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田螺 百合核桃蜂 ...
-
雨是捻着丝线来的,从灰白的檐角斜斜地织下来,再在河面画出几千个小小的圆。一圈未平,一圈又起,胜似你逃我追的局面。
虞映棠搬了张矮凳子,坐在灶间那扇小后门的位置,边吃从布围裙口袋里掏出的松子糖,边望着河面上溅起的小圆点。
虞父熬好汤底后晃悠到她身后,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瞅了几眼,呲着大牙问:“看啥呢?”
她回头,扯了下唇:“河面啊。”语速缓慢的同时还拖着音调,完全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这有啥好看的,我还以为你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呢。”虞父扯了几张厨房用的纸巾,用脚踩着来擦干地面的水痕。
“这你就不懂了吧……”她话还没说完,听到了掀开竹帘的动静,定睛一看,是拄着盲杖伞的裴叙年进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份生煎包,还有一份豆浆。
“虞叔叔。”他朝刚刚在说话的虞父点了点头,声音比河面的雨点还轻。
虞父直起腰,把湿纸巾团扔进垃圾桶,脸上立刻堆起笑,“年仔来啦!糖糖,快,给人家拿张凳子。”
虞映棠“哦”了一声,却没动,只是仰头看他,腮帮子微微鼓起。几缕雨丝飘在了她额前的碎发上,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
裴叙年察觉到她没完全睡醒,往虞父声音的方向侧了侧脸,“不用麻烦,我站一会就好。”
虞父是个爽快人,也不坚持,用围裙擦擦手,“那行,你们聊,我楼上还有活儿。”说着便转身上楼梯,把这片小小的、临河的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静下来后,虞映棠晃了晃脑袋,利索地站起身:“阿年,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外面都下雨了呢。”她又问:“冷吗?”
“不冷。”他答完后接着说:“你吃糖的声音,很轻。”
她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被你发现啦。松子糖,我爸自己熬的,甜而不腻,就是有点粘牙。”她从布围裙另一个口袋里摸索了一下,还真又摸出一颗用透明糯米纸包着的糖来,“最后一颗了,给你。”
他用那只提着早餐的手接,霎时听见她说:“你这提的是豆浆吗?”她从透明塑料袋里看出现磨豆浆杯子的形状了。
“是啊,还有生煎包。我在店里买早餐的时候碰到哥和嫂子了,他们也在吃早餐,本来想买三份回来的,结果哥说老两口吃完早餐了,你还没起床。”
“谁说我没起床的!哥居然诬陷我。”她这话一说出口,立马又缩了缩脖子,“好吧,要不是被那群小孩子的吼叫声吵醒,我立志今天要睡个懒觉的。”
他冲着她傻乐,“先把早餐吃完,要是还困的话就上楼再睡一会,反正现在还没到店铺营业的时间。”他掀开油纸以及一次性筷子的包装,“还热乎的。”
她熟练地用筷子夹出来一个生煎包,咬了一口,吸一口里面鲜美的汤汁,再连皮带肉一起入口,“好香啊。”
他笑着说:“你吃什么都是香喷喷的。”好奇怪,他没有食欲的时候,也会被她带动着吃起来,不管吃什么都觉得好美味。
她加了一团肉馅送进他嘴里,“那是。”然后重新坐回矮凳上,狼吞虎咽地享受着美食。
他缓慢地、小心地剥开了那颗松子糖的糯米纸,凭着声音和触觉,将浅琥珀色的糖块放进了嘴里。他微微低下头,慢慢咀嚼着,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且安静。
她边吃边仰头看着他的脸部轮廓,嗅着空气里弥漫的淡淡潮气。
“电影。”他忽然开口,声音融进越下越大的雨里,“最后那段音乐,是钢琴和大提琴合奏的,琴键落下的时候,像极了雨滴敲在深潭里,大提琴的声音漫上来……就像现在河水涨起来的感觉。”
她怔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清楚,更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方式去“听”一部电影,并将它与眼前的现实联结起来。她回忆起他那句“有点像”,心里某个地方又开始变得无比柔软。
“你说得对。就是那种感觉……很满,又很安静。”她停顿了一下,老实交代道:“我形容不出来了,否则学生时代的语文课代表肯定轮到我当了。”
他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发,纵容道:“就该你来当。”
她喝着豆浆,又给他喝了两口,“说起这个,前几天我刷微信的朋友圈,看到一条十分震惊的官宣。”
他问:“谁的官宣?”
