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起源Blue Origin》筠意

6、记忆重构

　　在集体无意识的深处，挖掘出那个被遗忘的原型。一荣格

　　为什么会这样？
　　陈洛清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记忆片段中无一不充斥着临死前挣扎的痛苦。
　　如一条案板上的鱼只能让人宰割。
　　陈洛清的手无力地下垂，身体如千斤重般一点点慢慢地向下沉。
　　刹那间，陈洛清像是坠入了无垠的深海，声音逐渐被海水吞没。
　　无法求救、呐喊，只能任由自己的意识掉入无尽的深渊，万劫不复。
　　深海中，太阳能转输的能量微乎其微，压根不足挂齿。
　　海水刺骨冰冷，不断地顺着血肉生长的方向蔓延。
　　陈洛清几乎快被溺死过去，所能获得的能量越来越少，意识越来越稀薄，四周更加黑暗，刺骨的海水包裹着她的身体，身上的暖意消散地越来越快。
　　陈洛清只能依靠本能蜷缩着保暖，但也是徒劳而已。
　　意识沉迷无垠的深海中，引路的灯塔失去了光亮。
　　无尽的黑暗。
　　无限的寒冷。
　　“洛清姐！洛清姐！快醒醒”"元昔已推搡着陈洛清，她能感受到陈洛清的体温烫的惊人，却不知道是怎样一回事，只能不断地呼喊着陈洛清。
　　她作为陈洛清的助手，也是她的学生，有些领域陈洛清还没有让她触及。
　　因为实在是太危险了。
　　这次跟着陈洛清出外任的机会也是元昔已求了很久才求到的。
　　陈洛清也是看到了她身上的潜力。
　　这个小姑娘很聪明，明人不说暗话，是个不可或缺之才。
　　“菩萨保佑，洛清姐会好好的！”元昔已发现以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将陷入意识流中的陈洛清从深海中拉回现实。
　　这种情况似乎也只能等着洛清姐自己醒来。
　　元昔已是在处理完那个小偷后，回了飞船。
　　刚打开舱门，陈洛清已然蜷缩在那片血迹中，根本无法唤醒。
　　元昔已立即打开智脑，发送了紧急呼救。
　　但是大部队回来需要时间，元昔已也不能无所事事。
　　于是在小队回来时，就望见元昔已在念叨着菩萨保佑，也试图将沉睡中蜷缩的陈洛清唤醒并且使她舒展开，却发现似乎只能让她蜷的更紧。
　　林鹤清第一个进门，表情有些讶异，虽然是这个小队的领导者，但他根本不会处理这样的情况。
　　紧跟其后的韩云飞见此情形，立即上前将陈洛清抱起放在较为干净的工作台上。
　　宫亭皋在后边观察着地毯上的血迹，虽然血是飞溅地到处都是的，却相当诡异且和谐地形成了一朵盛开的花。
　　这朵盛开的花瞧着有些眼熟！

