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窗外的注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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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书页翻动和粉笔灰中划过。
燕乔木的存在，如同投入沸水的坚冰。他的沉默与高冷在活跃的同学中愈发醒目。
他总是第一个推开教室门的人。无论多早，晨光中总能看到他已端坐在靠窗位置，桌面纤尘不染，书本文具摆放得如同尺子量过。
课堂上，他坐姿端正如松，笔记工整如印刷。然而课堂讨论环节，他便成了风暴眼中的静止点。
“哎，蓁蓁，你觉得呢？” 英语课上，韩诺侧过身，压低声音问叶蓁蓁，老师刚让大家讨论“梦想与现实”的关系，“我以后想开个花店，可我爸妈非说学医稳定，烦死了。”
叶蓁蓁立刻来了精神，也凑近韩诺，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啊，梦想当然重要！开个花店多浪漫啊！你看我妈，虽然守着五金店，但她每天跳舞的时候可开心了，那也是她的梦想呀，反正我觉得人要是没有梦想就不行了。”
她说着，余光下意识地扫过斜后方。燕乔木正微微垂眸，视线落回自己摊开的笔记上，对周围嗡嗡的讨论声置若罔闻，连眼睫都未曾多抬一下，仿佛周遭的喧嚣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叶蓁蓁心里嘀咕：这人真是…石头做的吗？这么热闹都听不见？”随即又被韩诺的话拉回注意力：“就是就是！我妈就老说我不切实际…”
直到张老师带着鼓励的笑容点到他：“燕乔木同学，你的看法呢？” 他才缓缓站起身。叶蓁蓁和韩诺也停下交谈，和其他同学一样好奇地看过去。
他站得笔直，声音平稳得像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吐出一句语法精准却毫无温度和个人色彩的句子：“梦想需要基于现实的可行性进行评判。”随即坐下，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必须执行的指令开关。
叶蓁蓁和韩诺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韩诺撇撇嘴，用口型无声地说：“机器人。” 叶蓁蓁忍不住想：这也太…干巴巴了吧？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午休铃一响，教室立刻沸腾起来。叶蓁蓁、韩诺和王晓晓几个比较玩的好的女生凑在一起。
“快看快看，我妈今天给我带了超好吃的卤鸡翅！”韩诺献宝似的打开了饭盒。
“哇！好香！” 叶蓁蓁凑过去，也打开自己的饭盒，“我妈做了凉拌木耳丝，尝尝？”
“蓁蓁妈的手艺没得说！”王晓晓夹了一筷子，满足地眯起了眼，“比我家阿姨烧的好吃多了。”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分享着美食，评价着各自妈妈的手艺，清脆的笑声和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暖意。
叶蓁蓁正笑着听王晓晓吐槽她妈妈昨晚又尝试了新菜式结果糊了锅，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后方几步之遥的那个角落。
燕乔木默默地打开一个银灰色的铝制保温饭盒，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饭菜：米饭在最下层，上面是分量精准的青菜和几块看着就很清淡的鸡肉。他细嚼慢咽却面无表情，仿佛进食只是维持身体运转的机械程序。叶蓁蓁心里莫名有点奇怪：“他是喜欢一个人吃饭吗，不过这菜看起来挺好吃的呀，为啥一点表情都没有？”
吃完后，他立刻掏出一块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纯白手帕，仔细地擦拭桌面和饭盒的每一处边缘，确保不留下一丝油渍或米粒。桌面瞬间恢复成学习状态，干净得仿佛刚才的午餐从未发生。他对旁边女生们关于美食的讨论和飘来的诱人香味置若罔闻，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放学的铃声对大多数同学而言，是解放的号角。
“阿旭！小鱼！快点！” 叶蓁蓁三两下把书本塞进书包，拉链一拉，书包往肩上一甩，就迫不及待地催促还在慢条斯理收拾的林旭和于鱼，“再磨蹭小卖部新进的一批辣条就要没了！你知不知道这是我花了多久时间和小卖部老板打好关系换来的优先购买权！”
“来了来了！催命啊你！” 林旭把最后两本书胡乱塞进去。“辣条？小蓁蓁，你贿赂老板的招数越来越熟练了啊！”
于鱼则依旧有条不紊地整理好书包带子，推了推眼镜：“辣条不健康。”
“哎呀小鱼，偶尔一次嘛！”叶蓁蓁笑着转身，脚步轻快地往外冲，动作幅度大了点，一小张放在桌上的纸飘飘悠悠，落在了她座位下靠近过道的地方。她毫无察觉，蹦蹦跳跳招呼着两人，“走走走！晚了真没了！”
