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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沉默的共犯 黑暗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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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殊站在会议室门前,双手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队服袖口,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褶皱,是刚才比赛时周予凛拽着他调整耳机留下的,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实木门。
会议室的灯光比训练室要冷得多。陆沉舟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枚冠军戒指,银色的戒圈在他指尖翻转,折射出冰冷的光,沈殊认得那枚戒指——是去年夺冠时,周予凛特意定制了两枚,内侧刻着他们的比赛ID和夺冠日期,而陆沉舟手里把玩的那枚戒指是周予凛的。
为什么阿凛的那枚会在他那里。
“来了?”陆沉舟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声音懒散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坐吧。”
沈殊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枚戒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空调的冷风从后颈灌入,让他想起刚才周予凛在赛场上拍他肩膀时掌心的温度。
“他的那枚戒指为什么会在你那里。”沈殊的声音很好听,但这句听语气说,明显是有点恼怒了,“把我叫到这里来要干什么?”
陆沉舟听闻终于转过身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夹上镶着的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是毒蛇的鳞片。
“今天的比赛很精彩啊。"他微笑着将戒指“啪”的一声按在会议桌上,“不过呢,裁判组似乎对周予凛最后一波的操作有些...疑问。”
沈殊的指甲陷进了掌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纹被指甲掐出的疼痛,但这是让他保持清醒的唯一手段了。“他那波是正常操作。”他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平静许多,“毕竟Lins一直擅长极限反杀,不是吗。”
“是吗?”陆沉舟推过来一部平板,屏幕上是那把比赛的精彩回放,周予凛操控的劫在残血状态下闪现进入塔里,精准躲掉三个技能并完美反杀掉了敌方。而之后那些弹幕疯狂地刷新着:
【救命吧,这操作是神吗】
【666举报了,这绝对开挂了哈】
【Lins老公好帅,我舔舔舔】
【前面的,这不是无人区(狗头)】
【可以的,这操作宝子你继续阴】
【黑子们,小嘴巴,好吗】
陆沉舟修长的手指停在一条弹幕上:“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突然倾身向前,身上古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除非...”他的声音压低,“有人提前告诉他对面中单的闪现CD。”
沈殊的呼吸一滞,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陆沉舟的瞳孔里微微晃动,像被困住的飞蛾。
陆沉舟说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明天的半决赛,”陆沉舟慢条斯理地翻开文件夹,两指夹着取出一张支票,“如果你在第三局用佐伊时'不小心'空三个催眠气泡...”他顿了顿又说,“裁判组会认定周予凛打假赛的证据更充分。”一长串数字的支票被推到沈殊面前,“当然,你也有补偿的,呐,10万够不够。”
沈殊死死地盯着支票上那一长串数字,仿佛要将它们看穿一般,陷入了沉思。突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昨天深夜的一幕,周予凛像一只猫,偷偷摸摸地溜进训练室,将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轻轻地塞到他的手中,然后轻声跟自己说道:“沈队,等拿了冠军,我们一起去冰岛看那如梦如幻的极光,好吗?”