“高中的语文课代表,和数学课代表订婚了。我还记得当时他们两个都太过强势,经常吵架,而且有一次一人拿着簸箕,一人拿着扫帚,差点干起来了呢。”她的语速很快,脸上夹杂着一些惊讶的小表情。
他搜肠刮肚道:“毕业后的第二年还是第三年来着,数学课代表那天喝多了酒,那时他哭着说和女朋友一直分分合合,没个定数,没想到现在两人订婚了啊。”
“真的太神奇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是啊。”他咽下糖,舌尖抵了抵上颚,倏然说:“很甜。”不知是在说糖,还是在说他俩走在一起,亦或是其它。
她无声地笑了,意有所指地加重道:“确实是很甜,我天天都会吃它。”
夜里无声浸润一切的春雨,已经悄然落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并且,会一直滋润下去。
刚从隔壁回来并走进灶间的康女士听到这句话,调侃道:“不管哪阵风吹进我们家糖水店,都会甜滋滋冒油。”
虞映棠蓦然红了耳根,迅速岔开话题道:“你手里端着的是什么呀?”
“你爱吃的田螺,隔壁阿姨给我的。她的儿子包了块池塘,人工养殖的田螺会拿去市场上卖,可赚钱了。”康女士将盆里的水倒掉一部分,再拧开水龙头换上新的,反复冲洗了好几遍。
虞映棠凑前去看,顺便拿起一颗田螺仔细端详:“壳很干净诶,都不见外面的附着物了。”她记得小时候去田里捞过,那时候老脏了,要放在家里用清水先养一段时间才行。
裴叙年伸手摸了一下,皱起眉头说:“个头挺大的,不会是福寿螺吧?”
“当然不是,田螺的尾巴尖尖的,福寿螺的尾巴短短的,很好认的。”康女士在田里和河里摸过很多,她从小就贪玩,又爱瞎琢磨外形和口味的不同之处,算比较有经验的。
“我来我来。”虞映棠忙不迭端走不锈钢盆里的田螺,“早煮早享受!”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吃了。
康女士见裴叙年跟在自家女儿身后,便不跟上去凑合了,转身去了店堂续上新的原木抽纸。
敞亮的光线透过厨房的老式木格窗,斜斜地铺在灶台上,将不锈钢盆里堆叠的田螺照得亮晶晶的。
“我们开始吧。”虞映棠的声音放得轻软,像是怕惊扰了这满盆亟待处理的小客人。空气里是水汽、河鲜的微腥,还有身边裴叙年身上熟悉的、干净的皂角气息。这气息一向让她心里踏实。
她搬来两个小矮凳,与他并排坐在水槽边。先是从盆里捞出一把田螺,“哗啦”一声放进旁边一个干净的空盆里,清水没过。
“第一步,得把尾巴剪掉,这样既方便入味,吃的时候也容易吸出来。”她说着,拿起一把厨房专用的小钳子,捏住一颗田螺,在尾部那尖尖的螺旋顶端,熟练地“咔嚓”剪下小小一截,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他简短地“嗯”了一声,“还有没有小钳子了?”
“没啦。”她将剪好的田螺放在他手边的一个白瓷碗里,那里已经铺了一层清水,“你来帮我检查,好不好?”她侧过头看他,他的眼睛映射着细碎的揉弦,没有焦点,却沉静而专注。
他伸出手,触到冰凉的瓷碗边缘,然后小心地探入水中,摸索到那颗刚刚做过“手术”的田螺。他的手指修长,指腹轻轻抚过田螺壳的纹理,最后停留在尾部。那里原本尖锐的螺旋顶端,现在是一个平整微湿的小小截面,略微有点硌手。
“剪得很干净。”他低声说,嘴角有浅浅的笑意,“我记得你以前说把尾巴尖剪掉,就像给它们开了扇小门。”
“对呀,酱汁的味道就能从这扇门钻进去,把里面的肉喂得饱饱的。”她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些,小钳子开合的声音响亮而有节奏。她的动作又十分麻利,每剪完一颗,都会顺手在水里轻轻晃一下,冲掉可能残留的微小碎片,再放到他手边的碗里。
他则一颗一颗接过,用触觉仔细确认剪口的平整度,再分门别类地放入另一个更大的准备烹调的盆中。偶尔,他的指尖会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顿了顿,又继续手里的活计。
她时不时会瞄一下那盆逐渐增多的、处理好的田螺,属实心情愉悦。两人没有多余的话,但这种沉默并不空洞,反而被一种充盈的默契填满。
他虽然看不见,但触觉异常敏锐,有时她剪得快了,放下的田螺稍稍歪斜,他会快速拨正;有时她指尖沾了水,在瓷碗边留下一点湿痕,他也能察觉到,顺手用抹布试去。
“小时候,我最怕这个步骤了。”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柔软,“总觉得剪尾巴很麻烦,还怕剪到手。我奶奶就说,做事要有头有尾,田螺的尾处理好了,后面的头才会好。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静静地听着,无意识地摩挲着一颗田螺光滑的壳,“有头有尾……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比如……”他顿了顿,“比如认识你。”
“你怎么突然这么肉麻了。”她的心尖像是被羽毛缓缓搔了一下,剪田螺的动作慢了一拍。
他没接话,只是抿唇笑了笑,耳根的地方微微发热。
所有的田螺都剪好了尾巴,在清水中养着,接下来是更繁琐的清洗。她往盆里加了几勺盐,又滴了几滴香油,“这样能让它们把肚子里的泥沙吐得更干净。”她解释着,用手在盆里悠悠地搅动。
他也伸出手,学着她的样子,手掌在水中划着圈。水波荡漾,田螺随着水流滚动,壳与壳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声音。他的手掌很大,动作却轻柔,仿佛不是在清洗食材,犹如在安抚一群安静的生命。
他霎时问:“它们在水里,会不会觉得像是在坐船?”
