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病》吃我一饺

4、容器

　　午后，昏黄的光晕在天的宣纸上涂抹下了一圈又一圈的悲悯挽歌。

　　我自远处望着相互依偎的猫儿与小冽，脚下一步一顿。

　　苏池冽轻轻揉着小猫的耳朵，金色镀上了他柔软的黑发，那小小的背影嵌在落日里，立在了斑驳碎光之上，像是风一吹，便会顷刻消散。

　　“这就是你每天不按时回家的原因？原来你们很熟啊。”

　　我自他背后冷冷道。

　　按在小猫头上的手一顿，苏池冽回头望向我，眸里的惧色比任何时候都更甚。

　　“哥……我不会带它回家的。”

　　我看着那样的神情，心内一紧，面上却不显，俯身提起了小猫的后颈。

　　“你要干什么……哥！”

　　“不论你带不带它回家，你都不许养猫。我要让你长长记性，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在外面贪玩。”

　　我面无表情地说着连自己都觉着很扯的话，抓着小猫欲转身离开。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不敢反驳我的苏池冽终于在这次爆发了小宇宙。

　　“哥不能这样！它只是一只猫……”

　　苏池冽冲上来拽住了我的胳膊，看起来很瘦弱的少年，力气却出奇的大。

　　“如果你听话，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不为所动，一根一根地掰开了他抓住我的手指。

　　“我……我错了……哥……求……求你放过它……”

　　苏池冽几近哀求地道，拥挤在眸里的泪簌簌地滴坠下来。

　　“回家去。”

　　我推开他的肩，语气更加生硬。

　　苏池冽不应，低垂着头倔强地站着。

　　“我本不想对它怎么样，可若是你惹我不快，就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我看着他的发顶，顿了顿，而后威胁般大声命令道，“回去！”

　　僵持的身影一动，苏池冽猛地抬眸看向我，眼里充盈着愤恨，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此刻在他心里的我彻底崩塌了，也许……其实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一秒，两秒，他重新落下视线，而后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我看着他奔跑在碎光铺就的路上，连带着衣角也折射着碎片尖端似的亮光。

　　可是我不能挽留他，更不能对他说出真相。

　　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堵上了红线编织的高墙，如布般没有硬度，却穿插细密得无法轻易破开。

　　而线的一端却牢牢地攀着我的手臂，肩颈，延伸着被控制在温愈殊的掌中。

　　我疲于扮演这样的角色，却又不得不振作起精神。

　　我实在是不忍心杀害一只小猫，于是带着它去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轻轻将它放下，温柔地抚着它的毛发。

　　小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柔顺地迎合着在它眼里十分友善的人类的手掌，欢快地咪呜咪呜着。

　　“你很好。小冽……也很好。”

　　“但是你们以后不能在一起玩了，知道吗？”我摩挲着它的下巴，在它面前放下刚买的面包片。

　　“不过，现在我该走了，谢谢这段时间你对小冽的陪伴。”

　　我轻柔道，收回撸猫的手，沉浸在美味里的小猫瞬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对我的离去不再追赶。

　　我暂时不想听见温愈殊的声音，因此直到第二天才向他报告“任务”的完成。

　　“哥做的很好。”耳边是含笑的夸赞，我却对此鄙夷。

　　“只不过……苏池冽看哥的眼神让我很不爽。所以，我替哥善后了。”

　　温愈殊理所当然道，再一次毫不在意地说出了令我崩溃的话语。

　　“温愈殊，你令我不耻。”

　　我第一次不顾温愈殊的立场，说出了这样伤人的话。

　　愤怒使我主动挂了电话，我打开房门，溺入了这个注定不会安宁的夜晚，去寻找那具冰冷的，弱小的猫儿尸体。

　　我最终还是没能找到小猫，苏池冽也已经一个晚上没有回家了。

　　我焦急地把电话打去学校询问，得到的也是苏池冽没去学校的消息。

　　我请了假，在外面失神的找着，一刻不休，却没有任何发现。

　　小冽儿时开朗的笑脸，温酌闲掌心温和的温度，温愈殊曾经天真的眼泪接连地在我脑海浮现，沉沉浮浮，肆意地折磨着我的神经。

　　我终于控制不住地在自己的卧室里哭起来。

　　没有声音，却竭斯底里。

　　人们总是这样，被困在自己的仇恨里，却因此理所当然地折磨着身边的人。

　　可我被一座名为“恩”的大山压着，只能迫不得已得成为了装载这满溢而出的仇恨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