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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精致如瓷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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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出了院门,朝着瑞景堂的方向走。
江稚玉落后了几步,听到前头院外游廊里有人声,抬头瞧了一眼。
远远的一张乌鬓柳眉的姣好面容映入眼帘,发髻间一根鸾翎钗在初秋日头下细光流转。竟然是江婉仪。
江稚玉的目光在江婉仪身上顿了几顿。
她今儿个打扮得尤其华贵,鬓上是一套崭新的鸾鸟攥珠金头面,雪白交衽的领口绣着银丝纹,石榴红织金的绫裙上是栩栩如生的芙蓉花,走动间裙摆上漾开的花叶都浮动着光影。
她本就生得美艳,这厢比以往更显得雍容了。
江稚玉眼底露出几分疑惑。
给自己定亲还要长姐亲自来一趟?以往怎的没见长姐这般重视她。
嬷嬷转了个弯儿,江稚玉跟着走上游廊,跟江婉仪打了个照面。
江婉仪眉尖微微蹙起:“她怎的也来了?”
话罢,她目光转过来,在江稚玉身上打量几眼,骄矜面上带着几分不屑,启唇道:“小妹这身旧裙打扮,等会叫人瞧见了怕是要嘲笑咱们中书令府寒碜呢,连一身新衣裳都不给自家女儿裁。也罢,我知晓你素来乖觉,不愿今日出风头。我记着你这一回的细心,下次在母亲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
江稚玉感到有些莫名。
下人送来的新衣她不太喜欢穿,以往也不是没穿过旧衣,不知江婉仪今日突然明里暗里的奚落是因为什么。
听闻江婉仪都要嫁给东宫太子了,难道是喜极而泣吗?
江稚玉干巴巴回了句:“长姐说笑了。”
稍顿,她指了指江婉仪的发钗,善心提醒:“长姐鬓间的发钗掉了一颗白玉珠子。”
本来两颗白玉珠镶嵌在鸾鸟的眼眶上,现在掉了一颗,看起来像一只独眼鸟。
江婉仪的注意力果真被发钗吸引了去,带着薄怒欲要斥责婢女,江稚玉移开目光,趁此喊上嬷嬷抓紧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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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茶过后,江稚玉来到瑞景堂院门口。
嬷嬷转身便走了,江稚玉站在原地等了片刻,江婉仪很快就到了,顿时十多个候着的下人将她团团围住,簇拥着进去。
江稚玉看向江婉仪的鬓发,她换掉了那个独眼鸾鸟发钗,戴了一根新的金钗,比之前更金光闪闪的。
江稚玉被挤到角落,等众人都进去了,她跟在后面走进去。
这个时候江稚玉才看见瑞景堂里不仅站满了府内的嬷嬷、婢女,还多了几个陌生的侍女。为首是个穿着女官服饰、模样陌生的女子。
整个屋子里并没有什么靖安侯府的人。
江稚玉迟缓地察觉到几分不对劲。
那女官抬了抬眼皮,屋里便安静了。
她生着瘦长脸,眉毛细长,面容上隐隐带着几分倨傲和持重。只见她面向孟氏合掌作礼,道:“在下姓周,乃宫中御前画师,此番奉旨为贵府姑娘们绘摹仪容画像。”
孟氏面上带了笑意,手臂探过去虚虚一扶,像是早已知晓此事。两人客套几句,女官目光落向静立一旁的江婉仪,一张稍显刻薄的脸上终于露出和缓的笑容,道:
“这位便是贵府嫡出长女罢?当真如传闻一般,容色明艳,仪态端雅,自有储妃气度。若是一朝得选,堪为坤宫表率。”
孟氏唇边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周大人谬赞了。稍后作画之事,便有劳大人费心。”
听着他们的寒暄,见到屋内旁人也都明白的模样,江稚玉眸中困惑愈深。
她犹豫一瞬,拢袖扯了扯画师身后一个侍女,轻声问:“侍女姐姐,您可否给我解惑,这作画是怎么一回事?”
一枚串了金珠的流苏穗子被捏在少女柔软的指尖,轻轻地递了过去。
侍女瞥她一眼,接了金珠穗子,大抵是嫌她无知,语气有些傲慢:“京中从四品以上官员家中的未婚女子都要作画,以便太子殿下选妃呐!”
