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言亢

38、第 38 章

　　月光无声地流淌在307宿舍紧闭的门扉上，在门外冰冷的地面投下一道狭窄而苍白的光带。彰邗背靠着同样冰冷的门板，蜷缩着坐在阴影里，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门内，那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幼兽般的破碎呜咽，如同细密的针，持续不断地扎在他的耳膜上，更深深扎进他的心里。

　　每一次细微的抽泣声传来，彰邗的心脏就跟着狠狠一缩。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清晰的月牙印痕，试图用这清晰的痛感来对抗心口那更汹涌的钝痛。他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惊扰了门内那个正在崩溃边缘独自舔舐伤口的人。

　　那张被泪水晕染、模糊了自己笑容的照片，此刻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周言那惊怒交加、狼狈不堪的眼神，那如同护着珍宝又像急于销毁罪证般紧攥笔记本的手，那最后近乎哀求的“求你……滚出去……”……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冲击，一遍遍冲刷着彰邗的认知。

　　他不是冰山。他是一座包裹着滚烫熔岩、却用坚硬冰壳将自己死死封存的火山。那张照片，就是冰壳上最隐秘、最脆弱的裂痕，而自己莽撞的窥探，如同凿开了那道裂痕，让滚烫的痛苦和羞耻喷涌而出。

　　时间在死寂和压抑的悲鸣中缓慢爬行。不知过了多久，门内的呜咽声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沉重的呼吸声，如同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喘息。

　　彰邗依旧僵硬地坐着，直到双腿麻木失去知觉，直到窗外的月光被晨曦微弱的灰白取代。宿舍楼里开始有了早起学生的轻微响动，脚步声、洗漱声、模糊的交谈声……新的一天开始了，仿佛昨夜那场撕心裂肺的崩溃从未发生。

　　他艰难地扶着门板站起来，活动着麻木的腿脚，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他知道，自己不能留在这里，不能成为周言醒来后面对的第一个“耻辱”源。他必须离开。

　　拖着沉重疲惫的身体回到教室，彰邗如同行尸走肉。一夜未眠加上巨大的精神冲击，让他脸色灰败，眼底布满血丝。他避开所有探究的目光，尤其是林薇担忧欲言又止的眼神，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周围同学关于即将到来的游泳课的兴奋议论，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他脑子里只有那扇紧闭的门，和门后那个蜷缩在地板上、被绝望笼罩的身影。

　　上午的课，彰邗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直到体育课的预备铃刺耳地响起，他才像被惊醒般抬起头。

　　“游泳课！游泳课！快换泳裤去！” 男生们兴奋地拍打着桌子，催促着彼此。

　　彰邗这才迟钝地想起，今天下午是这学期第一次游泳课。他下意识地看向周言的座位——空的。心脏猛地一沉。

　　“彰邗，发什么呆？走了！” 旁边的男生推了他一把。

　　彰邗木然地站起来，跟着人流走向更衣室。他刻意放慢了脚步，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忐忑不安。周言……会来吗？他昨晚那样……还能来上课吗？

　　当彰邗磨磨蹭蹭地走进更衣室时，里面已经人声鼎沸。水汽混合着消毒水和年轻男孩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目光急切地扫过一排排储物柜和换衣服的身影，终于在靠里侧的一个角落，看到了那个刚刚脱下校服衬衫的背影。

　　周言。

　　他背对着门口，正将脱下的衬衫仔细地叠好，放进储物柜。动作依旧带着他特有的、一丝不苟的条理感，只是那背影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单薄，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工字背心，裸露出的肩胛骨线条清晰而脆弱，后颈处那颗熟悉的褐色小痣在更衣室明亮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看到他的瞬间，彰邗的心先是猛地一松——他来了。紧接着，又被更深的担忧和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攫住。昨夜的一切还历历在目，那扇门仿佛还横亘在他们之间。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周言叠衣服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那挺直的脊背瞬间绷紧了几分，像一张骤然拉紧的弓。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迅速将叠好的衬衫放入柜中，然后拿起那条深蓝色的泳裤。

　　彰邗慌忙移开视线，假装低头去开自己的储物柜。他动作僵硬地脱下T恤，换上泳裤，整个过程都感觉芒刺在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言换衣服时那刻意压低的、极其轻微的声响，以及那若有似无、却如同实质般笼罩过来的冰冷低气压。整个角落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两人之间隔着一排储物柜，距离不过几米，却像是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银河。谁也没有说话，连眼神的交汇都吝啬给予。更衣室里其他男生的喧闹、拍打毛巾的声响、柜门开关的碰撞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只有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心照不宣的沉默里。