　　时间倒回半个小时前，小队在沙漠的戈壁滩上发现了几株长势极好的花朵。
　　依照花盛开的架势，完全不像是荒凉沙漠中会孕育出中产物。
　　没有充足的水分支撑，这些花压根无法存活。
　　花瓣呈条状，如同地狱门前盛开的彼岸花，只是颜色不同，这些花是完全地蓝色。
　　宫亭皋见到这样的情形，不禁停下了脚步。
　　因为智脑没有连上网，所以也无法查寻这些花到底是什么，于是便用相机拍了下来。
　　他想到或许元昔已能知道这是什么，于是便抬头寻找起来，却发现大家也跟他一样纷纷停下了脚步。
　　但始终见不到那个小姑娘。
　　元昔已私自离队了。
　　“宫行政长在找什么啊！”韩云飞走近宫亭皋的身边问道。
　　“元昔已呢？我想找她问一问，这些花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长在这里。”宫亭皋望着韩云飞，眼神中满是探究。
　　韩云飞轻笑一声：“宫行政长大抵是没时间关注身后事吧。”
　　“15分钟前，你一直向前走的时候。元昔已向林署长请假，说她思来想去实在是放心不下林博士，就回去了。”
　　韩云飞难得这么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宫亭皋。
　　但是这反倒是勾起了宫亭皋的劣根性，他有些玩味地看着韩云飞。
　　宫亭皋凑近韩云飞：“韩科长，亲一个。”
　　已经认识7年了，韩云飞有些时候其实还是接受不了宫亭皋一些无厘头的想法。
　　于是巴掌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宫亭皋的脸上。
　　笑容短暂地出现在了韩云飞脸上片刻，随后又恢复了平日里惯有的高冷。
　　陈源清刚抬起头就看到了这冲击性的一幕，虽然早已知晓他们两个是情侣，但其实有些时候还是难已置信。
　　毕竟他们两个在办公室商量事情的时候，火药味简直是溢满了整个基地。
　　不像情侣，反倒像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
　　任何人在这个时候喘息声但凡重一些，那就要成为爱情的陪葬品。
　　陈源清简直就是这个方面的行家。
　　陈源清也故且算作夫妻俩的小情趣，可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比较舒适？
　　陈源清正盯得入迷，恰好撞上了宫亭皋的视线。
　　被吓得立即转过身去，把正在仔细研究花呆的温斯顿吓了一跳。
　　温元贞还在一旁给了他一个白眼。
　　“陈源清，你视力怎么样？你说要不要给你配副智能眼镜。”宫亭皋的手随意搭上了陈源清的肩膀上。
　　“承蒙宫行政长的抬爱！在下不用眼镜，其实看不清。”陈源清根本不敢抬头看着宫亭皋，他怕一个不小心犯一个死罪，那就要被这位自诩清高的宫行政长放在嘴边念叨一辈子了。
　　魔鬼般的人物。
　　尤其是在面对韩云飞的问题的时候，撒旦在世。
　　“哦！行！就是关心一下你，没别的意思，别多想！”宫亭皋用力地捏了一下陈源清的肩。
　　等看着那个老登走远后，陈源清捂着受伤的肩膀，小声嘟嚷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温元贞很罕见地说了一句附和的话：“宫行政长，确实如此。”

　　天色渐渐变得昏暗，橙黄的晚霞将天空平铺着渲染开，一层层如凤凰的羽翼抽丝剥茧般映射在这广阔无垠的沙漠之中。
　　“林署长，这些花下面的好像是有供给的养料。”何蓉玙随身携带的小铲子有了用处。
　　本来何蓉玙想着不麻烦自己，既然戴着手套，那就实在是没有必要将工具拿出来。
　　一旁蓝清圆望见了，连忙拉住何蓉玙的手：“你不要命啦？本来也是在我们不熟悉的区域，万一这下面有些什么东西打得我们措手不及呢？”
　　何蓉玙的人生信条是听人劝、听饱饭。
　　于是从口袋中拿出了那把铲子。
　　在末日危机有些人都自身难保，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是这样未知的领域。
　　何蓉玙思来想去便也觉得挺有道理。
　　土层把铲子一点点地剥开，尘土下积抑的是泛着蓝光的物体。
　　像水，流动的液体，但不是无色的，就像之前那具变异者的尸体。
　　有些尸体甚至已经变得干瘪。
　　林鹤清本来还在勘探附近的山势，找一个落脚点，天明后再回到基地。
　　晚上的沙漠有太多未知的危险。
　　他不敢保证小队能安全地回到基地。
　　眼下只有找一个合适的落脚点。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何蓉玙哪一声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了。
　　林鹤清连忙走过去，接过何蓉玙递给他的小铲子。
　　下面所谓供给的养料正是变异者的尸体。
　　瞧着也有些干枯的迹象，像花儿，但地下的情况并没有反映在地表的花上面。
　　随着洞口越挖越大，花的地下全都裸露出来了。
　　全都是骇人的尸体，有些也如花枯萎被抽干体内所含的营养物质只是这些尸体的眉眼间看起来都很相似，像是一个人的复制体无限的繁衍。
　　无限体？！
　　韩云飞看着脚下尘土中面目狰狞的液态尸体心中的疑虑逐渐放大。
　　这些人长的如此相似，暗源组织也极有可能以复制体的方式将一个人的灵魂、习惯、面容无限衍生，将那些克隆般的变异者如同动物似的圈养起来。
　　那本体也极有可能插入联合国政府的内线，轻而易举地做了一些难如登天的事情。
　　比如戴沅的死。
　　想到如此，韩云飞的面色越发凝重。
　　那些令人恶心的液态尸体似乎也闪烁着幽暗的蓝光应和着韩云飞的想法。
　　但是韩云飞还来不及深思。
　　就被远处的叫喊声吸引了注意力。
　　“智脑恢复信号连接了！洛清姐和昔已的求救信号。洛清姐大概是5分钟前发的，而元昔已所显示的是刚刚，连续三级甲等求救信号。”何蓉玙惊呼道。
　　说罢，数据分析及各种可能发现的风险指标已经同步到所有人的智脑。
　　宫亭皋望着惊人的数据立即答道：“我们今天先折返吧！这个数据大不好了。”
　　元昔已的生命体征还算稳定，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但是陈洛清的心跳和血氧已经接近最低极限。
　　陈源清立即转过身跑去，身后尘土飞扬。
　　身后的人看着林鹤清。
　　只见他一个眼神都没留，就跟着去了。
　　他们现有体力跨越沙丘的最快极限是30分钟。