“坐船?”她想了想,看着水中沉浮的田螺,“嗯……也许吧,一场从池塘到厨房的短途旅行。”
“那我们现在是它们的摆渡人,还是……最后的审判官?”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调皮。
她“噗嗤”笑出声,“当然是摆渡人!把它们从一种状态,渡到另一种更美味、更能让人开心的状态,这可是功德无量。”
清洗了几遍,水渐渐清澈。她沥干水,将田螺倒入一个篓子里控着,紧接着便是烹饪的重头戏。灶火“嘭”地一声燃起,蓝黄色的火苗舔着漆黑的锅底。
她往锅里倒入适量的菜籽油,油热后,抓一把拍松的姜块、几段葱白扔进去,爆香。“滋啦”一声,浓郁的香气瞬间炸开,充满了整个厨房。
他仰起头,鼻翼翕动,“是姜和葱的味道。”
“鼻子真灵。”她笑着,将控干水的田螺“哗啦”一声全部倾入锅中。更大的响声传来,是田螺壳与热油铁锅碰撞的交响。她快速翻炒,让每一颗田螺都均匀地裹上油光。接着,烹入料酒,浓烈的料酒蒸腾而起,随即被食材吸收。加入生抽、少许老抽上色,一点糖提鲜。
最后,是康女士特意叮嘱过的“秘密武器”——一勺自家晒的黄豆酱,和几颗干辣椒。酱香、辣味与先前的姜葱气息融合,演化成一种诱人的醇厚香味。
“现在要加水焖煮了。”她倒入足够的开水,水面刚好没过田螺。她盖上锅盖,调成中小火,咕嘟咕嘟的声音从锅盖边缘闷闷地传出来。
等待的间隙,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锅里持续的沸腾声。她洗了手,擦干,走到他身边。他仍坐在矮凳上,面向着灶台的方向,在听着锅里食物的变化。她挨着他坐下,肩膀轻轻碰着他的肩膀。
他说:“好像快好了。”
“你怎么知道?”
“声音变了。”他侧耳倾听:“刚才的水声比较急,现在变得缓和了,汤汁应该收浓了……而且,香味也更浓了,不再是飘着的,是沉在锅底的那种厚实的香。”
她惊讶地看着他,迅速起身,小心翼翼地揭开锅盖。果然,汤汁已经收得浓郁粘稠,咕嘟着细小的气泡,香气扑面而来,是那种足以唤醒所有味蕾的、扎实的鲜香。她撒上一把切得细细的葱花,一点香菜末,用锅铲最后翻炒两下,熄火。
“裴大厨,你的听音辨味可以出师了。”她由衷地赞叹,用筷子夹起一颗,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尝尝看,小心烫啊。”
他低了低头,就着她的手,精准地含住田螺。他先是吸了一口——因为尾巴被剪掉,几乎没费什么力气,紧实弹牙的螺肉便滑入口中。他细细咀嚼着,脸上绽放一个无比满足的笑容,那笑容点亮了他整张脸。
他直白地夸奖道:“非常好吃,比我以前在店里吃过的,都要好吃。”
她自己也尝了一颗,咸鲜香辣,滋味层层递进,最后是田螺肉本身那一点清甜的余味。确实很好,可让她心里涨满的,是整个制作的过程。
他们搬了张小小的四方桌,相对而坐。一盆田螺置于最中间,紧挨着一碟茉莉香糕和一碟龙井白玉卷。她吃得专注,不时发出满足的吸气声。他动作稍慢,但同样认真,用筷子或手指摸索着田螺的位置,找到剪口,然后准确地吸食。偶尔有吸不出来的,她会自然地拿过来,用牙签帮他挑出,再放回他碗里。
虞父从楼上下来时拍拍大腿,控诉道:“哟哟哟,煮好了怎么不叫我。”康女士上楼与他一同将洗好的床单被罩拿出去晒,顺便聊起了池塘养殖田螺的事。
虞映棠发出一声类似于笑的急促短声:“还有好多呢,够得一家人吃。”
虞父开玩笑道:“这一盆都不够你一个人吃。”
虞映棠听后,不以为意道:“我哪有这么能吃!”