　　换好泳裤，周言没有停留一秒，抓起毛巾，径直走向更衣室通往泳池的门口，背影决绝而孤冷，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彰邗看着他消失在门口，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竟然渗出了一层薄汗。刚才那几分钟的“共处一室”，比跑三千米还让他心力交瘁。

　　青禾高中的室内游泳馆宽敞明亮，巨大的玻璃穹顶让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一池碧水映照得波光粼粼。消毒水的味道更加浓重，混合着水汽特有的湿润感。泳池边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水花四溅，喧闹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

　　体育老师吹着哨子，开始集合整队，讲解注意事项和热身要求。彰邗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人群，寻找着周言的身影。

　　他看到了。周言独自一人站在队伍边缘最不起眼的位置，离泳池边还有一段距离。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他双手抱臂，一条腿微微曲起，脚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光滑的瓷砖地面。这个姿势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和一种深沉的、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阳光落在他裸露的肩头和手臂上，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此刻在光线下甚至显得有些透明，能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左臂小臂处，上次废弃小屋坍塌时留下的那片淤青虽然已经消散了大半，但仔细看还能看到一点淡淡的痕迹。

　　热身运动开始了。体育老师喊着口号，带领大家活动关节。彰邗心不在焉地跟着做动作，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始终无法从周言身上移开。他看到周言的动作有些迟缓，似乎提不起精神，伸展手臂时，那流畅却略显单薄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绷紧又放松，带着一种脆弱的美感。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他微微侧头时，如同一点墨痕落在冷玉上。

　　热身结束，老师宣布自由练习，并强调两人一组互相照应安全。人群瞬间散开，奔向泳池。

　　彰邗站在原地，踌躇着。他想靠近周言，又怕自己的靠近只会带来更深的厌恶和防备。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他看到周言独自一人，默默地走到泳池最角落、人最少的一个出发台边。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迫不及待地跳下水，而是缓缓地坐在池边，将修长的小腿浸入冰凉的池水中，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他微微低着头，看着水面，似乎在适应水温，又像是在出神。水波晃动，映着他低垂的侧脸，显得格外安静和……孤单。

　　彰邗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朝着那个角落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周言……” 彰邗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干涩，“老师说要两人一组……我们……”

　　周言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那浸在水中的脚趾，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沉默如同冰冷的池水，瞬间蔓延开来。

　　彰邗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还是不行吗？

　　就在这时，旁边泳道传来一阵哄闹和水花扑腾的声音。一个男生似乎脚下一滑，在水中失去平衡，惊慌失措地挣扎起来，带起大片水花，正好朝着周言所在的方向泼溅过来！

　　“哗啦——！”

　　冰冷的水花劈头盖脸地浇下！周言猝不及防，被浇了个透心凉！他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头发、苍白的脸颊、精致的锁骨线条不断滚落。那突如其来的冰冷刺激，让他本就疲惫紧绷的神经瞬间受到了冲击！他本就坐在池边，身体重心不稳，加上这惊吓和水流的冲击，整个人竟不受控制地朝后一仰！

　　“小心！” 彰邗瞳孔骤缩，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快于大脑！他一个箭步猛冲上前，在周言身体后仰、眼看就要跌入深水区的千钧一发之际，张开双臂，从后面死死地抱住了周言的腰！

　　“砰！”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一起重重地摔在光滑冰凉的瓷砖池边上！彰邗的后背和手肘狠狠磕在坚硬的瓷砖上，传来一阵剧痛，但他完全顾不上！他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在怀里那个冰凉、微颤的身体上！

　　他抱得很紧，双臂如同铁箍，将周言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怀里。胸膛紧贴着周言冰凉光滑的后背，毫无缝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言单薄脊背上凸起的肩胛骨，感受到他因为惊吓和冰冷而剧烈起伏的胸腔，感受到他皮肤上瞬间炸起的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周言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冽的雪松冷香，混合着消毒水和池水的气息，在两人紧密相贴的瞬间，霸道地钻入彰邗的鼻腔，直冲大脑！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带着侵略性的、独属于周言的气息！

