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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折枝赠柳许赞名,饮闲浮望叹旧事 交谈 ...

  •   问淮停在原地,谢砚脸上带着假笑,问淮停的有点急,带起的风吹着一直跟在旁边的檀随脚踝,衬的眼神更冷。
      “哦”谢砚注意到身旁的人“这位小兄弟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不熟”檀随淡淡开口,声音很好听,倒是和之前差的不少,说话时没什么表情,也听不出情绪。
      问淮的眼弯了弯。
      “谢公子不是有什么想说的话吗?”问淮眼睛弯着,说出的话都染上笑音,“不说了不说了”谢砚摆了摆手。
      问淮余光瞥见旁边隐在暗处那红的渗血的耳尖,无声笑了笑。
      ——
      问淮带着檀随走过楼梯,侍卫带着问愧跟在后面,“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问愧被问淮抱着,手环着问淮的脖子,头探到后面问那黑色影子。
      “……卫杭”侍卫淡淡道,“大哥哥你名字真好听”稚嫩的孩童声音夹着笑。
      “问愧不要这么没有礼貌”问淮拉着孩童的后颈拉到眼前,不重。
      “没事”还是那道声音,不轻不重,没有重量,问淮回头看了眼,这人倒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檀随攥了攥拳……
      ——
      出了珊玉台,侍卫对着旁边躺在躺椅上的掌柜打了声招呼,酒馆里人没几个,松松散散躺在桌子上。
      问淮看了眼身后的檀随,实在是瘦的可怜,身上破布麻衣的浮尘在阳光下看的很清楚,檀随没有抬头,默默往后退了退。
      问淮正思索着,看着眼前的人莫名其妙离自己这么远,眉头挑了挑。
      “讨厌我?”问淮看着檀随低着的眉眼问,“没……没有”少年仍旧低着头,阴晦和不见天日的潮湿压着他的自尊,压的连头的抬不起。
      “檀随……”问淮口中喃喃道,瞥见角落的人头低的更厉害了,“名字很好听”
      被叫到名字的人,身子顿了顿,有了动作,问淮能看见他眼里倒映着的灰尘。
      隔绝在外的太阳仍旧烈,像是晒不干湖水面上映照的波澜,仍旧闪耀。问淮抬手用扇面遮了遮斜着跳入的碎阳。
      问淮看着自己身后洋洋洒洒站了一堆人,来的时候阳光没这么烈,午饭后闲散,现在正值烈阳,要想回去估计要溶在地上。
      “咱们怎么回去?”问淮礼貌扭头看着身后的人问。
      “……”
      ——
      问淮扇着扇子回了府,问愧在卫杭怀里扑腾,着急下来。
      “卫杭……你不用管他,让他自己下来就行不能太惯着他”问淮将扑腾的小手按回去道。
      卫杭把问愧放在地上,问愧蹲在他脚下显然没反应过来,拉着他的手跑,卫杭被带的偏了偏身子,还是任由他拉着跑。
      问淮快步走到屋檐下遮阳,檀随就跟在后面,迎面走来一个侍女这,很年轻,估摸着十八九岁的样子。
      侍女看见主子行了个礼,问淮赶忙把她扶起来,“梅姐,这几天有摆市会吗?”
