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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午月柳探又重明,扬尘闻迹掷千金 问淮与檀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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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暑六月,天气依旧燥热,夏风夹杂着热风吹拂在行人身上,夏风席卷,也卷不尽燥热。
问淮一袭蓝色缎衣,长发被束在脑后,上面的银色山茶花锈花在阳光下随着问淮动作摆动,栩栩如生。
问淮手中扇着折扇,燥热的风被扇风扇去了几分燥热,清凉的风扑在问淮俊俏秀气的脸上,将耳边的发丝也带动起来。
问淮一手扇着折扇,一手牵着一个幼童,那孩子看上去也就七八岁,俊俏的眉眼见透着一股稚气。
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身着深蓝衣襟的侍卫,深的发黑,在阳光下才能看上去有几分蓝色掺杂,衣角下方是用银丝绣的竹子延伸到腰部。
问淮牵着孩子的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他总是这副含笑的样子,让人捉摸不透心事。
那孩子突然转过头来问:“大哥,父亲为什么让我们去珊玉台啊?那是个什么地方啊?”
问淮转过头去看着孩子那稚嫩的样子,嘴角的笑又加重了些许回到:“哪里是一个阳光很难透过的地方,哪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黑暗中的种子,种子只有在阳光下才能生长。而你是那束阳光。”
问愧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问淮看了眼,一笑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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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玉台说偏僻倒也是在宁城最繁华的地方——蒲参街,但要说不偏僻,它却又坐落在蒲参街最往南靠山的地方,但好在蒲参接街算不上长,倒也是远不了多少,问淮一行人很快便走至一家名为“兆祥酒馆”的门口。
正值晌午,因为天气燥热,基本没人愿意出来,所以酒馆里的客人算不上多,问淮一眼望去也就个五六桌客人在畅饮。
侍卫走至台边,方在打瞌睡的掌柜见了这一袭深蓝衣襟,困意顿时打消了不少,眼神都清醒了,侍卫不知和那掌柜说了些什么,便又回到了问淮的身边,问淮瞥了眼,没说话。
掌柜恭敬的给他们带路,问淮平常不太知晓江湖上的事情,直至进来才发现别有一番洞天,兆祥酒馆看上去是个酒馆实则藏在地下的就是“珊玉台”,旁边的楼体下方空的位置有扇很隐蔽的门,随着门进去是狭窄的楼梯。
来之前问淮父亲就给问淮提前打了预防针说那里是江湖最乱的地方,问淮倒也没有想到那个传说中“最乱的地方”竟然藏在一所下酒馆的地下。
问淮皱了皱眉还是随着侍卫穿过了狭窘的走廊,楼梯下是个正方形的房间,正中央是一个低出地面几十厘米高的正方形平台,在平台周围用了麻绳作栏杆绑在四个角落的木桩上。
由于是在地下,室内的采光不好,问淮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名贵绸缎所制的衣襟,问淮觉得有道目光一直在注视着自己,循着目光的方向去寻找这目光的主人,然后就对上了隐匿在不远处人群中那双熟悉的凤眼,问淮心里想那是……谢砚。
谢砚见那双好看的眸子看向了自己,微微一挑眉,嘴角勾出弧度,露出了一个拙劣的笑,衬的那双凤眼更加张扬放荡不羁。
问淮皱了皱眉,又被轻微的响声拉回思绪,问淮抬眼望去台上原本空荡荡的台子上走上来一个束着高发髻的侍卫,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侍卫眉眼如细柳般凛冽干脆,一双好看的眼睛中没有丝毫波澜,像是深不可测的海水,越深越平静就越危险。
一袭黑衣从台上拂过掠过了身后的少年,问淮注意力全在那长相俊俏的侍卫身上了,这才将目光投向身后的少年,那少年看着才十五出头,一身粗布麻衣,但遮不住少年的出众样貌,虽然才十五左右,眉宇间弥漫着一股寒气,眼神仿佛一直都溢满生人勿近的疏远感。
问淮站在台场的栏杆边,距离台上的少年不算远,问淮却被这眼神震的好似两人中间的栏台中隔着一层好厚的寒冰。
任凭问淮怎么去望这寒冰也未曾消融,远远望去那少年眼神更加寒冷。问淮看到他的面貌时挑了挑眉,在看到他那眼神时眉毛又挑了挑。
侍卫带着少年走至台中央,侍卫站在少年的身边,更显少年臂膀的单薄,侍卫的手拉起少年骨骼分明的腕脖。
