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说谎了》两块巧克力

2、初遇 赵廷楷

　　赵廷楷是跟同事一起来的。
　　他是第一次来这家面馆，还是叶含给他极力推荐的——“你有空一定要来尝尝，老板做面的手艺真是一绝！”
　　几个人在叶含身后稍远的地方落座，都没有认出叶含。
　　各自点完单后，有同事忍不住好奇，问赵廷楷，“廷楷，叶含那么漂亮的人追你你都拒绝，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啊？”
　　听到熟悉的名字，叶含一愣，正在打字的手僵住。
　　还没来得及转头去看，紧接着听到熟悉的音色，“哪能这么容易答应她，得让她多追我一段时间，她才会更爱我。”是赵廷楷的声音。
　　叶含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在聊天中隐晦地放出“可以接近我”的信号，却又在她表白时拒绝她。
　　赵廷楷很显然并不喜欢他，只是享受被别人追求的感觉，而她，恰好是那个“别人”。
　　叶含想到了那些在感情里受尽磋磨的女孩，也许此刻这世界上有着千千万万个这样的女孩，正是因为她们遇到的实非良人，她们美好的感情没有交给正派的人。一个正派的人，可能不是携手走到最后的伴侣，但绝不会是看轻，甚至玩弄女孩感情的人。
　　显然赵廷楷不是一个正派的人。
　　叶含心中迅速窜起一把火，她怒不可遏——我可以接受我的表白被你拒绝，但我绝对不能接受我的感情被你轻贱。
　　一想到她那些费尽心思找的话题、发的消息，变成了他们口中玩笑般的谈资，叶含捏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煮面的声音、蔬菜放进油锅的“嗞啦”声、冰柜制冷的“嗡嗡”声、椅子与地面的摩擦声，叶含统统听不到了，却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语气和声调。
　　同事们一脸坏笑，指指赵廷楷，身体微微后仰，“原来如此啊......”
　　语气里全都是“学到了学到了”的意思。
　　叶含更加气愤，肩膀都在微微发抖，因为那几个男人，他们全都长着同一副“坏心眼”，对待女孩的坏心眼。
　　这样坏的人就应该孤独终老，他们配不上所有女孩子的感情，他们的恶劣配不上所有女孩子清澈的喜欢。
　　叶含心里的火愈加旺盛，她好像听到那许许多多女孩们的声音：“一巴掌拍在他脸上！”、“一定要揍他一顿！”、“战斗吧，女孩！”
　　每一句话都像一阵风，吹得火焰四散，燎了她的心田。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叶含猛地站起身，回头锁定他们的位置，一步一步走过去。
　　念着这是公共场合，又是她很喜欢的地方，终究忍住了没有动粗，把那一巴掌重重拍在了他们的桌子上，凶狠的目光从他们每个人脸上掠过——“你们真是一群彻头彻尾的人渣，肮脏又丑陋！”
　　丢下这句话后叶含扭头就走，步履带风，没有回头。
　　她实在后悔向赵廷楷推荐这个面馆，觉得赵廷楷他们像是一滩乌黑的油，流到哪里就会把哪里都污染。

　　走出面馆，叶含一路面无表情走到一处公园，寻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
　　没来由地想起一个小时前那张叫做“命运之轮”的牌，好像隐约明白了什么——它是否寓意着“结束”？
　　她和赵廷楷的命运没有转动到一起，所以他们会在今天结束。
　　想到这里，叶含感到一丝庆幸，多亏她是在今天发现了赵廷楷的“真面目”，得以及时止损，否则她还会泥足深陷不知多久。
　　点开手机，发现还停留在和赵廷楷的聊天页面。
　　看着他发的那条工作信息，叶含不管不顾潇洒过后的心中生出一丝后悔与自责。
　　还是太冲动了。冲动是魔鬼啊！
　　其实叶含知道最好的处理方式应该是先忍下来，等到展会一事完全尘埃落定之后，就可以毫无顾忌地与赵廷楷“撕破脸皮”，如今这脸皮撕早了，自己当着他的同事下了他的面子，甚至把他的同事也一起骂了，赵廷楷会不会公报私仇？
　　毕竟面子于男人而言，大过天。
　　叶含又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赵廷楷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可又深知自己对他了解实在算不上深，那点祈祷更像是对自己的心理安慰。
　　十四岁时以为自己在二十四岁之后会变成电视剧里处变不惊、从容成熟的都市丽人，可叶含今年真的二十四了，身上仍旧有未脱的孩子心性，被几句话刺激到，就忍不住出手了。
　　叶含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误，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更何况那几个人渣的话确实让人火大。以偏概全不可取，不能因为可能被搞砸一件事情就判定她的二十四岁是糟糕的。
　　周身浸泡在五月舒适的温度里，叶含不由得有种恍惚感，这一切发生得又快又突然。
　　吃碗面的功夫，结束了人生中第三次追求历程，并且被再次宣告失败。
　　叶含退出和赵廷楷的聊天框，取消置顶，那个看了一个多月的动漫头像沉下去。
　　想了想，并没有拉黑他。
　　点开陈墨的对话框，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等会我自己去看场地吧，拍给你照片，要是顺利的话，把合同给你带回去，就不用你跟着我跑一趟了。”
　　对面秒回，“OK”。
　　陈墨没有多问并且对此求之不得、乐得自在，她并没有多么在乎自己的作品会被放在哪个场地，摆在哪个位置，也不在乎会被谁买走。下一个作品的主题，才是陈墨此时更关心的问题。
　　叶含知道这次碰到赵廷楷很可能会被他为难，所以她不愿陈墨被牵扯进来。叶含不想陈墨看到自己被为难的样子，她脾气更火辣，再加上本就对赵廷楷有意见，这两个人要是碰到一起，可能会让场面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叶含此时隐约发觉，自己并没有“失恋”后的难过。
　　但内心却有一瞬间空落落的。
　　叶含没有抓住那一瞬间，散了就散了。

