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先生的无效婚姻》春神曲

2、第 2 章 一周后，我

　　饶是幸村精市见多识广，此刻大脑也不由得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有趣。
　　不，这已经不能用有趣来形容，简直是荒谬。

　　一个与他旖梦中面容重叠，现实中对他毫不掩饰冷淡的女人，竟用最平静无波的语气，对他抛出了“请和我结婚”这种近乎疯狂的邀约。

　　四周陷入一片凝滞的死寂。

　　“咳咳——！”

　　仁王雅治刚入口的咖啡险些喷出来，呛得那张玩世不恭的脸表情扭曲。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结、结婚？！而且顺序是不是反了？！
　　一般不都该是“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吗？

　　纵使与艾莉卡相识多年，早就习惯了这位天才画家的天马行空，但也从未见她如此......情绪外放且不按常理出牌！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一见钟情”的威力？

　　仁王雅治艰难地扭头，看向对面依旧保持着优雅坐姿的好友，硬着头皮试图挽救这崩坏的场面：“咳咳！幸村，艾莉卡她......是个非常优秀的女孩子。”

　　他字斟句酌，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词穷过。

　　“她是艺大油画系公认的天才，毕业作品被学校永久收藏。不仅是VOCA展最年轻的入选者，前年为京都市政厅创作的巨幅壁画更是成为了地标。”

　　“幸村，你征战过那么多城市，也许早就见过她的壁画了。比如位于布鲁克林威廉斯堡区的......”仁王雅治疯狂列举艾莉卡的战绩，从纽约到巴黎，从墨尔本到伦敦，试图用才华的光环掩盖这荒诞的求婚现场。
　　“......总之，说她的追求者能从东京排到巴黎，一点都不夸张。”

　　仁王雅治说完，暗自观察自家好友。只见幸村精市脸上依旧是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
　　但仁王心里清楚，这个男人往往越是平静，才越叫人可怕。

　　幸村精市缓缓放下骨瓷茶杯。他抬眸，对上了对方等待答案的双眼。

　　那双深邃碧蓝里，没有丝毫玩笑或羞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沉静。

　　他看不穿她。
　　在她那双碧色眼瞳里，他捕捉不到任何有效的线索。

　　这种前所未有的“冒犯”和“失控感”，本该让他感到不悦。但出乎意料的是，它像一剂兴奋剂，点燃了他沉寂已久的探究欲。

　　在最初的冲击过后，顶尖运动员和学者的冷静头脑开始自动运转，分析局势。

　　他想起仁王提过君岛育斗是个“终极妹控”。
　　再联想到她见到自己第一眼时的冷淡——

　　所以，她把他当成她哥的同类了？
　　那这求婚算什么？测试？反抗？

　　幸村精市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正准备开口。

　　邻桌小孩的玩具球不慎脱手，咕噜噜滚到了他脚边。

　　“哥哥，我的球！”

　　幸村精市弯腰去捡。

　　在身体下沉、视线与她膝盖平齐的刹那，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桌底。

　　她放在膝上的手正死死地攥紧，昂贵的丝质裙裾在掌心中被揉搓得凌乱不堪，指节用力到绷出青白。

　　这个动作让他蓦地想到在牌桌上押注了全部的赌徒。
　　在牌已经亮出，胜负将分未分的那一刹那，便是这般，将全部的绝望与祈求，都押在了这无声的死寂里。

　　她为什么会紧张成这样？
　　如果只是为了戏弄他，大可不必如此。

　　幸村精市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推理似乎出现了偏差——
　　这位君岛小姐的行为或许不是单纯的冒犯或测试，而是带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

　　幸村精市直起身，将球递还给小男孩，面对母子俩的道谢，他温和地道了声“不客气”。
　　收回视线时，眼底的情绪已然沉淀。

　　艾莉卡坐在对面，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如果不是方才窥见了桌面遮蔽的光景，他几乎真要被她骗过去。

　　孤注一掷的赌徒，所求的是绝地翻盘。
　　但他们心里也最清楚：九成九的结局，是退无可退、满盘皆输。

　　输了，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但想从他这里赢走什么，也没那么容易。

　　在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幸村精市终于再度开口。

　　“这件事，请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冻僵的空气，终于流动起来。

　　仁王雅治松了口气，好歹没有掀桌打起来。然而，当他反应过来幸村说了什么后，整个瞳孔再次地震。

　　——他、他居然没有拒绝？！

　　考虑？！这种事是能考虑的吗幸村精市！
　　你考虑的是什么？！怎么考虑？！
　　你难道真的在思考和她结婚的可行性吗？！！

　　反观艾莉卡，她倒是一点也不意外，那张冰雕般的脸上读不出丝毫情绪，只有纤长的睫羽微垂，轻轻眨了一下。
　　仿佛无论他是答应、拒绝还是考虑，于她而言，并无区别。

　　但幸村精市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当他说出“考虑”二字的瞬间，她那一直紧绷着向外用力的左侧手肘，向内松动了一丝。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若非专门留意，根本察觉不出来。

　　她平静点了下头：“可以。您需要多久？”

　　仁王雅治：“......”
　　他觉得自己石化的身躯，正在无声中寸寸开裂，随风风化了。

　　这公事公办的态度，他们讨论的是结婚吗？确定不是一项商业合作？

　　幸村精市向前倾身，腕骨优雅地搭在桌沿。

　　“一周。”他说，目光扫过她的左手肘，“一周后，我给你答复。”

