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说谎了》两块巧克力

3、名字 “作品

　　“作品不错，跟他走流程，签合同吧。”
　　许崇点了头，表示对作品的肯定，无波无澜地看着叶含讲完这句话，把手机递回，就转身进了会场透亮的玻璃大门。
　　叶含从这位“贵人”手里接过手机，喜不自胜，冲着那个气宇不凡的背影挥挥手，“谢谢你，许先生。”
　　叶含甚至不知道他的全名，他却几句话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旁边的赵廷楷脸色有些灰败，叶含看他一眼，眼里笑意更甚。
　　你方唱罢我方登场，这下轮到叶含得意了。
　　叶含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比较起两个男人。
　　俗话说，人比人气死人。那位许先生比赵廷楷更高、更帅，甚至更有话语权。
　　叶含觉得如果她要是这个时候的赵廷楷，可能脸色比他更垮。
　　得过且过，叶含不想被赵廷楷在合同上坑她一把，没有多说什么话，也没有做出过分得意的表情。
　　叶含大部分时候还是理性平和的。
　　你待我不义，我却可以为彼此留足体面。
　　又忍不住疑惑起来，怎么面馆的时候没有忍住呢？
　　叶含并没有人如其名般的温柔含蓄的性子，但诚然，面馆里那样带些粗鲁的潇洒不羁的行为，是她人生破天荒头一次。
　　像是被人踩住了藏起来的“尾巴”，一下子就让叶含炸了。

　　叶含从赵廷楷手里拿到合同后，就急匆匆回到了工作室。
　　把合同亲手交给陈墨时，叶含完全止不住上扬的嘴角。
　　辛辛苦苦忙活了近两个月，就是为了写一份合同，叶含不由自主想到自己带着陈墨的代表作穿梭于各个场合之中，周旋于不同的人之间，不遗余力“推销”陈墨作品时的时刻，那些许许多多的时刻可能不会让她们立刻得到回报，但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带给人意料之外的惊喜。
　　叶含和陈墨就抱着对这种惊喜的期盼、憧憬，在每个平凡的日子里战斗着。
　　虽然过程多了一点小小的曲折，但总算是拿到合同了。
　　放在平常，两个人一般会出去庆祝一下，吃顿好吃的，可叶含还有其他安排，匆匆跟陈墨叮嘱几句作品展览的的事情，就去拿上次放到工作室的证件。
　　“我赶车去了，有事手机联系！”叶含晃晃手里攥着的手机，走出门后回头跟陈墨道别。
　　陈墨知道她是赶回老家去参加同学聚会，笑着跟她挥手：“去吧，一路平安！”
　　叶含和陈墨来自某考公大省的一个三线小县城，如今却跑到了一线城市创立了一个艺术工作室，放在家乡父母的严重，就是“大逆不道”的行为：安稳的工作不要，非要跑出去“不务正业”。
　　两个女孩小学、初中都在一起，但在高中分开了。叶含读了理科，陈墨在另一所学校学艺术。
　　这次是叶含的高中同学聚会，陈墨自然不用参与。
　　叶含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在后排，给司机报了车站的名字。
　　窗外夕阳无限好，形状完美的落日挂在天边，火红的暮色透过车窗玻璃映红了叶含的脸。
　　叶含情不自禁想起那个站在霞光里的挺拔身影，一身黑色西装，并不过分正式的款式，很好地展示出了优越的身形。
　　只知道，他姓许。
　　叶含手无意识搭在自己的包上，触碰到了一个锐利的边角。
　　是这次展会的一个纸质版手册，是她第一次去场地时从架子上随手拿的，一直放在包里。
　　叶含翻到最后，在许多白底黑字中找到一个名字。
　　许崇。
　　会是他吗？
　　他的名字是“许崇”吗？

　　当叶含坐到候车厅的椅子上时，天光已经散尽，黑夜悄然而至。
　　叶含看着眼前萍水相逢的人们，坐着或是站着，拉着箱子或是拎着包，牵着妻儿的手或是孤身一人，都是即将要离开这座城市，奔向不同的地方，四散开来。
　　叶含有些感慨，这是她跟陈墨在这座城市待的第六个年头了。
　　当初高考过后，叶含和陈墨一同被录取到这座城市，两人大喜过望，当即订了通往此地的火车票。
　　当初去手拉着手一起拖着行李走出火车站的时候，年轻的两个女孩谁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待到第六个年头。
　　当初来到这里是高兴，如今即将回去也是高兴。
　　叶含在外飘零六年，虽然距离家乡算不上多远，但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读书时把时间奉献给学校，实习时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后来有了现在这件工作室，忙起来更是无冬无夏。
　　待在这样的城市里，一旦停下脚步，就会被淘汰的。
　　如今终于有个机会回去，见见父母，见见那些青春里的故人，多难得呀，叶含一路好心情。
　　数百公里，数个小时。