　　第一次遇到许崇，就是在这天下午的会场门口。
　　叶含当时正在被赵廷楷为难。
　　赵廷楷是个极其要面子的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叶含。
　　低垂着眼像是完全不在意眼前的叶含，声音低沉，夹杂一丝怒气：“抱歉，你提供的作品并不符和这次的主题，我们无法展出。”
　　完全听不出歉意，赵廷楷只有成功报复的自得与快意。
　　叶含心知这理由就是敷衍她的，风格不符怎么可能等到现在说，这只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借口罢了。
　　但叶含能屈能伸，语气平和地跟赵廷楷讲道理。
　　“这些不是早就确定好的吗，作品你也看过，确定可以展出，并没有提出过与展会主题不符......”
　　“行了行了，”赵廷楷伸出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朝向叶含，生硬地打断她的话。“不符就是不符，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没有获得这次展出的机会了。”
　　说最后一句话时几乎是一字一顿，生怕叶含听不明白似的，特意给她强调。
　　叶含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深呼吸一口气，维持语气平静，“你看啊，之前确实是你亲口同意我们的作品可以展出的，今天还让过来看场地，咱们不能临时变卦啊。”
　　赵廷楷依旧不看她，只姿态闲适的翻着手里的一沓资料，带了点不屑和嘲讽声音：“只要没有签合同，那么一切口头约定都不算数。”
　　叶含不喜欢他这副模样，落落大方地站在他面前，语气不卑不亢：“如果是因为我之前的那句话，我可以跟你道歉，但这是工作，我希望我们公事公办，不要把我们的私人情感带到工作中来。”
　　言外之意就是，你想报复我羞辱我，私下里来，别扯进工作里。
　　此时的叶含心中悔意更甚，暗骂自己当时色心作祟、鬼迷心窍，招惹上这么一个小心眼的人，导致自己辛辛苦苦两个月争取来的机会就要这样飞走了。
　　当初就应该好好考虑下他的身份再出手的！太草率了。
　　赵廷楷依旧语调淡如水：“叶小姐，你想多了。”
　　正当叶含再欲开口的时候，一道沉稳动听的男声插进来。
　　“怎么了？”
　　叶含寻着声源看去，见到一副挺拔的黑色身影，嵌在西沉的橙紫色霞光里。
　　艳丽的色彩铺满了半边天，许崇以一种平静又耀眼的方式闯进了叶含的世界。
　　叶含一时间怔住，方才要对赵廷楷讲的话全都卡在了嘴边，只微微张着口，一时无言，显得有些呆滞。
　　过几秒种反应过来，叶含再次听到赵廷楷的声音。
　　只是语气与先前截然不同，敬重慢慢：“是这样的，许先生，这位叶含女士带来的作品不符合我们这次的主题，我们正在......”
　　商讨二字还没出口，就被许崇打断。
　　“我能先看看作品的样貌吗？”
　　这话是对着叶含说的。
　　叶含毫不犹豫掏出自己的手机，在相册里翻到陈墨作品的照片，双手递给赵廷楷口中这位“许先生”。
　　叶含不认识他，但是看赵廷楷对他毕恭毕敬的态度，不难猜出他有着比赵廷楷更高的话语权。
　　“我可以翻吗？”，许崇询问叶含的意见。
　　言外之意就是想看更多关于作品的照片。
　　叶含见有希望，连连点头，小鸡啄米似的，“可以可以！”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叶含想起这跌宕起伏的一天，才明白了那“命运之轮”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