说罢,画师和孟氏一行人就进了花厅,只隔着纱帘窗子能看到模糊的影子,留下一众嬷嬷、婢女和一直都不甚有存在感的江稚玉在花厅外面。
江稚玉听闻此话,吃惊地睁大眼睛,小声喃喃道:
“太子……选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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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将要遴选太子妃,此消息宫中和礼部初次敲定,朝野上下便沸沸扬扬地讨论起来。
上月二十,太子甫一及冠,各位众臣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催了。但是大缙朝的这位太子是出了名的性情矜傲,眼高于顶,轻易不肯纡尊降贵。
直白地说,那是京城贵女一个都瞧不上。
他越不想娶,众臣就越是想叫他娶,往年便频繁上朝闹过,只是被圣上一力压下了而已。
今年太子及冠前,众臣依旧在老生常谈地提起要给东宫择选储妃的事儿。
太子殿下向来不近女色,圣上还不太着急,本来打算如以往一般将此事糊弄过去就罢。然而不知怎的,太子过去一年频频倒霉,经年不利,被御史抓住不少无关痛痒的小纰漏上朝抨击。
钦天监说,东宫气运冲犯太岁,须得引来祥瑞之物改善风水。
帝后终于有些坐不住了,两厢一合计,拍板决定给太子挑个合眼缘的太子妃来娶配安宅。
选妃方式也很粗暴简单——搜罗京中未婚女子画像,令太子一个个地看。
……
江相爷尚未下朝,他的亲信、也就是中书令府的管事邹叔,带着茶点亲自来了一趟,代表江相爷向周女官问了话才离去。
花厅里,周女官正在给江婉仪作画。
江稚玉坐在外面等着,旁边有几个婢女侯着,小声咬耳朵议论着这件事。
江稚玉安静地听着,从她们细碎言语中一点点拼凑出事情全貌。
原来是东宫选妃。
因为江中书令是朝中重臣,所以这事情刚在朝廷上敲定,尚宫局的画师很快就来到江家了。
“太子殿下不是不愿意吗?没想到宫中真派姑姑来画了呀……”
“太子不愿又有何用?大家都觉得他该娶妻了。皇长子殿下的王府后院都纳多少美妾了,太子依然多年不沾女色……”
“上能安邦治国,下能躬身百姓,生得丰姿俊秀,又如此洁身自好,这京城里哪个女子不想嫁给太子殿下呀?”
小婢女说到兴奋处,脸颊微微泛了红,声音虽然压得低,但江稚玉还是听了个七七八八。
江稚玉默默地听她们讨论着太子。
这是她这段时间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号。上次是被主母喊过去,在瑞景堂门口听到几句。
她对太子殿下很陌生。
江稚玉不同于江婉仪。娘亲去了后,爹爹把青梅竹马的孟姨娘扶正,成了江家新的主母。
孟氏喜欢带着江婉仪出门应酬,结交其他世家贵女。而江稚玉自己本身不爱出门,又不太懂得讨好孟氏这样的继母。孟氏不爱带着她,她也懵懵懂懂不明白如何钻营争抢,整日蜷缩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逐渐沦为京城世家贵女中无足轻重的小陪衬。
江稚玉对当朝太子的了解着实有限,只知他是帝后唯一的嫡子,皇子中排行第二,自小衔着金汤匙长大,颇得圣人偏宠,被圣人赋予厚望。
天家麒麟,琳琅玉树般的人物。偌大的京城里,除了皇上,没有比太子殿下更出身尊贵的人了。
这样的男子,也要看画像来择妃吗?
……
江稚玉不知坐了多久,花厅的门扉终于打开,江婉仪抚着鬓发从屋里走出来,打断了小婢女们意犹未尽的谈话。
周女官紧随其后而出,将手上的画卷交与侍女卷好装匣。
她性子有些矜傲,不轻易对人露出笑面,此刻面对江婉仪却快要把脸颊上的褶子都笑出来。
侯着的婢女们纷纷围上去,端茶倒水,揉肩伺候,察言观色地夸赞,不乏刻意的阿谀奉承:
“咱们大姑娘这身锦绣气度,真是享尽荣华的贵人命呐!听闻东宫那位向来对女色避而远之,恐怕就是在等我们家大姑娘呢。”
“谁不知太子殿下丰神俊朗,贵气威仪,与大姑娘定是珠联璧合的佳配!”