　　“呃……” 周言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密拥抱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他显然也被这意外和彰邗的救援弄懵了，身体在彰邗滚烫的怀抱里僵硬得像块石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周围嘈杂的水声、嬉闹声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彰邗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这具冰凉而真实的躯体，只剩下那剧烈撞击着自己胸膛的心跳声——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周言的！那擂鼓般的心跳透过薄薄的泳衣布料和紧贴的皮肤，疯狂地传递过来，震得彰邗手臂发麻，大脑一片空白！

　　周言的后背皮肤冰凉光滑，带着池水的湿意，触感如同上好的冷玉。彰邗滚烫的掌心紧贴着他腰侧微凉的肌肤，那细腻的触感和巨大的温差，如同最强的电流，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一股陌生而汹涌的热流不受控制地从小腹窜起，直冲头顶！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疯狂地、失控地撞击着，每一次搏动都带着灼热的力量，仿佛要冲破皮肉的束缚！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呼啸，耳膜嗡嗡作响，脸颊滚烫得如同火烧！抱着周言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这过于亲密、过于刺激的接触所带来的巨大冲击！

　　他能感觉到周言的身体也在细微地颤抖，不是因为冷，更像是一种被电流贯穿的僵硬和……无措。周言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而灼热，那滚烫的气息拂过彰邗环抱着他的手臂内侧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和更强烈的悸动！

　　两人都僵住了。彰邗忘了松手，周言也忘了挣脱。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明晃晃地洒在两人身上。水珠从周言湿漉漉的发梢滴落，顺着彰邗紧贴着他后背的手臂滑下，留下一道冰凉湿滑的痕迹。泳池波光粼粼，映照着这角落里紧紧相拥、心跳如雷的两个少年，构成一幅极其暧昧又惊心动魄的画面。

　　“喂！周言！彰邗！你们没事吧？” 旁边有同学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关切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如同惊雷，瞬间将两人从这触电般的僵持中惊醒！

　　周言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开始挣扎！他用力掰开彰邗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慌乱的狼狈！他挣脱束缚，迅速从地上站起来，背对着彰邗，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他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水珠，动作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急躁，脖颈和耳根处，那抹因羞窘和剧烈心跳而晕开的红霞，在冷白的皮肤上异常醒目，一直蔓延到衣领之下，连带着后颈那颗褐色的小痣都仿佛染上了一层绯色。

　　“我……我没事。” 周言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到泳池边，深吸一口气，如同逃避什么可怕的东西般，以一个近乎完美的入水动作，“噗通”一声扎进了碧蓝的池水中！溅起的水花很快将他整个人淹没，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彰邗还保持着半跪在池边的姿势，手臂上残留着周言冰凉肌肤的触感和那霸道入侵的雪松冷香。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紧紧环抱过周言腰身的手臂，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细腻的触感和剧烈的、属于两人的心跳余韵。脸颊的滚烫尚未褪去，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撞击着。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周言消失的水面。碧波荡漾，阳光折射在水底，光影迷离。那个清冷孤绝的身影已经游向了远处，像一条急于逃离的鱼。

　　刚才那电光火石般的紧密相拥，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共鸣，那冰凉与滚烫的极致触碰……像一场短暂而剧烈的风暴，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风暴过后，留下的是更加混乱的心绪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悸动。

　　他慢慢站起身，手肘和后背被瓷砖磕碰的地方传来清晰的痛感。他走到池边，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锁骨处那颗黑痣在水波中微微晃动。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身被唤醒的燥热和混乱的心跳，也纵身跃入了水中。

　　冰冷的池水瞬间包裹了全身，却无法浇熄皮肤下奔涌的热流。他朝着周言游走的方向奋力划水，水波涌动，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紧贴着他后背时，那具身体细微的颤抖和灼热的呼吸。每一次划臂，每一次蹬腿，都像是在追逐一个水中迷离的幻影，又像是在试图冷却自己那颗被意外触碰而彻底点燃、狂跳不止的心脏。

　　泳池的水波荡漾，阳光在水底投下破碎的光斑。彰邗奋力划水，追逐着前方那个若隐若现、如同游鱼般迅捷而疏离的身影。每一次手臂划开水面，带起的冰凉水流冲刷着皮肤，却丝毫无法平息胸腔里那团被意外点燃的燥热火焰。周言后背那冰凉细腻的触感，紧贴着自己胸膛时传来的剧烈心跳，还有那霸道入侵的雪松冷香……所有的感官记忆如同水草般缠绕着他，越挣扎，烙印越深。

