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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冰山下山 沐亭舟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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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御剑来到昆仑山,沈伊琳让沐亭舟在原地等待,清玄真人听到属下说沈伊琳求见早已料到故意让下人弟子传达说让他在外”稍等”
大雪纷飞,沈伊琳在院里,沐亭舟在院外,两个”苦瓜”就这么等了三个时辰。吱呀一声门开了,只见那人群青长衫熨帖得不见一丝褶皱,腰间玉带衬得身姿愈发挺拔。鬓角虽染了几缕霜色,却更添沉稳气度,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一双眼睛沉静如深潭,看人时目光平和却自带威仪。举手投足间浮躁,清玄真人抬眸凝视着白雪披身的沈伊琳”决定了?”沈伊琳听到声音睁开双眼”是,师叔””让他进来吧”沈伊琳起身向外走去”亭舟,走吧”沐亭舟跟随沈伊琳走到清玄真人面前”晚辈沐亭舟谢清玄真人收留之情””起来吧,跟着我修炼你可愿意?””亭舟愿意”
初到昆仑的三年,沐亭舟像株被连根拔起的枯木。清玄真人教他吐纳,他就盘膝坐足十二个时辰,连指尖都不曾动一下。只有沈伊琳唤他“亭舟”,或是清玄真人考较他功课,他才会从喉咙里挤出个“嗯”字,其余时候,整座昆仑山都听不见他第二句话。
第四年开春,昆仑试剑台迎来了年度小比。沈伊琳为了让他活络些,硬拉着他去观赛。轮到入门弟子比试时,一个圆脸少年被对手的剑气扫中,摔在台上哭哭啼啼。周遭弟子哄笑起来,沐亭舟却忽然站起身,走到那少年面前。
“握剑的手,该是稳的。”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冰粒似的冷意,随手捡起地上的木剑,“这样——”话音未落,木剑已如白蛇出洞,在他指间转出三道残影,剑尖精准地点在三丈外的靶心。少年看得忘了哭,他却已转身离开,月白道袍扫过雪地,连个脚印都没留得深些。
自那日后,沐亭舟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天还没亮,弟子们就听见后山练剑场传来“叮叮当当”的碰撞声。等他们披着晨光赶去,只见沐亭舟正对着一块丈高的黑石挥剑,剑刃劈在石上,迸出的火星溅在他脸上,他眼皮都不眨一下。黑石被剑气削得越来越矮,他握剑的虎口渗出血来,混着汗水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清玄真人曾说,修道者最忌心浮气躁,可沐亭舟偏是个异类。他的心湖里像是结了万年寒冰,任谁也搅不起波澜,可练起功来,却狠得像要同自己拼命。每日寅时,他必在观星台打坐,任凭山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身上,直到日头爬过玉珠峰顶,才会起身练剑;入夜后,别的弟子在丹房闲聊,他便抱着道经在藏经阁枯坐到三更,指尖在泛黄的书页上划过,连注解里的蝇头小楷都记得分毫不差。
有回沈伊琳去藏经阁送宵夜,见他正对着一幅《昆仑心法》图谱出神。烛火映着他清瘦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走近了才发现,他左手食指上缠着布条,渗出血来——那是昨日练剑时被自己的剑气所伤。
“亭舟,该歇歇了。”沈伊琳把食盒放在案上,想替他换布条,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
“兄长先回吧,”他目光仍粘在图谱上,“我再看半个时辰。”
沈伊琳望着他眼下的乌青,心里发堵:“你这样熬,身子会垮的。”
他终于抬眼看她,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像结了冰的湖面:“垮不了。”
昆仑山脉常年积雪,琼楼玉宇在云雾间若隐若现,清玄真人座下的弟子们总说,山上最寒的不是腊月的风雪,是那位名叫沐亭舟的师兄。
清玄真人对这个弟子,是既心疼又欣慰。别的弟子背《道德经》,能背出三成已是不错,沐亭舟却能倒背如流,连历代真人的批注都能一一详述;练《清玄剑法》,别人要三年才能掌握的“流霜式”,他三个月便练得炉火纯青,剑气过处,能让飘落的雪花在半空凝成冰晶。有次宗门大比,他对上入门五年的师兄,不过三招便卸了对方的剑,收势时月白衣袍翻飞,竟没沾半点雪沫。
可这份得意,却带着旁人看不懂的孤冷。弟子们凑在一起讨论新得的法器,他从旁边走过,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厨房炖了新采的雪莲汤,管事嬷嬷给他端来一碗,他也只是点点头,放在一旁直到凉透。他不与他人讲话,别人也不好与他讲话。有个刚入门的小师妹仰慕他剑法卓绝,鼓足勇气送他一块亲手绣的剑穗,他接过,放在石桌上,转身便去了练剑场,那剑穗在风里晃了三天,他也没再看过一眼。
昆仑的雪下了又化,转眼便是七年。沐亭舟已长成挺拔的青年,月白道袍穿在他身上,更显得肩窄腰挺,只是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清玄真人将他叫到丹房,递给他一枚莹白的玉简:“亭舟,下月中元节,你下山历练去吧。”
他接过玉简,指尖触到温润的玉质,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是,师父。”
“山下不比昆仑清净,”清玄真人看着他,“遇事多思,少动手。”
“弟子明白。”
沈伊琳听说他要下山,特意去库房翻出一件新做的狐裘:“山下冷,带上吧。”
他接过狐裘,叠得方方正正放进乾坤袋:“多谢兄长。”
沈伊琳望着他,忽然笑了:“亭舟,你还记得江南的春天吗?桃花开得像云霞一样。”
他握着乾坤袋的手指紧了紧,喉结动了动,却只吐出两个字:“忘了。”“那便去看看”“好”
下山前夜,沐亭舟依旧在练剑场待到月上中天。剑刃划破夜空,带起的气流卷着碎雪,在他周身织成一道白色的屏障。他练的是清玄真人新传的“破妄剑”,这套剑法最耗心神,练到第七式时,剑气反噬,他闷哼一声,一口血喷在雪地上,像开了朵凄厉的红梅。
他用袖子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反手将剑插入剑鞘,动作稳得没有一丝偏差。雪落在他发间,很快融成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日清晨,沈伊琳去送他,见他站在山门外,月白道袍在风雪里猎猎作响。他肩上落了层薄雪,却像是浑然不觉。
“此去万事小心。”沈伊琳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化作这句叮嘱。
沐亭舟点点头,转身踏入风雪。背影孤直如松,很快便被漫天大雪吞没,只留下一串深浅一致的脚印,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整整齐齐地通向山外的世界。
清玄真人站在观星台沐亭舟踩着月白道袍的下摆,避开一截横生的枯枝,指尖捏着的追踪符忽然亮起荧荧绿光。

作者有话说:小冰山马上就要遇到大火山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