办公区的死寂！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B3办公区东侧通道！发现入侵者！发现入侵者！目标失去行动能力！重复，目标失去行动能力！请求支援！封锁所有出口！”莉莉安对着通讯器急促地呼喊着，声音因为紧张和震惊而微微变调。她警惕地弓着身体，锐利的目光如同探针，反复扫视着现场，特别是那个蜷缩的身影，似乎想确认其生死。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是安保队！犬族安保沉重的奔跑声，猫族安保轻盈但迅捷的脚步声，还有某种大型鸟类扇动翅膀带来的气流声……整个办公区瞬间被刺耳的警报和紧张的气氛笼罩！
　　林晚紧贴在冰冷的墙壁后面，身体因为高度紧张而微微颤抖着，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冰冷而清晰。警报声如同尖锐的钢针扎进她的耳膜，但她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成功了，暂时安全！莉莉安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根”成员（或者尸体？）吸引，没有发现她。那张改装过的门禁卡和那片关键的银杏叶，此刻正如同烧红的炭，紧紧贴在她的掌心。
　　信息，她拿到了！
　　然而，就在她紧绷的神经因为暂时的安全而微微松懈一丝的瞬间——
　　“唰！”
　　头顶的通风管道金属格栅，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刮擦声！
　　林晚的呼吸瞬间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倒流，她猛地抬起头。
　　头顶上方，那片覆盖着厚重灰尘的通风管道格栅缝隙深处，在那片绝对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点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带着无机质感的……反光？
　　像是一只……眼睛？！
　　一只隐藏在通风管道深处、无声无息地、刚刚目睹了她所有行动的……眼睛？！
　　林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瞬间窜遍全身，如同坠入冰窟！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那声压抑到极致的尖叫冲破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