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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诗会   她们抵 ...

  •   她们抵达得有些晚,诗会已然开始了一段时间。苏韫打量着阁老府的院落,处处透着文人墨客的清雅风骨,虽不奢华,却幽静别致,仿佛是修身养性的绝佳之地。她心中不禁感慨:不愧是张小姐,虽为女子,却有如此大才,如此说来,倒确实与顾时安十分般配。想到此处,她的心头蓦地一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油然而生。自己除了一个公主的身份,好像确实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字写得不好看,诗词更是蹩脚。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她苦涩地自嘲一句。
      荷花池畔,众人支起书桌,或吟诗作对,或举杯畅饮,好不惬意。苏韫一眼望去,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六部官员的子女不在少数,可见张姝余在京城中还是颇有人气的,众人也愿意前来赏光。反倒是刘慈玉,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似乎并不怎么受欢迎。
      不知是谁,突然高声喊了一句:“公主殿下来了!”刘慈玉借着公主的光环,顿时感到十分得意,脸上洋溢着自豪。
      张姝余的脸色却微微一变,众人一同起身,恭敬地向公主行礼。
      苏韫示意众人起身,语气温和地道:“本宫听闻,张小姐今日在府上结了诗社,不请自来,还望张小姐不要介意。”
      张姝余有些慌张,显然未料到公主会突然驾临,她手足无措地答道:“若知公主愿来,臣女自会亲自递上拜帖。只是今日不知公主殿下驾到,只是简单布置,还望公主……屈就。”她的话语中充满了不安。
      众人识趣地让出亭子中间的一个位置,供苏韫与刘慈玉入座。
      诗会的规则是每人手写一首诗,然后由下一个人颂读,大家再一同点评。此时刚好轮到张姝余,她已经写完,原本自信满满,此刻公主也在座,她心中不禁忐忑,担心公主会借此机会为难她。
      苏韫注意到自己到来之后,原本轻松欢快的氛围瞬间变得沉闷了许多,众人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随意。她心中不禁生出一丝不好意思。
      她对着众人温和一笑,语气轻柔地道:“各位继续吧!”那份体贴与随和,希望能重新点燃诗会的热情。
      “几位公子凝视着眼前之人,她宛若谪仙般清丽绝尘,而当她此刻灿然一笑,刹那间,庭院中的花鸟似乎都失去了原有的色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躁动,甚至有几人,脸颊悄然泛红,眼底闪烁着难以言说的惊艳。坐于下首的顾家二公子顾时昱,不动声色地起身,朝那几人挤了挤眼,心下暗自腹诽:“真是异想天开,什么人都敢肖想。想必是没见过公主的真容,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又夹杂着些许对那些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嘲讽。
      他接过张姝余的诗稿,指尖轻触着纸张的纹理,仿佛能感受到诗意的脉动,然后缓缓念道:
      《荷塘即景》
      粉蕊含春带露香,
      清波照影戏鸳鸯。
      风摇翠盖千重语,
      月碎波心一脉光。
      顾二公子念罢,眼中流露出真切的赞叹,声音也带着几分由衷的欣赏:“张小姐这诗甚好,尤其是‘月碎波心一脉光’这句,颇有意境,令人回味。”他的赞美并非敷衍,而是触及了诗歌中那份深沉的美感。众人闻言,纷纷附和,言语间尽是对张姝余才情的肯定。张姝余听到这些赞誉,紧绷的面色有所缓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在她心头荡漾。然而,这份舒缓中却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仿佛有什么预感在心底萌芽。她不自觉地侧目,目光投向庭院中那身影,寻求着那份不安的来源。
      刘兹玉的父亲是闻名遐迩的大儒,尽管在户部任职,其文采却是一流。因此,当她听到这首诗时,心底立刻洞悉了其表象下的深层含义。这诗看似描绘景致,实则字字句句都流露着缠绵的情意。尤其是那句“月碎波心”,在她听来,分明暗藏着《洛神赋》中“凌波微步”的典故,而“一脉光”则既写月光在水面上的波纹流转,又不动声色地暗喻着无法言说的情思涌动。她心中泛起一丝不屑,谁人不知她这是在对谁胡思乱想,却连最基本的羞赧都仿佛没有。
      刘兹玉轻启朱唇,语调中带着几分貌似天真的不解,却又暗藏锋芒:“姐姐诗中言‘影戏鸳鸯’,意境确实甚好。只是……小妹听闻,鸳鸯虽常成双入对,但这‘鸳鸯’二字……似乎多指夫妻恩爱、同宿同飞?姐姐与顾大人,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顾大人,兰襟桂质,笔惊风雨,自有更尊贵的人与之相配。”她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箭,直刺张姝余的痛处。说完,她还得意洋洋地抬眼,目光挑衅地看向张姝余。这一刻,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苏韫心头:原来前世自己便是带着这个蠢东西,四处树敌,最终深陷泥沼而不自知。
