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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救命 行路一波三 ...

  •   李皇后对于段承平这种母族没有势力,又不得宠的皇子实没放在心上,随行宫人里不仅没安插自己的人,还都是偏宫冷宫的人,他们大多与段承平交好,如今出宫也放心不少。

      仪仗队中有太医,在离皇城稍微有一段距离后,一行人就沿途整顿。

      随行太医之首很年轻不过十六岁,是太医院院使陆琅的独子陆遂宁。

      陆遂宁天资聪颖,自幼随其父学习医理,医术高超,本也该是太医院的一股清流,偏偏是个硬骨头。

      李皇后对后宫众妃多有刁难,每当有宫妃皇嗣患疾百十太医无人敢诊,只有他随父入宫时无视李皇后的刁难,敢为病重的太子诊治,亦敢照扶一众宫妃,以至于被李皇后记恨,为官之后不受重视,不然也不会沦落到跟段承平走。

      不过他在,段承平觉得自己已经捡回来三分之二的命。

      段承平乖乖躺在床上褪/去华服露出满身伤痕。

      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堪堪可以形容,连见惯生死的陆遂宁也不由瞪大了眼。

      他原以为那小孩满脸不显只是中伤而已,如今一看都是些要命的伤势。

      段承平满脸极其苍白,眼睛却亮亮的望着陆遂宁,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陆遂宁:“……”

      他这背上血肉模糊一片,两条腿一看就伤了经脉,这么严重的伤,这么久没处理,到现在活着都是命大,真当自己是生死人·肉白骨的活神仙吗?

      陆遂宁蹙眉,满脸怀疑:“您真的是皇子不是质子吗?”

      段承平冷笑,虚弱开口:“质子待遇比我好多了。”

      陆遂宁闭口,打开药箱开始救人。

      窗外·阴云密布,黑云压抑,一点点吞噬艳阳,留下一路黑暗。

      面对如此惨不忍睹的伤势,陆遂宁在厉害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最后只能无奈叹气:“你的腰腿伤了根基,骑射跑跳跟你是无缘了,得细细调养。”

      时间迅速飞逝,天空远处闪着微微红光,与阴云缠绕,壮美凄凉。

      对于重伤段承平倒是不在意,只是崇拜的看着陆遂宁,虚弱开口:“我这样都能活,陆悯之你太厉害了。”

      “能活还是你命大,换别人大罗金仙来了也活不了。”陆遂宁皱眉,把一盆新血水倒出去,给段承平盖上被子,“你失血太多,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段承平得意闭上眼,带着浅浅的笑意:“我觉得我是小强转世,无论多大难我总能活。”

      “‘小强’是何物?”

      “蜚蠊,你不觉得它生命力特别顽强?叫小强太合适了。”

      “我封地在岭南,以后和蜚镰打交道的地方对着呢,和它拉拉关系说不定能对我尊重点。”

      陆遂宁收拾着手里的银针,开口浇水:“不,它不会的。”

      前往岭南的一路上走走停停,因为段承平状态实在不好,前进的速度特别慢,眼看要入冬了,天一天天变冷,陆遂宁天天担心段承平的腿会不会冻坏。

      养伤是件很漫长的事,腿不断的溃烂流脓,又不断的结痂,折磨的段承平生不如死,常常痛昏过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老皇帝给的尊荣足够,粮草药品足够,这么大以来段承平终于吃上饱饭了。

      对于自己的封地,段承平的评价是不提也罢。岭南如今瘴气千里,民风未开,又离皇城安都甚远,皇权对这的威慑怕是不如一个村长有力。

      更何况这里更多信奉孝敬各种神教和当地的土皇帝,段承平要是不在到达岭南之时想出提高威信的策略,不到三个月他就会被当地官僚集团拆吞入腹。

      应对策略改了又改,实在没有令人满意的方案,段承平只觉心中郁结,浊气难出。

      也可能是因为离岭南越来越近瘴气太重,他身体弱,受不住才会感觉郁结难出。

      马车外月朗星疏,这些天段承平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不像前两个月动不动发高烧神志不清。