江婉仪抬袖掩在颊边,压下嘴角笑意,嗔怪道:“尚未有定论,不得胡言。”
江稚玉将这一幕看进眼底,轻轻地呼出口气。
她明白了,她只是来走个程式的,太子妃应当是内定了长姐。
侍女进花厅整理桌案和木椅,江稚玉看到孟氏唤走了周女官,两人走到旁边侧间,不知私下说了什么。远远望过去,孟氏噙着和煦的笑,周女官也点了点头。
江稚玉不确定她们的余光是不是朝自己瞥了一眼。
是错觉吗?
周女官很快就走出来,站在花厅门口道:“江二姑娘尚未定亲,那便随我来吧。”
江稚玉微微怔了下,顺从地提了提稍长的裙摆,起身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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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里摆着一张桌案,两张木椅,一张屏风,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江稚玉看到木椅,伸手用袖摆擦了擦,坐下来。
周女官抬起头,目光落了过去,在她身上顿了几顿。只见周女官随意的神色缓缓收敛起来,变得警惕。
她低头看了看名册,又抬头道:“你是江二姑娘,江稚玉?”
江稚玉老实地答道:“回周大人,小女是江稚玉。”
周女官微微拧眉,沉晦地打量着她。
小姑娘瞧着不过及笄的年龄,脸蛋儿只有巴掌大,人却过分漂亮,脸上肌肤白得近乎透明,杏子眼像是氤氲着雾气的黑葡萄,小翘唇微微弯出弧度,软和纯善的模样。
脸颊边有软软的腮肉,尚带着几分深闺稚气,却不难瞧出细腻精致的五官轮廓,像是谁家贵夫人精心捏制的瓷娃娃。
京城何时出过这般漂亮的人儿了?
此前周女官从没见过江家二姑娘,京城世家宴会里也鲜少出现过此人的身影,她也没在意过江相爷的小女儿生得什么模样。
这见过之后,她才惊觉世间竟然还有这般眉目如画的小女娘。周女官感到惊讶和疑惑,这等精致姿容的小姑娘,不该默默无闻才是。
在宫中做女官,周女官还是很敏锐的。她神色严肃,眉头微微皱起来。
江稚玉被周女官打量半晌,有些紧张地把裙摆下的鞋尖并拢在一起,问道:“周大人,怎么了?”
周女官淡淡道了句“无事”,却想起方才孟夫人说的话,叫她等会画得敷衍些,还道自家小女儿已经要定亲了。
周女官捏着袖摆里被塞的银票票据,心里陷入犹豫。
本来以为是个好差事,没想到这江二姑娘生得如此姝色。既担心自己画丑了,担一个“失责”的名头,却又不想得罪中书令。
正当周女官心头难定时,孟氏身边的大丫鬟碧珍推门而入,将糕点和茶水放在案角,温声道:
“我家夫人和大姑娘忧心周大人作画辛劳,特遣婢子送进来。”
江稚玉坐得有些累了,口也渴,她看了看案角的茶水,没送她的份儿进来,她撇开头没再看了。
转开目光,她低头看到鞋尖绣花珠子歪了,弯腰伸手把花芯珠串给拨正。
周女官抬眼一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小姑娘生得好看,却好似没丁点儿心眼,竟然还有心思捯饬自己的打扮,摸约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而江家长女灵慧聪敏,心思玲珑,堪为东宫正妃的良选。
两厢对比,江二姑娘委实不能选进东宫里!
周女官瞬间就做了选择。
婢女放下茶点就推门离开了。
待侍女说要开始作画,江稚玉靠着木椅椅背,连忙坐直身子。
周女官手持墨笔,等着侍女研墨,心中构思起来。
听闻太子殿下见惯了美人,但江二姑娘这般好看的她也是头一次见,那干脆就往粗糙了画、往怪异了画!
若“一不小心”往画上泼点墨水,再在脸上点个大痦子,导致画像不够美观,或是模糊不清,届时遭到太子嫌恶,瞧都不愿意瞧一眼,可就怪不得她了。
周女官掀了掀唇,心中暗嗤,呵,且看她如何用妙绝丹青,鬼斧神工的技艺,展示出一张浑然天成的“劣画”!
周女官抬手蘸取了墨,自信从容地下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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