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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叁. 所谓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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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徳三年,正月初五,天晴好。
朝阳未升,腊梅新妆,黄鹤楼上,东窗洞开。
我就在这样的大环境里,散着发,光着脚,披着兔毛披风,视奸了坐在窗沿上的男子。
凤目,琼鼻,玉肌,墨发,玄衣着身,再加上薄唇轻挑,唔……卖相很不错啊。
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眨眨眼睛,表示已经被他的美色诱惑。心里却寻思着难道是阿弩第二?想到这,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从我见到他坐在我房间的窗沿上到现在大约已过了一刻,谁都没有开口,在我大脑高速运作,把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后,决定放弃单方面的猜测。
而我的脚趾头也终于受不了没穿鞋的凄冷,小范围的转移阵地,转身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
他依旧似笑非笑的坐在窗沿上,时而望望窗外的风景,时而回过头来给我一个暧昧的笑,真tm有神经病!
“公子早啊!”先礼后兵,这是很重要的。
他转过脸略略侧向屋内,终于开了尊口,语带慵懒:“我还以为你打算把我晾在这里当衣服晒干呢,这时间还算早吗?”
我单手支着脑袋,看看外面天色,天光微现。当做没听到他的话:“公子与奴家认识?”
他似是思索了一下,摇摇头。就这种问题还需要思考?
“那公子……缘何来此?”为什么会坐在黄花大闺女的房间的窗户上?
等外面日光一点一点浓烈,他的半边脸陷在阴影里,带着愉悦的语调:“你猜?”
于是我有了把他从楼上一脚踹下去的冲动。
但是,我是有涵养的女子。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阴测测的开口:“公子被人追杀,逃难至此?”大概是与阿弩遇见的印像太深了。
他又摇头,嘴角的弧度却不变。
“公子是名川隐士,偶遇寒舍,稍作休息?”
他但笑不语。我想想可能也不大。
我自顾自抿了一口茶,继续道: “公子是恶名昭彰的江洋大盗,见美人兮,欲行不轨?”
闻言,他便真正笑起来,衣袂轻飘,墨丝缭缭,眼睛弯成迷惑人的曲线,星光直抵深眸。
唔……邪气凛然啊!
我顿时觉得这屋子里妖气横生,命不硬的,不可久留。他好笑的看着我,语带揶揄:“美人在哪?”
我自知自己脸皮厚实,百毒难侵,便恬着脸,气息平稳的回道:“我看公子也非大奸大恶之人,难道不是见了奴家貌美不愿归去吗?”
我确定我在说这话的时候,脸是没有红的。
“姑娘真乃神算也,吾正是为姑娘而来。”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象牙骨质的扇子摇了起来,笑的更嚣张了,如果笑声里没有戏虐,神情中不带暧昧,我觉得我勉强还是可以为了他的外貌相信他一次的。
但师爹说过,人不可貌相。唔……一定要举个例子的话……比如师爹。
我撇撇嘴,直觉告诉我,他说的是真的。但是直觉这种东西,往往会冲着它自身的神秘和一定的准确性,让人失去对陌生人的戒备,这万一,本人的直觉又不是太准,那我岂不是要陷入未知的危险中?
在这两种思想的指导下,我觉得还是不要因为帅哥来找我,我就飘飘然。于是我装作半信半疑的问道:“找奴家提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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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泰赌庄的大院里,我搬了一把椅子眯着眼晒太阳。偶尔睁开眼睛,瞄瞄大厅。
说起这万泰赌庄院里的大厅,它的名字还真叫“大厅”。
刚开始的时候,这个地方是没取名字的,但是这不妨碍它成为多功能一体化房间。会客的时候,这里就是会客厅;吃饭的时候,这里就是饭厅;开会的时候,这里就是会议室;一伙人闲着无聊的时候,这里就是棋牌室加娱乐场所。
眼看着这个地方为我们这群人“鞠躬尽瘁”,师爹便脑袋一热,想要给这个地方取个匹配的名字。
于是有一天,大家坐在这里举行了一场取名字大会,开会内容其实就是说考验你文采的时候到了,想个好名字吧。