　　话音落下的瞬间，幸村清晰地看见——她那原本紧绷的左肩松弛了下来，连带着手肘也自然地向内收拢了几分。

　　“好。”她应得干脆利落。

　　对话到此结束。

　　这诡异的求婚与考虑，已经耗尽了所有可用的社交辞令。

　　仁王雅治觉得自己再不说点什么，就要被沉默吞噬了。

　　他干咳一声，强行转移话题：“那个......艾莉卡，我听君岛前辈说，你前段时间去了巴塞罗那？怎么样？项目还顺利吗？”

　　艾莉卡移开视线，转向仁王。

　　“嗯。解决了。他们坚持用金箔，但金箔反光会破坏整体柔和感，靠海氧化也是问题。”

　　幸村精市在一旁安静听着。

　　她坐姿挺拔，浑身上下没有多余动作，与仁王对话时也缺乏热络。只是那双原本沉寂的眼睛里，不知不觉地多了几分光亮。

　　“......最后他们接受了用赭石色和珊瑚粉做多层罩染，这比金箔更自然，也更神圣。”

　　她说这句话时，冷淡语调里透着点不易察觉的成就感。由此可见，她热爱自己的事业，而且是这方面的专家。

　　仁王雅治又抛出了几个问题，努力维持着对话，艾莉卡的回答依旧简洁。与其说是朋友间的闲聊，更像是在做工作陈述。

　　坐了片刻，她看了一眼腕表。

　　“我接下来还有事，先走一步。”
　　她利落起身，拿起手包和伴手礼，“下次再聊，雅治。”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他。

　　“幸村先生，”她顿了顿，“一周后，我等您的答复。”

　　说完，她转身离开。

　　经过他身旁时，带起一阵细微的空气流动。
　　幸村精市端坐的身形僵直一瞬，除了他自己，无人察觉。

　　一缕淡雅的花香......
　　是卡萨布兰卡。

　　与梦中的气息惊人地重合。

　　还有她那双眼睛，那片深邃碧蓝，他一定在哪里见过。不是在缠绵的梦里，而是在现实中。

　　......

　　“......我差点以为我今天会直接尬死在这里。”

　　仁王雅治瘫进椅背，捂着胸口，夸张地吐出一口气。

　　“幸村，你实话告诉我，你刚才说的‘考虑’，是为了稳住场面，对吧？对吧？！”

　　幸村精市没有回答。他垂眸看着杯中深色的液体，修长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杯壁。

　　“仁王，”他终于开口，声音温润如玉，“你刚才说，她的追求者能从东京排到巴黎？”

　　“啊？是、是啊。”仁王被这跳跃的思维搞得一愣。

　　“既然是万里挑一的优秀女性，”幸村放下茶杯，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抹无懈可击的微笑，“那你为什么这么反对？难道......你在嫉妒？”

　　“......”
　　仁王雅治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直接原地升天。

　　“谁嫉妒了啊！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求婚啊！那个顺序反了的求婚啊！”仁王雅治抓狂地抓了抓头发，“而且我反对是因为那是在玩火！玩火你懂吗幸村！”

　　“我不觉得这是玩火。”幸村微微倾身，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既然符合审美，又才华横溢，还能主动提出这种......省去繁琐步骤的请求，为什么不考虑呢？”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刺向仁王：“还是说，你其实不想让我结婚？仁王，你该不会是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仁王雅治：“......”

　　他觉得自己不仅心脏停了，连脑干都被这温柔的一刀给击穿了。

　　仁王雅治颤抖着手指指着幸村，“幸村精市，你这张嘴真的是用来谈恋爱的吗？你是用来送葬的吧！”

　　“言归正传，仁王。”幸村精市敛起笑容，“这位君岛小姐，你很了解她？”

　　“那是，毕竟认识好几年了。”仁王下意识地接话。

　　“认识好几年，知道她的喜好，知道她的行程，甚至连她的每一幅作品都能叫出名字......”

　　幸村精市每说一句，仁王雅治的脸色就白一分。

　　“仁王，你该不会背着我，对她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哈？！”仁王雅治差点跳起来，“什么叫我背着你？什么叫我做了奇怪的事？我那是正常的社交！正常的！倒是你，幸村，你刚才那个眼神是怎么回事？你是在评估一件商品吗？”

　　“我在评估风险。”幸村精市淡定地纠正，“一个对我一见钟情到直接求婚的女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另有所图。无论是哪种，都很有趣。”

　　“有趣？你管这叫有趣？”仁王雅治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嫌命长。你知道她哥是谁吗？君岛育斗！那个终极妹控！你要是敢动他妹妹一根手指头，他能把你工作的大楼给拆了。”

　　听到这个名字时，幸村精市眸色一怔。

　　“哦？”幸村挑眉，“那正好。我也很久没有遇到过像样的对手了。”

　　他看向仁王，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所以，仁王。作为介绍人，你是打算站在她那边，还是站在我这边？”

　　仁王雅治看着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而且，他什么时候成介绍人了？他根本就没打算把艾莉卡介绍给他啊。

　　他叫艾莉卡过来，纯粹是巧合。她恰好在这附近，他就想着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一起坐下来喝一杯也挺好......谁、谁能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种恐怖片啊？！

　　但幸村肯定不会听他的自证。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我......”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能不能选择站在地球的另一边？我想离你们这两个疯子远一点。”

　　“不行哦。”幸村精市笑得像只狐狸，“既然上了我的船，就要做好当海盗的觉悟。”

　　“这一周的‘考虑期’，就麻烦你多提供点情报了。”
　　“我的......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