林旭一把拽住于鱼的书包带：“听见没，书呆鱼，再磨叽辣条飞了！”
于鱼敏捷地侧身躲开林旭的魔爪，顺手抽走了林旭刚塞进书包却露出一角的小说：“你的《笑傲江湖》没收好。” 林旭怪叫一声去抢，两人在过道里又闹腾起来。
“幼稚鬼！你们两个快点啦！”叶蓁蓁站在门口，叉着腰，又好气又好笑地朝里面喊。
燕乔木安静地等教室人走大半，才从容收拾。书包整理得一丝不苟。然后，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很快发现那片碍眼的纸屑——在叶蓁蓁座位下靠近过道的地方。他走过去，弯腰用指尖精准拈起那片写着潦草公式的草稿纸。
在直起身的瞬间，他的目光似乎极其短暂地掠过了教室门口——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叶蓁蓁清脆的催促声和林旭咋咋呼呼的笑闹声隐约从走廊传来。随即，他面无表情地将纸屑投入垃圾桶，背上书包，迈着规整的步伐独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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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班级里的位置关系，可能掌握着许多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而叶蓁蓁的位置，让她不可避免地频繁路过这片极寒之地。
“小诺，你看这个！”课间，叶蓁蓁拿着新买的卡通贴纸，侧过身兴奋地给韩诺看。视线掠过斜后方。燕乔木正望着窗外老樟树，眼神沉寂冰冷，毫无波澜。叶蓁蓁下意识地把贴纸往韩诺手里一塞：“
“可爱吧？我买了三套！”
或者当她回头，拍了一下林旭的桌子：“喂，林旭！昨天那道数学题你到底怎么解的？”目光扫过林旭旁边的燕乔木。他正垂眸看书，似乎对旁边发生了什么毫无反应。叶蓁蓁忍不住提高音量对林旭喊：“快点！别磨蹭！” 仿佛想打破那片区域的寂静。
他长得是英俊，但那拒人千里的冰冷气质，实在让人难以靠近。叶蓁蓁只想离他远点。可惜，教室就这么大，座位又近。
她只能更用力地扎进身边的热闹里，和朋友说说笑笑，忽略掉斜后方那道寒意。
只是眼睛，有时还是会不经意地瞟过去。
周五放学的铃声格外清脆。叶蓁蓁像个没有被锁住的小鸟三两下收拾完书包。
“阿旭，小鱼，明天老地方集合？”她一边甩书包一边问。
“球场见！这次我非把你打趴下不可！”林旭立刻应道，还做了个投篮的动作。
于鱼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说：“我要明天早上九点去图书馆，上次借的《时间简史》该还了。”
“啊？又去图书馆？”林旭夸张地垮下脸，一把勾住于鱼的脖子，“于小鱼，大好周末看什么星星宇宙啊！跟哥去打篮球，强身健体！”
于鱼淡定地挣脱他的手臂：“首先你只比我大几个月，其次大脑也需要锻炼。而且，是你自己说要提高成绩的，不然之后期末阿姨叔叔又要大发雷霆了。”
“我那是…哎呀！不管！反正我明天球场等你！不来是小狗！”林旭耍赖。
“幼稚。”于鱼瞥他一眼，把书包背好。
看着两人又开始斗嘴，叶蓁蓁噗嗤一笑：“行啦行啦！你们俩自己解决！我先走啦！我妈来接我！”她朝两人挥挥手，脚步轻快地冲出教室。
校门口人声鼎沸。叶蓁蓁踮脚搜寻。“蓁蓁！这儿！”温柔带笑的声音传来。樟树下，叶母穿着米白色连衣裙，正朝她挥手，笑容温婉又俏皮。
“妈！”叶蓁蓁欢叫一声，穿过人群扑过去，给了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脸颊蹭了蹭妈妈肩头，“等很久了吧？”
“没有呢，刚到，”叶母笑着帮她理了理跑乱的马尾辫，点了点她鼻尖，“小馋猫，饿了吧？你爸做了你最爱的糖醋排骨！”
“哇！太好了！”叶蓁蓁眼睛弯成月牙，立刻挽住妈妈胳膊，整个人依偎过去，叽叽喳喳讲起一周趣事：“妈，你知道吗，晓晓她把她爸妈从国外带回来的巧克力分给我们吃，可好吃了……”母女俩亲昵依偎着，夕阳透过樟树叶在她们身上洒下温暖光斑，温馨动人。
而就在不远处的教室里，燕乔木刚刚完成例行检查。他背上书包，走到窗边，目光习惯性投向窗外。夕阳熔金，校门口熙攘。他的视线捕捉到樟树下依偎的母女——少女笑容灿烂，挽着母亲胳膊兴奋诉说；母亲温柔注视，替她拂开额前碎发。
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深眸似有瞬间波动。随即，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带着不易察觉的排斥。他伸出手，将本就关紧的窗户又用力、无声地往里推紧一分。然后，挺直腰背，头也不回地离开教室，将那窗外过于温暖刺眼的画面彻底隔绝。
走廊里，只剩下单调渐远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窗外的注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