　　时间回溯到现在
　　宫亭皋看着相机与地毯上盛开的极为相似的花。
　　他立即反应过来了。
　　是暗源组织的手笔。
　　另一边的韩云飞望着蜷缩着陈洛清，监测仪上的数据无端地开始恢复正常，冷白的面色也重新覆上了血色。
　　韩云飞对这个症状有了些许猜测。
　　没猜错的话，是联合政府有关紧急避险的章程中第四百二十一条的记忆重构。
　　这个现象反映在免疫者身上，具体表现为高热、身体蜷缩、意识不清醒
　　严重者病发后只会剩下一具空虚的躯壳。
　　意识在他们的世界占到主导地位。
　　至于是如何诱发章程上没有详细记录。
　　只是单单几个字--在极度压力下，遭受重大创伤。
　　至于破解的方式，只能等人靠自身的意志力撑过来。
　　少则一个小时就可以完全清醒多则14~15个小时才能勉强清醒。
　　清醒后有可能存在并发症。
　　记忆错乱。
　　将自己的世界观进行了重构。
　　韩云飞将视线转向脸上还有些惊恐的元昔已：“我们来之前，飞船上发生了什么？或者说为什么是连续三级甲等求救信号？”
　　陈源清原本还在凝视着那朵花，不仅是与刚在戈壁前看到的那几株花相差无几，更是与联合政府管理下的科源会的会徽很是相似。
　　之前陈洛清的导师孙豫客也在其中，但陈洛清也只跟了他一个月，就退出，从而转到戴沅的编队中。
　　后来，只是没怎么听说过孙豫客的消息了。
　　最后一次，似乎也只是传闻，孙豫客被暗源组织暗杀了。
　　陈源清知晓消息时，说实话他并没有多震惊。
　　按照哪位的的想法，背叛他的都得死。
　　陈源清听到韩云飞的问题，便转向了元昔已的方向，眼神中也充斥着探究。
　　元昔已看着其他人都在专注地研究着地上的那滩血迹。
　　便给了陈源清个眼神，随后与韩云飞说了一个口型，转身就进到里间。
　　韩云飞与陈源清也紧随着进了里间。

　　“其他人我不清楚他们可不可信，我知道团队合作中忌讳猜疑。但是这是不可避免的。”元昔已说罢，眼神中的光慢慢暗淡下来，面色也变得十分平静。
　　韩云飞和陈源清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毕竟小队是临时组建的，彼此的底细还不是很清楚，只是都有一些听风是雨的传言罢了。
　　信任还是要朝夕相处才能建立起来。
　　元昔已接着说道：“在出发前，洛清姐其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为什么我姐不跟着我们一起走呢？”陈源清问道。
　　“尸体不在了，临走前，洛清姐听到一些微小的异动，再次回头看时就不在了，所以洛清姐跟我一起上演了一场翁中捉鳖，我突然要走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元昔已说道。
　　“所以她手掌上的伤口又再次裂开，是因为变异者。”韩云飞平静道。
　　元昔已点了点头：“我把那个变异者处理后，我一回来就看到洛清姐晕倒了，通讯信号是被变异者切断的，并且洛清姐先发的求救信号是为了吸引你们回来。我发的是因为洛清姐。”
　　“那你知道我姐是什么原因才晕倒的吗？”陈洛清探究道。
　　元昔已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不清楚。”
　　“是记忆重构。”韩云飞冷静的声音插入到对话中。
　　陈源清和元昔已对此感到惊异。
　　但林鹤清的声音打断了他们想要询问的想法：“陈博士！你醒了！”
　　韩云飞看了眼时间，不多不少的整整一个小时。

　　陈洛清醒后总着眼前的光实在是过于刺眼而且头痛欲裂。
　　人像是要被劈成两半似的。
　　脑袋中多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可是却有着一条清晰的时间线。
　　陈洛清完全睁开眼后，努力支撑起自己就听到林鹤清的话语，她现在完全不想理他。
　　她只想找一个人：“宫亭皋，我有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