      “市会?”被喊做“梅姐”的人思索一瞬,作为佣人,自然是对市会这种会场熟悉的,“少爷,是缺什么吗?明天我可以去采购。”
      “不用了梅姐,我想带着檀随去逛逛,顺便给他做件衣裳。”问淮很礼貌地笑了笑。
      身后的檀随不太自在,直了直身子。
      “檀随……?”梅姐侧这头往问淮身后看了看,一个清瘦的少年就站在那里,“这就是他吧?”梅姐温柔的笑了笑,嘴角上扬幅度不大,笑得温婉。
      “总不能一直穿着这件衣裳,我去找南枝先做件换上”梅姐认真看着檀随道。
      檀随低着头看着问淮倒映在地上浅浅的影子,那身形动作一瞬,转过头来,被注视的感觉从头顶蔓延。
      问淮打量了檀随的身形,十五岁的少年正是发育正好的时候,虽然营养不良但比问淮高出一截也不是什么不正常的事情。
      “不用这么麻烦了梅姐,我们身材差不多,他先穿我的,倒也无妨。”檀随猛的抬起头,又发觉不太礼貌,微微侧头看着地板。
      “好,那我去给檀公子拿衣裳”梅姐脸上已经挂着笑,被喊做“公子”的檀随顿了一瞬,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自己在迟疑什么。
      ——
      “我叫人收拾了客房,还没收拾出来,要不”问淮在屋内回过身,看着跟在后面的檀随“先在我这将就将就?”檀随正看着周围新奇的景象,都是他在地下未曾见到过的,笔墨纸砚规规矩矩的摆在桌上,床榻的被褥被打理的整整齐齐。
      外面的世界都是他不曾渴求,也从未渴求的东西,没见过阳光,自然不会向往阳光。
      突然被提名的檀随僵了僵身子他显得很局促,脚步也随着问淮轻飘飘的话语在清风中乱了阵脚,也不敢乱走,就站在原地“都……都可以,不……不将就”。
      “那就好,不嫌弃就好,离我这么远我以为很讨厌我呢?”问淮把玩着手中的扇子淡笑着开口。
      “没……没有”
      “不是讨厌?”问淮将扇子收起,笑着问“那是什么?”
      檀随被问的不知该如何答复,怎么回答都觉得有所欠缺,只能憋红耳朵摇头。
      “行了行了,不逗你玩了。”问淮笑了笑,收起撩逗的心思。“你先坐着,我让厨房做了些吃食,先垫垫肚子。”
      问淮走到桌前坐下,将砚台摆好,开始挥手写字,檀随不想坐又或者说是不敢坐。
      一方阴晦玷污一方光明,他做不出。
      “我可以……在旁边看你写字吗?”问淮抬起视线,看着拘谨的视线乱飘的檀随,被注视的人见被盯着,又赶忙补了一句“不会影响……影…”“可以啊”檀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问淮打断了,檀随眼睛里被茫然替代。
      他之前在地下是不允许他这种下人随意开口说话的,更别说提要求了,要是说话不合场合,背上被鞭子抽几道都是轻的。
      当时檀随刚来那段时间,少年的傲骨还挺立在脊骨,直到那次打断了他的脊骨,也打断了他的少年傲气,从此他的傲骨成了别人碾在脚下嘲笑的话题。
      所以檀随才会开口试探,看看他的底线在哪里,他太小心,又太担心,担心一切当时演出来的,担心只是做样子。
      但是这次不用试探,不用小心翼翼,一个飘渺的话题落入深谷,也总能被问淮重新抬起,没有开口询问他就会告诉他可以,被折断在阴沟了腐朽化成污水的少年意气在不知不觉间又重新萌发生长。
      ——
      檀随换了身衣裳,坐在问淮旁边看问淮练字,问淮看着桌子上摆着的点心,余光瞥见旁边的檀随“字不好看吗?为什么一直盯着看?”“没……没,字很好看”冷不丁被问道的檀随,说话有些磕巴。
      问淮伸了个懒腰,悄悄看着檀随,“有些饿了”便起身像摆着点心的桌子走去,“不吃点?”问淮坐下的同时问道。
      檀随带着慢半拍的迟钝点了点头,走到问淮旁边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刚准备说些什么“没事,不用这么拘束”问淮抬着夹笑的眉眼看着他。
      檀随坐在问淮旁边,看着桌上的点心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喜欢吃甜的吗?”“不是很喜欢”檀随如实回答道。
      “厨房做的桂花糕,没有那么甜”檀随象征性的拿起眼前的糕点吃了一小块,问淮看着檀随瘦的凸起的肩胛骨撑起一小片衣摆,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心间被延伸的针刺的心口疼。
      问淮看着檀随不紧不慢嚼东西的腮帮,突然觉得其实这样就很好了,至少那个曾经失去的人有回到自己身边了。