那天,大厅里讨论的一片乌烟瘴气,谁都觉得自己想的名字有水平。最后的最后,一直沉默着的纪娘说,有什么好争的,就叫“大厅”得了。就这样,在我师爹矫柔造作的同意,我无声的附议后,这个地方从此以后有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大厅。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沉默到最后才发言的女人,才是掌握最终决定权的主,前面的那些,全都是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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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那里等的快要睡着的时候,终于听见师爹召唤我的声音从大厅里传了出来。
于是我拖拉着疲倦起身,伸了个懒腰,走了进去。
出来的时候,我的肠子便悔的恨不得从黄鹤楼上跳下来。
如果我知道我这一进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如果我知道自己将要“割地赔款”,签订不平等条约……以我万死不屈的意志,我可能不会硬着头皮进去的。
事情是这样的:
我以一个弱女子不胜娇柔的形象出现在师爹和那个卖弄风骚的男子面前,眉目低垂,乖巧至极。所以,我想我一定错过了这两个扮猪吃老虎的男人眼里的贼光。
师爹对我说:“小客,这就是你大师兄,连胜雪。”
师爹的话让我蓦然间有种错觉,他好像在说:八戒,这就是你大师兄,孙悟空。
我神智懵了一下,将这种错觉踢出脑子,然后双手平行交叠,贴近左腰,弯了弯膝,道:“小客眼拙,不知是连师兄,冒昧之处,还望师兄海涵。”
谁如果觉得我是在装,那么他/她就大错特错了。我只是有很多面而已。
而且,那个所谓的师兄似乎也很“受用”。
他站在我前面四步远的地方,笑得谦谦君子,闻言,优雅的对我作一个揖,彬彬有礼的对我说:“小师妹言重了,是师兄我先唐突了佳人,连在这里,给小师妹赔礼了。”
没有眼神交流,但我们不约而同的装起了大尾巴狼。
如果今天一大早坐在我窗户上耍流氓的人不是他,那一定是我眼睛瞎了。
我欠欠身,道了声不敢。谁如果觉得我这个刚报到的师兄有很多面,那么她/他大错特错了,他压根就是在装。
而我那个脑神经比幹面杖还粗的师爹,看着我那个师兄充分展露出一个作为兄长该有的气度后,欣慰的拍拍我们俩的肩膀,道:“我一看就知道,你们师兄妹一定合的来。”
我一口血迂回曲折了很久,咽了下去。
而这两个男人却笑了起来,笑的各怀鬼胎。
要是事情只是这样,我也谈不上悔不悔的,不过是捡了个便宜师兄,也许以后还能挖掘出利用价值也说不定。
但重点是在那个笑声之后。
师爹笑完,亲切道:“小客啊~”
我木木的看着师爹那张帅气的有点造作的脸,暗道:完了完了,师爹在我的名字后面加了语气词,还拖长音。凭着我十多年的经验教训,这分明是有妖孽作祟的前兆啊。
一想,便觉我脊背一冷,思维凌乱起来,以至于师爹后面说了些什么都没听进去,只闻得师爹一句“那今天胜雪就搬到黄鹤楼去吧”一锤定音。
这下好了,我彻底从凌乱里滚出来,直接奔向淫/乱了。
等我回过神,准备抗议的时候,师爹义正词严:“我主要是想培养培养你们师兄妹的感情,男女大防,你们自己心中有计较就好。”
连胜雪忐忑不安:“师妹不会是讨厌师兄吧?”
我咬着唇低头琢磨了一下,拒绝师爹,那么我是不肖徒弟,不有爱同门;拒绝师兄,那么我是无德师妹,太心胸狭隘。横竖这个哑巴亏我是吃定了,只得示弱:“怎会,既然是师兄妹,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于是这两个男人又笑了起来,笑的阴谋得逞。
就这样,我在那天彻底失去了对黄鹤楼西厢的使用权。
这也让我充分意识到我这个便宜师兄的无耻之处,一见面就让我“丧权辱国”。
所以正月初五的晚上,本是大家团圆过年的晚上,我在我的房间里,黄鹤楼的三楼,绞尽脑汁把所有我知道形容无耻之徒的词都骂了三遍。最后觉得犹不解恨,在纸上写满了“连胜雪”三字,然后打开暖壶的盖子,把那张纸丢了进去。
暖壶里的炭一碰纸立即吐出小火舌,将纸和上面的字渐渐吞没,眼看着纸张变成了一堆灰烬,我那扭曲的心理暂时得到了满足,当即决定要抱着连胜雪的“骨灰”睡觉。
第二天,我精神奕奕的和阿弩在黄鹤楼的顶楼会面的时候,我问阿弩,庄子虽然很小,但为什么明明纪娘和你那里都有空房间,师爹偏要将我那个师兄往我那里塞?
阿弩沉思了几秒,然后带着怜悯眼神看着我:“你当时就不该示弱。”
我问:“为何?”
他的声音都带了悲天悯人:“在庄里,你觉得你的威慑力比之纪娘,比之我几何?”
我摇摇头,纪娘是母老虎,阿弩是二爷,我……我是师爹的爱徒。这么一算,我归我师爹管了?!
阿弩低下头翻书,连眼神都没给我一个:“在男人眼里,柔弱的女子也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弱女子,你显然不是;还有一种就是软柿子。”
我愣住,许久大悟:
西游记果然没有骗我啊!我说怎么八戒兄的上锅率直追三藏,原来他就是个好拿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