话音刚落,虞唯牵着谷依絮进来了,他张望道:“煮的田螺吗?我闻到味道了。”
“是啊。”虞映棠忙不迭往牙签筒里倒着新的牙签,“你们快来吃,真的超级好吃。”
谷依絮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我刚补完智齿,吃不了这么辣的东西。”
“没事儿,等恢复好了,我再特意给你爆炒一盆。”虞映棠边说边拍着谷依絮的后背,温馨地抚慰她能看不能吃的哀愁。
裴叙年徐徐道来:“饮食还是要清淡一点,让伤口慢慢愈合。”他上大学那会儿拔过一颗智齿,当时作息不太规律,第二天起来脸直接肿成猪头了。
“放心,我会监视她的。”虞唯的目光像生了根,牢牢锁定在谷依絮身上,连一秒钟的偏移都没有。
谷依絮睨了他一眼,撅起嘴巴坐在他的斜对面,反正就是不想看正在吃田螺的他。
虞映棠瞬间开始作怪,寻乐地调侃自家哥哥:“哥,你怎么能光明正大地欺负嫂子!”
“我可没有。”虞唯将手中捏住的田螺扫了扫底部的汤汁,天真无邪地吃了一口。
谷依絮快步跑过去趴在他的后背上,抢他手里的田螺,“你也不准吃!你也不准吃!”
虞唯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手一歪,那颗裹满红油、汤汁欲滴的田螺“啪嗒”一声掉回了盆子里。他也没恼,反而顺势向后靠了靠,稳稳接住了趴在他背上闹腾的谷依絮,嘴角噙着一丝拿她没办法的笑意。
“好、好,我不吃。”他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沾染的油星,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某个刚拔完牙的人自己吃不了,就看不得别人吃,这是什么道理?”
“这叫同甘共苦!”谷依絮难得的理不直气也壮,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对着眼前这盆色泽诱人的田螺皱鼻子,闷声说:“看着太馋了……你得陪我一起馋。”
虞映棠看得津津有味,咬着牙签的尖端,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儿:“嫂子,你这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用得妙啊!哥,你就从了吧,不然今晚有人要睡不着觉,净想着田螺味儿了。”
谷依絮踢着皮球说:“我都是跟你学的。”
“我冤枉啊。”虞映棠猛地一拍大腿,随即把手高高举起,手掌摊开,仿佛要把天给托起来。
裴叙年听着这热闹的一幕,摇头轻笑,又想起了自己拔牙后的惨状,温声补充道:“嫂子说得对,刺激性的食物确实影响恢复。哥,你就忍几天,等她好了,想炒多少盆都行。”他这话既是对虞唯说的,也像是在安抚谷依絮那点因为忌口而生出的小脾气。
虞唯侧过头,几乎能感受到谷依絮呼在他颈侧温热却带着点委屈的气息。他抬手,用干净的手背轻轻碰了碰她没拔牙的那边脸颊,动作温柔得与方才天真无邪吃田螺的样子判若两人,“听到了?裴医生都发话了。”
他压低声音,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懂的亲昵,“现在放过这盆田螺,等你能吃了,我给你做独家秘制的,保证比这个还香,好不好?”
谷依絮被他哄得心里那点不平衡散了大半,但还是故意“哼”了一声,从他背上滑下来,坐回自己的位置。不过这次,她没再刻意避开他的方向,只是拿起虞父端过来的水杯,小口小口喝着温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虞唯擦得干干净净的手,又快速移开。
虞映棠见状,接上了虞唯刚刚的话:“阿年今天又是当裴大厨,又是当裴医生的,真是忙得不可开交啊。还有啊,哥,你确定你炒的田螺比我的还香吗?”
康女士这时候走进厨房,轻轻地点了下虞映棠的后脑勺:“两兄妹又开始争谁煮的更好吃了。”
虞父挥了挥手道:“习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