      陆遂宁端着苦掉舌头的汤药和痛死人的药膏轻车熟路钻入车内。

      昏黄的灯光让车内空间更显狭小,车外群山绕立,道路崎岖,是在安都时没有的秀丽景色。

      “先喝药,等会在看。”陆遂宁把药放在矮桌上后,弯腰给段承平的腿换药。

      段承平虽然对苦药百般抗拒,却不是讳疾忌医的人,一闭眼一咬牙一口气把药汁喝完。

      苦涩的滋味在口腔弥漫,生理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下一秒腿上又传来冰凉的药膏和伤口接触时撕裂的疼痛,段承平此时此刻要不是因为药汁太苦,苦的他找不到自己的舌头,他都想咬舌自尽算了。

      “陆遂宁,我什么时候能好,好痛啊……”段承平虚弱闭上眼,气若游丝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大汗淋漓好像刚从水里被捞上。

      陆遂宁为难拧眉:“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是你身体底子太差,得多涂段时间好好养养,乖乖吃饭把身体养好了就不用涂药了,啊。”

      几个月相处下来,段承平早已摸清陆遂宁的性子,正直无私,又极其爱操心的老妈子。

      队伍里谁生病了,最紧张的就是他,巴不得把伤员夹在胳肢窝里走哪都带着。

      其中段承平就是典型的一刻也不能离开他视线的顶级伤员宝宝。

      他看段承平眼神如同父亲看儿子,爷爷看孙子,慈爱的,悲伤的,温和的。

      段承平拭去泪水,磨磨蹭蹭让陆遂宁给他换件干净衣服。

      最后再次在书桌去坐直身体,段承平看着涂涂改改的卷宗,头痛欲裂,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道:“陆遂宁,你上回说你爹以前学医游历大江南北时到过岭南是吗?”

      陆遂宁很聪明,知道段承平最近烦心的事,叹了口气,边整理边回答:“是,他去过,也给我讲过。”

      “阿蛮,你太小了,不要听。”

      段承平沉默着,垂下眼捷轻声开口:“对岭南的状况我有数,只希望有个实例让我能规划的更现实一点,陆悯之我是一个要管理封地的亲王,别把我当小孩了。”

      陆遂宁看着段承平眼里带着无奈,他知道段承平已经无路可走了,最后开口答道:

      “岭南这个地方,太远了,又无利可图,皇帝管不到也不想管,早就随意放任了,只要不起义,不通敌,那就随他去吧。”

      “所以岭南人民不信朝廷,因为生活痛苦他们就更极端的去信奉鬼神巫医。家父当年在此地吃了不少‘神’的苦头,甚至差点被当成亵神者用火刑烧死。”

      “在他们心里,神是最重要的,掌管人生死的,超脱自己性命的存在。所以常常会有各种各样的‘神’层出不穷的出现。”

      “这些满足人心欲·望的‘神’是岭南地区贪官污吏敛财的化身,信神纳贡,拜神纳贡,一切与神挂钩的东西被明码标价,神塑的金身下是老百姓活生生的血肉。”

      “贪官赚的盆满钵满,百姓过得苦不堪言。为了防止有人反抗,这些教徒往往会接受到教廷极端扭曲的思想,没有理智没有未来。”

      “家父说,他亲眼见到过一个小孩因为不信‘神佛’被自己的亲人安上亵神者的名头活活打死。”

      “不久后,家父就离开了这个泯灭人性的罪恶之地。”

      说完这些,陆遂宁沉默下来。他自小读圣贤书有悲天悯人的一颗心,无法理解如此愚昧无知的事情,同时同情着那些因亵神者名头而死的清醒人。

      陆遂宁转头看向段承平,此时此刻他最担心的就是他。作为朝廷亲封的遣王,段承平在岭南有不小的权利,一定会动摇贪官们的利益,如果没有铁血手腕,段承平会死。

      面对本地根深蒂固的土皇帝,段承平带来的六千卫队只能做无用功,卫队没用,他又该用怎样的手段才能被称为铁血。

      段承平思考着对策。

      岭南情况和他猜测差不离——邪教盛行。这是突破点也是丧命点。

      史书·记载,宁朝哀宗时期,一支名叫浮世神的党羽组织一直猖獗,所过之处百姓悲苦。

      结合陆遂宁的诉说,段承平确信浮世神一定在岭南最为兴盛,进入岭南,摧毁邪教组织就是他必须做的第一步。

      铁血手腕肯定不行,但是“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硬刚不行软刀子上嘛。

      唯一让他疑惑的是,史书还记载在段承乾登基之时这个组织已是日薄西山不久就被消灭干净,这么多年都没被摧毁的组织在这三年内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这么快就命丧黄泉路?