      已经很好了,问淮心里想着。
      问淮看着檀随吃完三块桂花糕,心里的针才觉得拔出了几寸。
      “喜欢什么?”问淮看着檀随问。檀随有点愣神,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却还是答道“银铃……”“银铃?”问淮有些诧异,倒也没多问,默默记在心里。
      时候还早,问淮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已不似正午那般炎热,将檀随安顿好后,便出了门。
      方才在珊玉台间谢砚是想说些什么的,只是人多眼杂,又挤得太紧,耳朵自然多了些。
      问淮折了折扇子,朝着新开的茶馆方向走去。
      ——
      “客官,您几位?”小二招呼着刚进门的问淮。新开的茶馆名叫沁心楼,生意火爆,一楼能看见的桌子上都坐满了人,新来的客人没地方坐只得和别人拼桌。
      问淮扫视一圈,收回目光,衍了衍嘴角,还是一副温和的模样:“二楼常春晓”小二点了点手中的册子,在常春晓一栏找到了问淮的名字,“问公子是吧?二楼您请。”
      小二带着问淮上了二楼,在常春晓找到了谢砚。
      “不知道你爱喝什么,自己点,记我账上”谢砚靠着椅背,喝手上端着的碧螺春,“和他一样就行”问淮交代过后,坐在了谢砚对面。
      “怎么不去静心楼了?谢公子这算是喜新厌旧?”问淮手支在脸上,扇子丢在一边,打趣开口。
      “你又不是不知道,谢玟看中静心楼”说着谢砚伸了个懒腰“一半客人里都掺着眼线,现在自己的店也去不了。对了,檀随怎么样了?”
      谢砚话锋一转,问淮没什么情绪开口:“还好,就是太瘦了,也不怎么说话,话说,珊玉台不是有谢家的股吗?知道他了,也没见你看在你我相识的份上多照顾他,怎么能这么瘦。”
      “这可怪不到我头上,谢家的事和我的事都是各论各的,至于檀随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一直待在珊玉台,见我还说不熟”谢砚故作伤心的叹了叹气
      “这小崽子跟以前比差不了多少。”
      谢砚在谢家没有什么存在感,算得上是不受宠,他这人也不怎么喜欢说奉承话,自然讨不来谢玟的喜欢,所以十五岁就开始打理自己的产业。
      静心楼就是他手下的茶馆,谢玟明里暗里暗示谢砚静心楼包括其他一些产业的问题。
      谢砚不傻,自然猜到他是什么心思,全当做听不出,只当是谢玟关心他这样对外说。
      谈话间,冒着热气的碧螺春已经放在了问淮面前,问淮吹了吹眼前的热气,细细抿了一口。
      “谢老爷今年高寿70了吧?最近没什么动静可不太正常。”问淮慢慢的说。
      “明面上没有,背地里估计都把他老人家死后的遗产分配都规划好了,谢迟最近经常出入市集东侧的饭店,他底下没有任何产业平常也不见在外面这样吃饭,我派人去查了,那是谢玟手下一个黑色产业。”谢砚满不在乎的说,仿佛自己不是被这明争暗斗修罗场所笼罩的一员。
      “谢大哥这是坐不住了,你呢?谢老爷子的遗产可不薄啊。”问淮慨叹道。
      “本来不想和他们斗来斗去的,但谁让他盯上静心楼呢?他就是平常听奉承话听多了,想空手套白狼,这一次,算是他栽了”谢砚探探身子带着话题也跟着拐弯:“不过看檀随的动作,貌似你们不太熟?”
      “许是不记得我了,檀家的事”问淮顿了顿“他受影响挺大的,把我忘了属实人之常情,忘记总比记得恨我好,不是吗?”
      问淮停顿一瞬,“如果当年的事定要有个源头来发泄的话,那他哪怕恨我入骨也无所谓,我只要他不小心翼翼也不要他对任何人心怀愧疚,这本来就是他的,再次得到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没必要愧疚”
      “那你能骗他到什么时候?你就打算瞒着他一辈子?”谢砚难得认真问道。
      “不知道,但也估计骗不到他,现在就挺好了。我不期许他什么,只要他不心怀愧疚,我只要他心安理得”问淮回答。谢砚点点头,不可置否。
      问淮看着杯中水面倒映的云,抬头看了眼窗外,“天色不早了,”
      问淮站起身,谢砚跟着看向窗外,夏天天色黑的慢,阳光正挂在天边,“不再待会?”
      “他不喜欢吃甜的,街上有家专门做红豆糕的,关门早,带回去给他尝尝”话毕,谢砚也没多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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