      张姝余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气血翻涌,但碍于场合,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众人的目光,此刻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苏韫,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只见她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酥饼,动作优雅地喝了口清茶,将眼前这番暗涌的冲突尽收眼底。她唇角微微上扬,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素闻张小姐相貌才情一绝,我原是不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怪我不胜诗词,不敢贸然评析,怕是污了这番雅兴。”她的言语看似谦逊,实则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置于超然的位置。
      随即,她侧目看向刘兹玉,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倒是刘小姐,今日乃是诗会,目的在于品评诗作,理应专注于诗歌本身,不该妄议旁人的私事儿。不知情的,还以为你与她之间有什么私仇恩怨呢?”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珠玑,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让刘兹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羞恼与不安在她眼中交织。
      苏韫却不顾刘兹玉此刻惨白的脸色,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张小姐出身书香世家,与顾大人青梅竹马,情谊深厚,可谓是一对壁人。只是这顾大人平日忙于政务,张小姐何不再多走几步,勿要留下遗憾才好。”
      众人闻言,面色都变得有些怪异,一时之间,他们竟分辨不出苏韫这番话究竟是真心赞许,还是暗藏讥讽。然而,人心有时便是如此,往往只愿意相信自己想要听到的内容。当众人以为这番话是苏韫巧妙设下的诡计,意图激张姝余入套时,张姝余的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公主既然如此说,那么她与顾时安之间便再也没有阻碍了。对于苏韫而言,只要张姝余愿意相信她这番话,便足矣。她只愿顾时安能得偿所愿,他日,或许能对自己手下留情,不至于前世那般惨烈。
      然而,苏韫这番带着深意和算计的说辞,却被顾时安一字不漏地听了去。今日下朝后,他受老师相邀,前来府中议事,不曾想,竟会偶然撞上这一幕,将她们的对话尽收耳底。
      苏韫对自己刚才那番话感到非常满意。京都半个世家的人今日都在此地,不日这番话便会传得沸沸扬扬,流言会像潮水般蔓延。
      她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正欲转身,却冷不防与顾时安那张带着温怒的脸不期而遇。她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冰窖。
      顾时安为何一副不甚开心的样子?这不应该呀。她忍不住在脑海中快速复盘刚才的那番说辞——夸了张小姐的才情与家世,也称赞了顾时安的优秀,按理说,并没有得罪任何人啊?她感到一丝不解和困惑。
      众人也随即发现了顾时安此刻黑沉的脸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顾二公子不由得为自己这位堂哥捏了把汗。他深知顾时安对张小姐并无男女之情,奈何对方是自己恩师的女儿,情面上不好直接拒绝。往日里,顾时安尚可借着公主的名号推辞,如今公主竟然反过来怂恿张小姐更进一步,这让顾二公子感到一阵苦涩,无奈地摇头。
      张姝余并不知道顾时安是何时来到这里的,当她的目光触及他时,脸颊顿时泛起一片红晕,羞赧得不敢再直视他,心中却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窃喜。
      顾时安闻言,眉宇间迅速笼罩上一层冰霜。他迈步走进亭中,目光如两道寒刃,直直地落在苏韫身上。那张原本清纯美艳的脸庞,此刻却透着一股隐约的阴鸷,心底冷冷地想着:她若是个哑巴,想必会可爱许多。
      他的眼神冰冷而深邃,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语气更是带着一股压迫感:“我竟不知,熙和公主竟如此体恤微臣,连微臣的婚事都操心上了。”
      苏韫听出话中的火药味,却又有些不明所以。自己不是已经放弃阻挠他的婚事了吗?这又是何意?她只得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回答:“顾大人日理万机,忙于政务,理应如此。”
      顾时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哦?是吗?公主殿下与其操心旁人,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陛下有意为公主择一良婿,如此说来,我也该礼尚往来,替公主举荐一二?”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举荐?那不就是将自己作为一场政治交易的筹码,送去苦寒之地和亲吗?想到此处,苏韫气得全身发抖。