　　周言游得很快，目标明确地朝着人最少的泳道尽头。他选择了最需要耐力和技巧的自由泳，动作标准而流畅，每一次划臂都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力度，身体破开水面，像一柄急于斩断身后所有纠缠的利刃。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背肌线条滚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泽。他始终没有回头，仿佛身后追逐的目光只是无关紧要的水流。

　　彰邗咬紧牙关，将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到四肢，拼命追赶。他游泳技术不差，爆发力强，但长距离的耐力显然不如周言。眼看着距离并未拉近，反而有被甩开的趋势，他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又涌了上来。他不再盲目追赶，而是深吸一口气，猛地一个下潜，如同一条灵活的鲨鱼，钻入了碧波之下。

　　水下世界瞬间隔绝了岸上的喧嚣。光线变得朦胧而神秘，水波扭曲着视线。气泡咕噜噜地从口鼻处逸散上升。彰邗屏住呼吸，睁大眼睛，凭借着出色的水感和方向感，在水下朝着周言前进的方向潜游。他有力的双腿如同推进器，每一次蹬踏都搅动起细密的水流。水下的阻力更大，但直线距离却更短。

　　很快，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前方朦胧的水光中。周言正在水面上换气，头部侧转，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湿润的喉结。下一秒，他又将头埋入水中，手臂有力地划出。

　　就是现在！

　　彰邗猛地加速，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斜下方朝着周言游去！

　　两人的距离在水下急速拉近！三米……两米……一米！

　　就在彰邗几乎要触碰到周言摆动的小腿时，周言似乎察觉到了水下的异动，划水的动作微微一顿，下意识地低头朝水下看去——

　　四目相对！

　　隔着晃动的水波和上升的气泡，周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水下骤然放大！里面清晰地映出彰邗靠近的身影，充满了惊愕和来不及掩饰的慌乱！水流拂动着他额前的碎发，那张总是冷峻的脸庞在水波中显得有些失真，却更加清晰地暴露出那一瞬间的失措。

　　彰邗的心脏在水下疯狂擂动！他看到了周言眼中的自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慌乱！这眼神像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所有的冲动！他不再犹豫，借着前冲的势头，在水中猛地伸出手臂！

　　目标不是周言的身体，而是他那只正在划水、即将收回的手臂！

　　冰凉、光滑、带着水流阻力的触感瞬间包裹了彰邗的指尖！他准确地抓住了周言的手腕！

　　“！！！”

　　周言的身体在水下猛地一震！如同被高压电击中！他惊愕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水下那个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人！挣扎的念头刚起，彰邗却借着水流的浮力和前冲的惯性，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如同藤蔓般顺势缠了上来！

　　彰邗的另一只手也飞快地探出，在水中精准地扣住了周言的另一只手腕！同时，他的双腿如同灵活的鱼尾，在水中巧妙地一蹬一绕，瞬间便贴近了周言的身体！

　　哗啦！

　　两人纠缠着，猛地从水下冒出头来！带起巨大的水花！

　　“咳……咳咳！” 周言猝不及防呛了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颊因为窒息和惊怒瞬间涨红。他奋力挣扎，试图甩开彰邗的钳制，但彰邗在水中的力量大得惊人，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他的双腕，将他整个人都禁锢在身前！

　　两人此刻的姿势极其暧昧而危险！彰邗从背后紧紧贴住周言，胸膛紧压着周言冰凉光滑的后背，小腹紧贴着他挺翘的臀线，双腿更是如同枷锁般在水中缠绕着周言修长有力的腿！周言的双臂被反剪在身后，被彰邗牢牢控制着，完全动弹不得！

　　肌肤大面积相贴！滚烫与冰凉在水中激烈碰撞、交融！

　　周言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喷在彰邗紧贴着他后背的手臂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彰邗那如同烙铁般滚烫的胸膛，感受到他紧贴着自己臀腿的、同样灼热而充满力量感的躯体，感受到两人在水中紧密相贴的部位传来的、无法忽视的坚硬轮廓和热度！

　　这过于亲密、过于刺激、甚至带着一丝强迫意味的肢体接触，如同最猛烈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周言所有的理智和防线！

　　“放开我！彰邗！你疯了！” 周言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羞耻而扭曲变调，他拼命扭动身体挣扎，像一尾被网住的银鱼。水花随着他的挣扎四处飞溅。