少年的肤色因常年不见光亮因而透露出病态的白,看着很瘦,举起的手腕甚至能看清紫绿血管,粗布袖子伴随这手被拉起的动作褪至臂膀,上面的伤痕触目惊心,旧伤结的痂上摞着新伤的血痕,新旧叠伤不会在结痂上减缓痛感,只会更痛。
问淮认真端详这个少年,隐隐约约之中他似乎看到少年手背间一闪而过的……
看上去像是胎记的东西,但似乎又不是“胎记”的周边很规则同时张扬,问淮还想看清一点,但那“胎记”晃了过去,问淮终究还是没看清。
“檀随,十五岁,是本次比武的第一名,起拍价五百两白银。”侍卫充满磁性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话落顿时安静了不少,随即便是一片惊叹声,十五岁能在这种高手层出不穷的比试中取得这样的成绩,确实值得人惊叹。
方才问淮也许不敢确认,那熟悉却瘦削的脸颊,那冰冷的眼神,单薄却坚强具有力量的身影,他不敢确认,或者说他不敢相信那个人是他。
但是听到名字时,他确认了,那是他,是那个曾经立下豪言壮志,眼神坚定似六月暖风的少年,那个红着脸,将手中的花举在脸前说,等我功成名就我就娶你的檀随,那年他14岁。
而15岁的他,是眼神暗淡看不出生机,身上遍布伤痕,等待被人选取的商品。
问淮的眉头一点点皱紧,眼神看不出情绪,抬眼看向身旁的侍卫,侍卫看到少爷的脸色,心领神会,恭敬的弓着手回道:“少爷,老爷交代过了,看上的尽管挑,不用在意银子的多少。”
问淮皱着的眉松了松,摆了摆手,心间不知怎的安了下来。
就在问淮想要开口加价之时,一道声音抢先一步开了口:“600两白银。”
问淮的眼神看向站在对面的谢砚,没有说话,只是撇过眼去,加价道:“700两白银。”
本来别的想加价的贵族少爷小姐看到这一幕都默默收了音,谁不知道在宁城这两人是出了名的不对付,旁人谁也不想掺合。
谢砚笑得越发拙劣,对着问淮比了个口型“问少爷可真豪横。”
问淮尽收眼底,仍旧没说话,只是轻轻盯着谢砚,谢砚将目光从问淮身上转移到台上,挑着眉,打量着台上的檀随,开口道:“八百两白银。”
又是一阵惊呼,八百两银对于这些贵族世家来说算不了什么,贵在培养其的费用,名次第二名的都17岁了。
再往下就不用说了,实力相对弱一些年龄也在十七八左右,而真正能用的护卫必须到达18及以上,这是暗中没有商议大家都默认的规矩。
而檀随今年才15,还需要三年才能真正用上用途,要培养一名顶尖的护卫,光是一年的价钱就在几千两白银,三年的培养费用甚至可能超过1万白银,而且不能确保耗费这么多的金钱能换来一名顶尖护卫,旁人不敢拿三年的光阴和一万两白银去赌。
但檀随敢,他甚至不在乎檀随是否能成为一名顶尖的护卫,他现在只想将檀随带到自己身边。
檀随仍旧盯着谢砚开口加价:“九百……”话音还没落,谢砚的声音就迎了上来:“一千两”,问淮盯着谢砚的眼神映出几分狠厉,盯得谢砚心里甚至有些发毛,“1600两白银。”谢砚看见问淮嘴里不紧不慢的开口,却没有继续加价,问淮敢赌,他谢砚可不会去做亏本买卖,没有继续加价。
台上侍卫等待了一会儿,见台下寂静一片,丝毫没有人要加价的意思,便宣布:“檀随,一千六百两”檀随被带了下去直至问淮身边。
问淮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少年被看的不自在,一直低着头看脚下的地面。问淮将折扇搭在手心一合,用折扇挑起檀随的下巴,迫使檀随抬头。
檀随的脸被迫呈现在眼前,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却有意无意的从问淮脸上拂过,问淮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却全当没看见,将檀随的脸扳到一边,他的脸上也有伤,高挺的鼻子旁有青紫,鼻翼两侧也有血痕,头发有点长,眉毛投下阴影照在他脸上。
应该……不会留疤吧?不然这么好看一张脸,可惜了。问淮心中暗想。
问淮放下了折扇,檀随立刻低下头,他听见身边的人微不可察的轻笑一声“长的倒是不近人情,实际这么害羞。”
檀随知道他是在说自己,本想开口反驳却发觉不太合适,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问淮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想:这小孩这么好玩呢?之前倒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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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拍卖已经过了半场,问淮安顿好檀随转头看向安安静静的问槐问道:“有喜欢的吗?”
问淮知道问槐这么小,什么也不知道,父亲在来之前也提前嘱咐过要好好照看问槐,让自己帮着挑一名护卫。他只是象征性问一下。
谁料问槐当真思索起来,然后指向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