      “我的婚事,关你何事!”她怒不可遏地吼道,“轮不到你来操心!”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像一只被激怒的炸了毛的小猫。
      顾时安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知为何,心底竟生出几分怜惜。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公主明白这个道理便好。”
      苏韫这才猛然意识到,他的意思竟然是让她别多管闲事?可她不是成全他们神仙眷侣,他又在发什么疯?既然他当着众人面前让她难堪,那就别怪自己口无遮拦了。
      “顾大人,您长成如此好模样,皮肤令女子都自愧不如,也不知平日是如何保养的?听闻大人身边连个婢女都没有,不知道的还道是大人不喜女色,喜龙阳之好!”苏韫的声音带着几分故意的戏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仿佛在不经意间触碰对方的逆鳞。
      话锋一转:“当然,我自是不信的。”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皆是一惊,纷纷将目光投向顾时安,面带八卦之色,饶有兴趣地等着看好戏。顾时安可是都察院都督,即便她是公主,如此辱没朝廷命官,也是骇人听闻。
      谢崇明想起昭月的嘱托,心下叹息。果然,原以为今天不会再惹事了。他看着顾时安那张瞬间黑沉下去的脸,眼皮止不住地跳了跳。
      他轻叹一声,上前一步,对顾时安道:“顾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顾时安挑了挑眉,没有回应,但神色间的不悦已然显露无遗。两人脸色都不太好,一时无言。
      谢崇明先是向张小姐告辞,语气带着歉意:“张小姐,您的诗会请继续尽兴,我们先行一步了。”
      待公主与随从回到马车,谢崇明确认四下无人,才低声对顾时安说道:“顾大人,方才公主所言不过是戏言,还望大人海涵。”
      顾时安没有回应他的话,反而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探究:“谢校尉不在宫中当值,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谢崇明恭敬地回道:“回顾大人,在下奉太后娘娘之命,伴公主左右。”
      “好,我知道了。我还有件事情,需要与公主殿下当面确认一下,还请谢大人稍后片刻。”
      话音刚落,他身形轻盈一跃,便登上了公主的马车。
      一眼望去,苏韫正沉着一张小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韫见他那张冷峻精致的面容突然出现在眼前,不禁呆愣了半晌。他怎么会登上自己的马车?马车空间狭小,此刻被他高大的身形一衬,压迫感十足。她方才骂人时一时痛快,如今他找上门来,气势却不自觉地弱了几分,仿佛自己理亏一般。
      看她这副避之如蛇蝎般的模样,顾时安不禁对自己这张脸产生了怀疑:有那么可怕吗?况且,她之前不是也很喜欢自己这张脸吗?
      他叹了口气,又不忍对她发脾气,只得无奈地问道:“那天晚上,你的太监在门口阻拦,尚书大人带人破门而入,是怎么回事儿?你如实告诉我!”
      想到那晚的荒唐,苏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闪烁不定,缓缓道:“那晚,我醒来后,发现外面吵闹,见你也在,深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对您的声誉有损,所以跳窗逃跑了。”
      顾时安见她言语中带着几分真假难辨,不肯彻底透底,眸光瞬间黯淡下来,如同平日里审问犯人一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哦?我当时躺在床上,不知公主醒来时,人究竟在何处?”
      苏韫心头一沉,知他不会轻易相信自己,便道:“自是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被冻醒的。”顾时安见她眼神飘忽不定,便知她定然没有说实话。
      只见顾时安缓缓掏出一卷月白色的手帕,苏韫脑中飞速旋转,却不明所以。
      “这帕子上的唇脂印记,与公主那日所用的是同一个颜色。”说着,顾时安又轻轻扒开自己的领口,露出一个暗红色的印记,那痕迹看着像是被人吮吻留下。
      苏韫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嘴硬地否认道:“不知顾大人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懂。”
      见她这般反应,顾时安已然验证了八成。她毕竟是闺阁女子,有些事情还是不便挑明。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丝警告与深意:“以后离尚书府里的人远一点,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说完,他便轻松地跳下马车,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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