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病》吃我一饺

3、猫 墨漆的夜中

　　墨漆的夜中，一道亮光割开了门后的阴影，我竟有些不愿上前。

　　我知道我即将迈入一个少年光明的世界，但此刻正从我身后涌入屋内的，却是无尽的，可怖的黑暗。

　　我经过玄关，一眼便看见了躬身坐在沙发上的苏池冽。

　　他的头枕在自己的双膝上，手边放着我给他的游戏机，单薄的双肩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露出一段洁白的脖颈，许是等我等得睡着了。

　　我轻轻走到他面前，身后的影在明亮的客厅里涂抹下了一个污点。

　　苏池冽似有所觉，微微抬眼，一抹喜色跃然眼底。

　　“要睡就滚回我给你准备的房间里睡，别把我的沙发弄脏了。”

　　我敛去眸中怜意，故作冰冷道。

　　苏池冽一怔，眸中笑意逝去，他起身，迅速地回到了卧室里，那仓皇背影，倒活像只耷拉着耳朵逃走的小狗。

　　我叹了口气，看向了花瓶。

　　没有放射红光的摄像头仅针孔大小，那掩人耳目的瓷白花瓶也与普通花瓶并无二致，因此即使有人凑近了看也发现不了什么端倪。

　　我不知道此刻的温愈殊在做什么，有没有通过摄像头看着我，我只知道这隐形的，铺天盖地的红线已经把这个摇摇欲坠的家绞得四分五裂。

　　为了维持那最后一根绷紧了的线，我必须按温愈殊说的去做，至于小冽……让他躲在我的手底下接受无故谩骂，也总比让他在温家的管教下痛不欲生的要好。

　　那天之后，温愈殊果然让苏池冽进入了A市最好的高中，而为了方便欣赏我的“管教”，他还为苏池冽办了通校。

　　而我也尽职地履行着我的“义务”，通过了温愈殊设置的“试用期”。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在白天忙碌完大学任务后，便在晚上对回家的苏池冽进行小题大作，不由分说的谩骂，尽可能地去满足花瓶后的那双随时可能爆发的眼睛。

　　而苏池冽看向我的眼神，也渐渐地因此从不可置信变成了小心翼翼。甚至有时我只是皱了下眉，苏池冽便会露出有些无措的可怜神情。

　　他回家后总是闷头学习，没有任何娱乐活动，似乎也没什么朋友。

　　可最近我发现，苏池冽有了学习之外的兴趣。

　　他养了一只猫。

　　那是一只很瘦，很小的猫。又细又短的一只，总喜欢蜷在苏池冽的脚跟，依赖地发出细弱但欢快的叫唤声。

　　苏池冽害怕我发现它的存在，因此只在回家路上陪它玩玩，去上学时，他也不忘把它藏进附近公园的草丛中。但还是在偶然间被我发现了。

　　而我对此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草丛路过时，我还会喂它点面包碎。

　　因为我知道，这只小猫，也许是他心目中真正的，而且是唯一的，最后的家人了。

　　可好景不长，这只小猫在一个晚上独自溜进了公寓里。

　　它循着主人的气味蹲在家门口，被准备出门倒垃圾的我抓了个正着。

　　我很惊讶，来不及阻拦，便让它趁机窜入了屋内。它并不怕我，亲昵蹭着我的裤腿，绵绵地叫着，像是在讨要抚摸和吃食。

　　卧房里突然传来一阵重物倒地的巨响，哗啦的书页翻动间，苏池冽带着惊慌的神情从里面出来了。

　　“有猫……进房间了？”

　　苏池冽快步来至小猫跟前，俯身将它抱在怀里，“我知道哥爱干净，我会立刻带它走，哥……哥别生气……”

　　苏池冽显然想作出一副从未见过这只小猫的样子，可他紧紧搂住小猫的双手却在不住地发颤。他垂着眼快步出了屋，不敢去看我此刻的神情。

　　我下意识看了沙发扶手一眼，并没有阻拦他。

　　我不敢想象温愈殊知晓苏池冽有了新的精神寄托后，会不会选择将它摧毁。

　　果不其然，第二天早上我便接到了温愈殊的电话。

　　“听说苏池冽养猫了？把它处理掉。而且……最好是当着他的面。”

　　对方仍旧是一副散漫的语气，却轻飘飘地说着这样残忍的话。

　　“小冽的世界只有这只猫了！他什么都没有了！我做不到！”

　　我不可控制地发了怒。

　　我知道这只小猫对苏池冽而言意味着什么。

　　“哥，我随时可以‘辞退’你。”温愈殊平静地堵回了我的愤怒，冰凉的笑意透过手机传来，刺得我连指尖都在发颤。

　　“你做不到的事，有人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