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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落第学子,投笔从戎 落第学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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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1年初春时分,河南陈州府。晨曦中,两扇朱漆虎环的大门正吱吱呀呀的打开。
“妈妈呀!”伴着一声稚嫩的惊呼,从打开的两门间突然滚落进一个瘦弱的人影来。来人没有多动弹,只是蜷缩着身子,依势斜靠在高大的门槛旁。他的衣服是破烂而单薄的,几根破烂的草绳子紧紧束在腰间。他的脑袋低垂着,头发肮脏而蓬乱,盖住了脸,看不清神情样貌。发出惊呼的是一个十一二岁光景的小厮,惊魂甫定后,他呆立在门边,紧张的盯住来人,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小豆子,发生何事了?如此慌乱?”院内闻声走出数人,为首的是一年青精壮的汉子,此人一身武师短打,浓眉朗目,言语举止间颇有些军人的英武之气,只是个子矮小了些。
“爷,进来个人,躺咱门边上,不知道是死是活。”小厮的口齿很伶俐,看到汉子,恢复了些神气。
汉子快步走到门边,撩起来人的乱发,观察了面色,再用食指在鼻前探了探,“死了,”汉子沉声道,“阿福,带几个人把他埋掉吧!”汉子神情漠然,似乎已见惯了这类事情。
阿福是个高瘦的中年汉子,他应一声,招呼了两个人将尸体抬了出去。小豆子顺手拿起墙角一根带钩的竹竿跟着走了出去。
“小豆子,一会徐大人醒了,到园内练功场通知我。”“知道了,爷,”小豆子边应边抬起竹竿将挂在高大门楼前牙上的两只灯笼摘下,用力吹灭了里面还燃着的灯火,又挂到前牙上。灯笼轻轻摇晃着,上面写着大大的袁字。
这一年是光绪七年,经历了两次鸦片战争和国内大规模农民起义运动后,腐败无能的清政府,已如悬垂西山的落日,摇摇欲坠。多个不平等条约的签定,使大量外国人涌入中国,他们带来了新的思想,新的技术。同时也带来了对中国贫苦百姓新的压迫。“师夷之长技以制夷”变革的思潮在整个中国大地酝酿、涌动。
就在两年之前,河南因大旱还闹起饥荒,饿殍载道,哀鸿遍野,渑池,洛阳等地甚至出现了“人相食”的惨剧。清政府虽做了些救助工作,却也是走个过场,做个样子而已,以至河南大地遍布流民,死者日以百计,饥荒迁延数年。
陈州是豫东地区一个重镇,商业繁荣,交通便利,自然也是大量流民聚集之地。如此,数千流民抢粮、斗殴之事时有发生,搞得陈州知府吴重熹焦头烂额,不知如何处置。幸得一人从旁协助指点,方得脱困。此人姓徐名世昌,即前文所述之徐大人。时任州府秘书。
直到天光大亮,徐世昌才懒懒起身,他使劲嗅一嗅鼻子,一股浓烈的檀木香气便扑面袭来,夹杂着淡淡的书墨香气,徐世昌喜欢这样的味道,每次来袁府,他都要求住在这间书房。抬头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那一行字迹刚劲的草书“眼前龙虎斗不了,杀气直上干云霄。我欲向天张巨口,一口吞尽胡天骄”。徐世昌不禁展颜微笑,笑中却又带着肃然的敬意。他笑的是此诗词的略显直白和稚嫩,敬的是诗主人掩饰不住的胆识和霸气。草书落款处是:容庵。
容庵是袁世凯的号。袁世凯是现在袁府的主人。时年22岁。这么年轻就成了偌大袁府的主人?各位看官莫忙起疑。文到这里似乎有必要简述下这位年轻的袁府主人的来历。
袁世凯,字慰亭,号容庵,祖籍河南项城。袁氏为项城大族。袁世凯生父名保中。后因袁世凯叔父袁保庆一直无子,遂于袁世凯五岁时候,将其过继给其叔父当嗣子。袁保庆出身举人,因而对袁世凯应试诗文的学习管的很严,一心希望其能以文入仕。怎奈袁世凯却一心向武,好勇斗狠,年少时还曾随一位家庭教师习得些拳脚功夫。长成后,尤爱兵书战法,常有掌军的志向。袁世凯有一位叔祖是清朝名列史籍的一品大员,名袁甲三,袁甲三有子名袁保恒。袁世凯14岁时,袁保庆死,袁保恒看其聪明伶俐,非常喜欢,遂将其收养,并带至京城学习历练。5年后,袁保恒亦亡,留下陈州府大宅,袁世凯于是继承了两位叔父的财产,成为陈州首富。
“容庵的个性在军中必能有所作为”徐世昌的内心暗自感叹。昨夜和袁世凯的长谈中,他也看出了袁世凯弃笔从军之意越来越浓。以袁之脾性,徐世昌料定其不日即有决断。
屋外,小豆子敲门,他给徐世昌送来洗漱用水和膳食。
“大人,我家爷说,等您用完膳,直接到‘丽泽山房’去,他和知府大人在那边等您”。
‘丽泽山房’是袁世凯组织的一个诗社,在陈州府丽泽山下。
“唔,知道了。”一大早就去诗社,徐世昌真不知袁世凯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豆子,你的字识得如何了?” 徐世昌看着在书案上整理文稿的小豆子问,他很喜欢这个样貌清秀,聪明伶俐的孤儿,当初也是他从流民尸堆中,将哇哇大哭的小豆子领出,后来送到袁府为佣的。
“现在已经能看唐诗了!”听徐大人问到自己的学习,小豆子满脸的兴奋,“昨日,刚看了王昌龄的《出塞》,‘......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写得真好!”
“是啊,大唐是我国历史上最繁盛的一个王朝,无论军事、经济还是诗歌辞赋都是世界一流的,那时候外国人都是争着来我国朝拜、纳供的......哪里象现在这样....唉” 徐世昌有点感慨,随即面色一转笑道,“真是跟什么人象什么人,你现在跟你家爷一样也有从军之志拉?”
小豆子抚头,嘿嘿憨笑。
丽泽山房,袁世凯正兴奋的来回踱着步子。知府吴重熹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直隶总督李鸿章在河南各府发文召各类人才入淮军。自从前年再一次的乡试落第后,他对以文取仕早已断了念想。隐居陈州的一年里,虽也结交文友,吟诗作对,未曾完全荒废了科举学业,却已是没了半点的激情和动力。袁世凯的头脑时时浮现的是儿时“大野龙方蛰,中原鹿正肥”,期待从军建功的豪壮之举。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他已经坐卧不宁了。
“菊人兄,你终于来了!” 袁世凯看到徐世昌,忙不迭的拉住了他的手,“看看这个”。
徐世昌与吴重熹见过礼,接过袁世凯递来的官府文告,细细看过。
“容庵意欲何往?”阅过文告,徐世昌问。
“大丈夫当效命疆场,安内攘外,岂能龌龊久困笔砚间!我已决意投奔淮军李鸿章门下。”
徐世昌沉默片刻道:“据我所知,李鸿章门下大多举人或者进士出身,容庵未有功名,恐难为其所用。”
吴重熹亦表示,却有此忧。
袁世凯从小豆子手中接过整理好的诗稿,一册册放到屋中的碳盆,盆里已经堆满了许多书册文集。袁世凯用火折燃起火,将书稿点燃。沉声道:“我意已决,必欲从军。”
徐世昌略作沉吟,忽然击额自语道:“怎么忘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