　　“我没疯！” 彰邗的声音同样嘶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执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几乎毫无缝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言挣扎时肌肉的紧绷和皮肤摩擦带来的惊人触感，那冰凉滑腻的肌肤与自己滚烫身体的每一次摩擦，都像在点燃一簇簇新的火焰！

　　“我只是想告诉你！” 彰邗将嘴唇凑到周言湿漉漉的耳边，滚烫的呼吸带着水汽拂过周言敏感的耳廓和那颗小小的泪痣，声音低沉而灼热，如同宣誓，“那张照片……我看到了！我很高兴！高兴得要疯了！周言！你听清楚了吗？！”

　　周言挣扎的动作猛地僵住！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他整个人僵在彰邗滚烫的怀抱里，身体绷得像一块烧红的铁！彰邗灼热的呼吸喷在耳际带来的酥麻感，还有那直白到近乎粗暴的宣告，像一颗投入他混乱心湖的炸弹！

　　他难以置信地微微侧过头，水珠顺着他优美的下颌线滑落。他的眼尾因为剧烈的情绪和羞愤而染上了一抹惊心动魄的绯红，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琥珀色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羞耻、愤怒、被侵犯的恐慌……以及，在那所有汹涌的情绪之下，一丝被这近乎野蛮的宣告所触动的、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悸动？！

　　“你……” 周言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喘息和水汽，想要斥责，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巨大的混乱彻底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体育老师严厉的哨声和怒吼从岸上传来：“那边两个！干什么呢？！彰邗！放开周言！像什么样子！立刻给我上来！”

　　老师的怒吼如同冷水泼头，瞬间浇醒了陷入疯狂角力的两人。

　　彰邗如同触电般猛地松开了手！

　　束缚骤然消失，周言的身体因为惯性在水中晃了一下。他立刻像逃离瘟疫般，头也不回地朝着最近的扶梯游去，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狼狈，速度快得惊人，激起一路水花。

　　彰邗也慌忙游向扶梯，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失序地狂跳着。他爬上泳池，浑身湿透，水滴顺着发梢和身体不断滴落，在瓷砖上晕开深色的水迹。他不敢去看老师愤怒的脸，更不敢去看周言的背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着，刚才水下的触感和紧贴的轮廓带来的灼热感，仿佛还烙印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体育老师劈头盖脸地训斥着两人“不注意安全”、“扰乱课堂秩序”。彰邗低着头，沉默地承受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的余光瞥见周言已经迅速抓过毛巾，胡乱地擦拭着身体，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更衣室的方向。那挺直的背影依旧透着拒人千里的冰冷，但微微发颤的肩膀和略显凌乱的步伐，却泄露了主人内心的惊涛骇浪。

　　游泳课剩下的时间，对彰邗来说如同煎熬。他心不在焉地泡在水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更衣室的方向。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他才如同得到特赦般，迅速爬上岸，冲进更衣室。

　　更衣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彰邗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打开柜门，准备换衣服。目光扫过柜子内部，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在他的干净衣物上方，安静地放着一小管崭新的药膏。

　　是治疗跌打损伤和淤青的那种。

　　管身上没有任何字条。

　　彰邗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缓缓拿起那管药膏，冰凉的塑料管身贴在掌心。他下意识地看向周言储物柜的方向——柜门紧闭着，人已经离开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更深的酸涩和悸动，瞬间涌上心头。他低头看着掌心的药膏，再想想自己手肘和后背被瓷砖磕碰出的淤青……还有刚才水下那惊心动魄的、带着疼痛的纠缠……

　　周言……他看到了？他……在意的？

　　冰冷的药膏在掌心渐渐被体温捂热。更衣室里弥漫着水汽和消毒水的味道。彰邗靠在冰冷的柜门上，缓缓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水下紧贴时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身体还残留着那冰凉滑腻的触感和灼热的轮廓烙印。而掌心这管小小的、沉默的药膏，却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穿透了水中激烈的纠缠和混乱的心跳，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冰冷外壳下，尚未完全冰封的角落。泳池的喧嚣早已远去，水下的心跳轰鸣却仍在耳畔回响。更衣室的寂静里，那管躺在掌心、带着另一个人体温的药膏，像一枚沉默的勋章，烙印着水下激烈纠缠的疼痛，也烙印着那份不容忽视的、冰冷外壳下的在意。下一步，是带着这微小的暖意和满身的悸动去追寻那个逃离的身影，还是守着这无声的馈赠，在沉默中等待下一次汹涌的潮汐？被水波搅乱的心湖，再也无法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