      马车外木柴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随行侍卫一轮轮换防,守卫着一行人。

      几个穿着破旧布鞋的小孩子弓着身子,绕着马车窸窸窣窣的晃悠着,最后在车棚角上挂了一个破旧的小铃铛。

      “他们在为你祈福。”陆遂宁把一切看在眼里,目光柔和,带着浅浅笑意,“你看,岭南人民希望你的到来。”

      看着随风飘荡,发出清脆声音的铃铛,段承平也笑了,这几个小孩前几天还对他喊打喊杀呢。

      随即浓厚的忧愁又重新压·在他的身上。

      此行途中,他的仪仗队也受到几波百姓的攻击,他们喊着“浮高于世,天赐源泽”的口号,不要命的冲向侍卫的尖刀。

      死了几个,残了几个,救了几个。

      他们都是浮世神教的信徒,岭南是浮世神教最大的盘踞地,突然来个亲王肯定很不情愿,于是早早让信徒在路上干扰仪仗队。

      对着幸存的百姓陆遂宁也常常叹气,这里面年纪小些的还能扭转思想,告诉他们没神,年纪大的几乎固若磐石,无法改变。

      而那几个小孩就是他们其中之人,挂在棚角的铜铃,是浮世神教给信徒发得祈福法器。

      看着涂涂改改的计划,想着那几个顽固的老人,段承平觉得自己似乎想到了点办法。

      陆遂宁坐在段承平身边,手里拿着针线仔细缝补着队伍里几个小宫女破损的衣物。

      段承平忽然将手搭在他肩上,陆遂宁猛地回头对上段承平目光灼灼的眼睛。

      “悯之,我好像有办法了,就是可能比较危险”

      陆遂宁目光直直,直觉大事不妙。

      “放下危险思想,我们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段承平点头道:“这是我想的用来兜底的法子,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用的。”

      第二天清晨,段承平早早睁了眼,欣赏窗外景色。

      满地金黄,随着车乱滚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露水还留在树叶子上,一闪一闪发出灵动的光。

      经过一晚上的行进,队伍的人需要一定时间休息整顿,于是一切都停了下来。

      陆遂宁昨晚缝衣服到深夜,此刻也困的不行,窝在车内闭目养神。唯一清醒着能和段承平唠嗑的只有前几天被逮的小孩王二蛋。

      王二蛋好奇打量着面色苍白的段承平,直愣愣开口:“你真的是皇子吗?”

      段承平娇妗点头,冲王二蛋展示自己的锦衣华服。

      王二蛋呆呆点头,开口道:“但你好瘦呀,还矮。都没我们那的地主家的儿子高。”

      段承平:“……”

      好不容易当上贵族,发现还没地主家的傻儿子过的好。

      这能怪他吗?当然不能。

      段承平不开口了,趴在车窗上发呆。

      王二蛋:“你怎么不说话了?”

      段承平扭头,在嘴巴上比划拉上一条拉链。

      王二蛋挠挠头:“这是什么意思?”

      “让你不说话的意思。”段承平沉沉开口。

      “哦。”

      天还不是十分的亮,段承平觉得下腹传来异样感觉。

      ……

      他想上厕所。

      看了看熟睡的陆遂宁,段承平决定自己下去。

      几脚路应该不会出事。

      换好衣服,他再三嘱咐王二蛋后,独自前往树林深处。

      绿水成荫,遮挡本就不多的阳光,段承平倚在树边几次打量,确定没人才专心解决生理问题。

      一阵香气传来,很别扭的味道。段承平觉得不对,提起裤子转头朝仪仗队赶去。

      “救……”一字未说完,一张大手就捂住了段承平的口鼻。

      别扭的气味充满笔尖,让段承平眼前一黑。

      树林里惊起乌鸦一片。

      在马车上的陆遂宁突然惊醒,跑去查看段承平。

      在王二蛋说人往树林深处去后,陆遂宁觉得大事不妙,立即带人搜寻。

      一无所获。

      站在空地上,陆遂宁紧紧攥着段承平掉落的长命锁,眉头紧皱。

      几天之后,陆遂宁满脸疲惫的看着坐在车里的“遣王”——从宫里带出来的一个小宫女,和段承平身量差不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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