“我拒绝,”沈殊语气坚决说,把那一长串数字的支票又推回给了陆沉舟,“你是想让周予凛被污蔑打假赛了?那你知道他这样会被停赛三年的吧,你想毁了他吗!”沈殊的手紧握成拳,话越说越激动,险些想冲上去揪着陆沉舟的领子质问他。
“闭嘴,或者,”陆沉舟突然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你大可现在就去告诉周予凛,说他的老板要污蔑他打假赛——”陆沉舟拇指恶意地摩挲着沈殊绷紧的嘴角冷声说,“你是想选我先利用权力让他终身禁赛,还是选择答应?”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惨白的光照亮沈殊苍白的脸,他想起上周训练赛后,周予凛把冰可乐贴在他泛红的脸颊上时得意的笑容问:“沈队,下周冠军皮肤选劫怎么样?我要让所有人记住——”少年凑到他耳边,呼吸灼热,一字一句道“这是你的劫。”
“……我答应你,”许久,沈殊才听见自己的声音,那声音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从遥远的地方飘然而至,“你能不能先把他的戒指还我,不过你不能让他终身禁赛。”
陆沉舟满意地松开手,在他脸上拍了拍,而下巴上因为被掐着留下一道红痕:“你真是做了一个聪明的选择。”
到了比赛当日的第三局,沈殊的佐伊犹如一座雕塑般伫立在中路河道,草丛里传来的细微声响,仿佛是恶魔的低语,对面中单的走位破绽明显得犹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而他捏着催眠气泡的手指,却像风中摇曳的烛火般微微发抖。
──必须空……。
在他三枪催眠气泡全空后,弹幕顿时忍不住了:
【Serein这都能空?是本人还是猪?】
【停停停宝子,三枪全歪你继续阴吧】
【救命我不行了,这演技我打零分】
【前面的懂不懂,这叫战术放水(狗头)】
【Serein的小猪手乱点屏幕中】
【Serein你头顶怎么尖尖的?】
队内语音中鸦雀无声,沈殊清晰地感受到周予凛的视线如芒在背,那目光炽热得仿佛要将他洞穿。
“别来。”沈殊的声音仿佛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干涩极了。
“什么?”周予凛的声音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带着明显的错愕,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
沈殊看着佐伊的催眠气泡再次擦着对手衣角飞过,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我说...这波别来。”
其他三位队友满脸狐疑,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沈殊:“你是认真的吗?一个人莽着去打对面两个人,这不是去送人头吗?”
屏幕渐暗之际,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那是周予凛的拳头砸在桌面的声音。导播恰到好处地切换到选手镜头:周予凛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沈殊的侧脸,下颚线紧绷着,仿佛随时都会裂开;而沈殊则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嘴角却诡异地保持着平静的弧度。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Lins这眼神直接杀我啊啊啊!】
【Lins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顾忌Serein的面子都没上前打一顿就很不错,好吗】
【这像是小情侣吵架现场QwQ】
【前面的醒醒,你没看到Lins的眼神像是要杀了Serein吗!】
陆沉舟在后台休息室里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比赛直播画面。
沈殊在洗手间干呕的时候,隔间门被人粗暴地拽开,周予凛一把将他按在冰凉的瓷砖墙上,右手还缠着绷带:“解释吧。”他的声音低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状态不好。”沈殊偏过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
“放屁!”周予凛的拳头砸在他耳侧的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你昨天训练赛预判失误率是0”他掐住沈殊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到底为什么——”
沈殊看着他通红的眼眶,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因为你太碍眼了。”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永远这么...耀眼。”闪耀的就像光一样。
周予凛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沈殊看见他脖子上挂着的项链滑了出来——那是他们前年一起定制的项链,此刻它正随着周予凛的呼吸剧烈晃动。
“沈殊。”周予凛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看着我说。”
沈殊没有停留,转身就离开了洗手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金属落地的清脆声响,他停顿片刻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瓢泼大雨中。
竟然是雨天吗,那个暴雨里唯一让我觉得晴朗的人被我弄丢了。
赛后采访活动的记者将话筒递到沈殊面前问:“对于今天裁判组判定Lins选手有'异常操作嫌疑',作为队长你怎么看?”
在闪光灯下,沈殊一言不发,就这样沉默的坐在那里。
他无话可说,是自己对不起周予凛。
看见他不语,直播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这冷漠脸我哭了(我一直在哭)】
【双C这是要be的节奏???】
【前面的,这分明是he(恨意)版本】
【不是,你们还磕呢,这俩人又没真在一起过啊】
【就我好奇为什么Serein不说话吗】
【还用猜吗,肯定是心虚了啊】
然而没有人看见他藏在桌下的手,正死死攥着那枚从陆沉舟那拿回来的戒指和从洗手间里找回来的项链,银质的戒圈深深陷进掌心,刻痕印在血肉里,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为了你的荣耀,我甘愿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