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妖气》踏泉歌行

3、百妖夜行

　　上个月倪家大张旗鼓的给倪瓒选媳妇，半城笑料半城风；这个月画风一变开始偷偷联系道长，来家中驱邪镇妖，只道懒倪梦成空。被吓傻的倪瓒坚信那不是梦，是真的。因为他醒来，确实在手腕处看到梦中妖兽留下的爪痕，清晰泛红，让他几欲作呕。从来不留宿外人的屋子现在允许大哥和他同住，理由是大哥长得丑，可以辟邪。对于倪昭奎来说，见怪不怪，遇到倪瓒脸色发黑都是常态了。倪昭奎在道教颇有点身份，选媳妇的事先交给二哥倪云英低调继续，而镇妖驱邪的事祖父交给了他。这件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倪瓒从小胆子小，加上娶媳妇生侄子的事已经提上日程倒计时，祖父祖母都很关切，作为大哥，这事如果不捋明白了，恐怕往后倪瓒他也肯定不想找媳妇了。倪昭奎想到此处，骑了快马去无恙观找了觉隐道长。
　　觉隐道长是倪昭奎的师兄，但与倪昭奎不同的是，觉隐道长从前信佛而后改为信道，此刻他正捏着一卷纸在眉头不展。
　　“昭奎，你来的正好，我这几天也正想遣人去唤你过来。”
　　“所为何事？”
　　“不瞒你说，师傅生前曾留有手札断定，今年夏季小满前后会有百妖夜行，按照时间推测，就在一个月后的卯日夜晚子时。如今无锡城里老百姓因时局不安，战乱频繁，本就活得艰辛，如果停止百姓正常生活四处避难，又怕是师傅误判，招致骂名；但如果师傅没有误判，若不及时阻止这场祸乱，那老百姓本就在夹缝里生存，那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场天灾人祸。我实在是没有主意，不知如何是好？”
　　“我来看看。”倪昭奎接过那卷黄皮纸，反复确认了字迹和内容，确定了这的确是星云道长当年的手记无疑。
　　“师兄别急，我前来所图之事恐怕和师兄说的是同一件。”倪昭奎皱了皱眉，将倪瓒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这么说，你弟弟因先天纯净，拥有预知的眼睛，能在梦中提前看到将要发生的事情？”
　　“是，之前已经有过几次未卜先知的预知梦境了，只是我们怕他胆子小，都搪塞了过去。”
　　“师傅手札里说这次百妖夜行所为何？之前为何从没听师兄说起过？”
　　“说来话长，师傅临终将这手札交给我，让我二十年后再打开，我近日打扫阁楼想起这事，就赶紧打开看，结果就发现了这个记录。师傅生前曾说过，我们生存的空间里，同时也有我们看不见的妖类存在，百年前人族和妖族有过约定，人和妖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扰，各自在空间里生存。只是如今百年之约期限将至，妖族会有大妖接受雷霆劫难才能飞升，雷霆劫难就是雷劫，普通的妖若是想消解雷劫就需要元气抵挡，而元气只有大功德的人或者累世修行的人元气最盛，这也就成了大妖们觊觎的目标。若是被妖族吸了元气，普通人根本活不了。你弟弟梦到的是梦妖，来打前站的，怕不是这百妖夜行会不会提前啊？”觉隐道长深深叹了口气。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如果妖族中诞生了妖王，那这妖王要承受的雷劫就会更甚，而他要吸的元气数量可就巨大，轻则数百人，重则一城百姓都难以幸免。”
　　“那如今怎么办？我们能做些什么？”倪昭奎面有急色，这事比想象中的严重。
　　“师弟莫急，我这几天已经想到了对策。百妖夜行，是因为他们见不得光，只要在夜间控制住他们，东方既亮的时候，那些没有飞升的妖族就得重回地底蛰伏，短时间内都不会再出来。既然妖族的目标是元气，那我们届时就在无锡城上空建一个结界，无锡城四方各有四座道观，除了咱们无恙观，还有上林观、三德观、清澄观，届时共同启动法阵，让妖族看不到普通人微弱的元气，普通百姓身上那点微弱的元气，妖族不会费力去讨，只会寻找拥有大元气者；而城中有些目标显眼的大元气加身人物，我已经拜托其余三观的道长们分别收留下，以他们的道行应该能保这些百姓性命无虞；即使法阵结界失败了，攻击点只会集中在收留大元气百姓的城外四座道观，尽可能避免对城内大多数百姓的伤害。”
　　“但是对于这些拥有大元气的百姓，这个办法也太残忍了些。”倪昭奎心事重重的说道，他的亲弟弟倪瓒无疑也是这拥有大元气百姓之一。
　　“所以最后一个办法，就是抽走这些人的部分元气集于一人身上，引百妖于无锡城外的无恙观，这样能免于对他们的伤害。我已经郑重做了决定，将元气集于我一人身上。”倪昭奎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师兄的话，因为他知道这个办法的最终结果是什么。
　　“师兄……”倪昭奎眼眶发热。
　　“咱们无恙观以后就要靠你了。这件事或许也能解开泰宇的梦魇，只是谁都不敢保证没有伤亡。所以我身死之后的事就得拜托你和诸位师弟们了。”
　　倪昭奎眼角潮湿，努力咽下哽咽：“师兄，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这是师傅手札里面记录的方法，也是唯一的方法。”
　　觉隐道长笑笑，走到窗边，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暖暖的：“生死有命，师弟，你我在道门浸濡多年，还堪不破生死一事吗？我从小从死人堆里被捡回来，我早就多贪受了几十年光阴，现在该我以身回报师门了。”
　　“况且，”觉隐道长回过头来：“以这样的方式死去，是一种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