　　出车站时，叶含看一眼手表，不到十点。
　　有人已经安眠，有人却在欢闹。
　　明天是正式的同学聚会，今天晚上是“小团体”会面。
　　叶含刚登上车不久，就收到苏雨的消息。
　　“到哪了？发个定位。”
　　叶含回她：“刚上车，估计到的时候挺晚了，你们别等我了。”
　　“那怎么行！我们等你，多晚都等，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句活了。
　　叶含想起高中时代数不清多少个平常的午后，少年少女们站在走廊尽头，挥着一只手，嘴里喊着：“晚上放学等我一起走啊，不见不散！”
　　如今再次看到这四个字，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寂静的夜里，还有人无论多晚都在等着自己，叶含整颗心都被熨烫。
　　“对了，沈洺今晚上也回来，你OK吗？”
　　沈洺就是叶含高中时期追的那个学霸同学，一直很有礼貌地拒绝她，后来高考结束之后，沈洺告诉她，自己有了心仪的人，叶含也就作罢。
　　叶含知道，沈洺并不是在吊着她最后才告诉她真相，而是沈洺确实是后知后觉地发现心里悄无声息住进一个人。
　　苏雨是怕叶含见到沈洺尴尬，但这事过去好几年了，叶含和沈洺也都不是扭扭捏捏之人，如今是普通老同学的关系，没什么不能见面的。
　　“当然没问题。”叶含回她。
　　“那行，你速速赶来，我们就在当初分班后聚会的饭店，你还记得在哪吧？”
　　“记得记得，放心吧。”
　　这个班是叶含高中时代第一个班级，一直待到高一下学期期中考试后分班。
　　虽然只在一起待了不到一年，但大家的感情无比深厚。
　　这一路上，苏雨每隔一会儿就要问叶含一句：“到哪了？快到了吗？”
　　叶含只回她：“快了快了，马上到了。”
　　一下出租车，叶含就看到饭店门口的苏雨挥着手小跑过来：“叶含，这里这里！”
　　叶含挎着苏雨的胳膊往前走，“怎么站在门口等我，等很久了吗？”
　　苏雨轻轻拍拍她的手，“不久，我担心你这个大美人大晚上一个人打车不安全......”
　　叶含拱她一下，跟她笑闹起来：“又开始贫！”
　　“那里贫了？我说的是实话，难道你不是大美人？”
　　“.......”

　　苏雨带着叶含上了饭店二楼，走进一个房间。
　　房间里三男一女，正在热热闹闹讲话。好久不见，都有许多话要讲。
　　看到叶含进门，有男同学笑着逗叶含：“大忙人可终于到了，就等你呢！”
　　苏雨笑着轻拍一下他，算作维护叶含。
　　叶含也不含糊，拆一套干净的餐具，倒了满满一杯啤酒，举起来：“我的锅我的锅，我迟到了，先自罚一杯！”
　　叶含面不改色喝下这杯酒，翻转酒杯，一滴不剩。
　　颇有几分武侠小说里闯荡江湖的潇洒女侠客的味道。
　　几个人鼓掌起哄，欢笑声更甚：“放你一马，放你一马！”
　　六个人时隔两年再聚齐，旺盛的分享欲让席间的聊天声就没停下过。
　　期间叶含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在走廊碰见要去吹风醒酒的沈洺。
　　“她明天来参加聚会吗？”叶含率先开口。
　　不明确的指代，但沈洺知道叶含口中的人是谁。
　　“不来。”
　　“你跟她......后来怎么样了？”
　　沈洺想起那张隔着热气微微发红的脸，只是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
　　叶含没有看懂他笑容的具体含义，但也没再继续问下去。
　　“我先进去了。”
　　“嗯。”

　　直到过了十二点，众人才打算散场。
　　其他四人乘不同的车而走，红色的尾灯消失在凌晨的夜里。
　　叶含不想深夜扰父母安眠，打算去苏雨那里呆一晚上。
　　苏雨还没结婚，一个人住，叶含也不用担忧打搅其他人，跟着她回了家。
　　两个人洗完澡，叶含穿的是苏雨为她找的一身深蓝色睡衣，躺在一张床上。
　　窗外有风吹过，隐约有虫鸣声。
　　喝过酒的两个人却并不感到困乏。
　　叶含把赵廷楷的事情讲给苏雨听，包括自己追了他一个多月，包括面馆里听到的话，也包括被他借机刁难，只是省去了关于“许先生”的那一段，只模糊地提一句“最终解决了”。
　　苏雨也并没有问怎么解决的。
　　认真地听完叶含的讲述，苏雨也被赵廷楷气得牙痒痒：“真他妈不要脸！他就是个十足的渣男，幸亏你及时发现了，没跟他在一起。”
　　叶含想起坐在公园长椅上时，自己那颗空落落的心。
　　她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因为赵廷楷。
　　叶含向苏雨道出自己的疑惑：“怎么说我也是真心实意地追了赵廷楷一个月，为什么发生这件事之后我只有生气、愤怒，却没有伤感和难过呢？”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叶含希望能从苏雨这里得到解答。
　　苏雨确实给她提供了一份答案：“这还不简单，当然是因为你并不喜欢他啊！”
　　叶含闻言侧身，手肘支在床上，手掌托着脑袋，认真地看着苏雨。
　　“那怎么样才算是喜欢？”
　　叶含虽然满打满算有三次追求别人的经历，但却没有过感情经历，单身至今。
　　如果对赵廷楷不是喜欢，那前两次呢？
　　喜欢到底是怎样的？
　　苏雨看着天花板思考片刻，找不出确切的答案，抿了抿唇，“每个人的喜欢都不一样吧......”
　　叶含没来由地想起手册上那个名字，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轻轻晃了晃脑袋。
　　看来还是酒喝多了，有点醉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消磨着这漫漫长夜。
　　直到两个人语速越来越慢，才熄了灯，挤在一张床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