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遥去

2、失物 丢失的学生

　　季衔满足地咽下最后一块软烂入味的牛肉，浓郁的咖喱香气还在舌尖盘旋。食堂的喧嚣声浪包裹着他，身边是周勉和安箐关于刚才球赛某个争议判罚的激烈讨论。他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股莫名的、被遗忘的感觉又悄然浮了上来。

　　是什么来着？

　　操场上，那个空无一人的角落……枯草……还有那种挥之不去的、被什么东西黏着的注视感。他皱了皱眉，端起餐盘准备起身。

　　“走了娴娴，下午老王的课可不敢迟到。”周勉已经收拾好，催促道。
　　“就来。”季衔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窗外操场的方向。阳光依旧明媚，那蓬枯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算了，大概是最近训练太累，神经紧张。他甩甩头，试图把那股怪异感甩掉。

　　三人穿过人流涌动的校园主干道，季衔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安箐讲系里的八卦。经过篮球场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视线再次被那个角落吸引。

　　枯草依旧，空无一人。

　　“看什么呢？”周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哦，那块儿啊，上次园艺社说要清理，还没弄吧。”

　　季衔含糊地“嗯”了一声，正要抬步离开，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枯草丛里一点突兀的反光。

　　“等等。”他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朝那个角落走去。

　　“干嘛去娴娴？”周勉和安箐也好奇地跟上。

　　季衔拨开枯黄的草茎，在泥土和碎叶之间，一个小小的、硬质的卡片静静躺在那里。他弯腰捡了起来。

　　是一张学生证。

　　塑料封膜在阳光下反着光，清晰地映出照片上的人像和下方打印的信息。照片上的男生很年轻，刘海有些长，微微遮住了眼睛，嘴唇抿着，神情显得有些阴郁。季衔的目光扫过名字栏：林屿。学号……是信息工程学院的。

　　“谁的丢了？”周勉凑过来看，“林屿？不认识啊。信息院的？离我们院挺远的。”
　　安箐也瞄了一眼：“哦，他啊……好像有点印象，挺孤僻一人，不怎么跟人打交道。”

　　季衔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张照片。照片里林屿的眼睛，透过薄薄的刘海，似乎正定定地“看”着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冰凉凉的。

　　是错觉吗？照片里的人，眼神里似乎藏着一股……压抑的、专注的什么。

　　“嘿，捡到学生证是好事儿啊，说不定人家正着急呢。”周勉拍了拍季衔的肩膀，“下午去趟信息院失物招领处呗，或者贴个告示？”

　　季衔捏着那张小小的卡片，塑料壳的边缘有些硌手。他想起操场上那转瞬即逝的窥视感，想起这两天若有若无的“幻觉”，再低头看看照片上这张沉默而陌生的脸。

　　“嗯……好。”他应了一声，把学生证揣进了卫衣口袋，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点坚硬的轮廓。他努力压下心头那丝挥之不去的不适感，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个巧合，一个粗心的同学不小心遗落的物品罢了。

　　只是，为什么偏偏落在这个角落？这个让他感觉“被注视”的角落？

　　口袋里的学生证，仿佛带着某种未知的重量，沉甸甸地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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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信息工程学院宿舍楼一个光线昏暗的靠窗下铺。
　　林屿脸色惨白，手指颤抖地在背包的每一个夹层里疯狂翻找。没有，还是没有！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濒临崩溃的嘶哑。
　　那张学生证，他明明……明明在操场时还特意确认过放在内侧口袋的！是掏矿泉水瓶的时候不小心带出来了吗？
　　那个角落……季衔他们后来有没有经过那里？会不会……会不会被发现了？
　　一想到季衔可能捡到那张印有他照片和名字的学生证，林屿就觉得一阵窒息般的恐慌。不仅仅是暴露的风险，那张学生证……对他而言意义特殊。那是他唯一一次，鼓起勇气在季衔路过教学楼时，趁人不注意，偷偷在证件照后面，用极细的笔尖写下过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
　　「我的太阳」。
　　如果……如果被季衔看到……
　　林屿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不行！必须拿回来！
　　无论如何，必须拿回来！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翻涌着一种不顾一切的、近乎疯狂的执拗。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却丝毫无法驱散他眼底那片浓重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