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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壹. 冽城赌庄 世界本就很 ...


  •   人言,冽城有三绝,曰:赌庄、梅花、轻水湖。
      这赌庄便排在了第一位。
      冽城最有名的赌庄一条街唤作“一尾街”,之所以说最有名,是因为冽城最有名的两大赌庄都在这条街上,而且好巧不巧开在了对门。
      说起这两大赌庄,很多人都能津津乐道。据说,两大赌庄最早在一尾街落户的是源通赌庄,话说当时的源通是整个赌庄界的龙头老大,大大小小赌庄无不以源通马首是瞻。无论是官道上的还是混江湖的,只要源通开开口,都是愿意卖几分面子给它的。如此,源通赌庄日日财源广进,日进斗金,真可谓是钱途无量,风光无限。
      可惜的是,源通赌庄风光了四年之后,万泰赌庄——也就是两大赌庄之一——在源通对面嚣张开业,其热闹程度之大,据住在一尾街街尾卖萝卜的常大婶回忆,当日,邻街祝员外的女儿抛绣球招亲,原本兴致勃勃围观的人一听说万泰在源通对门开张,全都蜂拥跑到一尾街来看热闹,气的祝员外的女儿——祝芝珊——差点从绣楼上跳下来。由此可见,万泰开张开的十分成功!这之后,万泰更是在一年之内以惊人的速度崛起,成为唯一能与源通抗衡的大赌庄,一度与源通平分秋色,甚至超过源通,自然也成就了冽城的又一段传奇。
      先人早就说过:“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显然,源通和万泰不是什么一公一母。
      于是,在持续一年处于这种微妙的关系下,源通的账房先生挺身而出,第一次以正面形式回答了源通与万泰之间的二虎关系。
      又是据常大妈说:源通的账房先生,那个叫什么庞光的山羊胡召集了源通所有的员工开集体工会,开会地点就在源通赌庄大厅,开会的内容大概就是什么“我们源通一直是合法经营,恪守行规,绝对不会跟某些一点操守都没有的人叫嚣,请大家相信源通,相信品牌的力量!”
      这不是摆明了骂万泰非法经营,不守行规没有操守嘛!
      于是一夕之间,源通账房先生的话迅速蹿红,市井街巷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谈,且纷纷猜测万泰的反应。
      万泰这边却是不动声色,泰然处之。这样的直接结果就是导致有些人心里痒痒了,跑去问万泰的员工,曰:“源通如此羞辱万泰,汝等不怒乎?”
      把间的小二默然的看了一眼问话的人,又默然的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小黑板一样的东西,将其挂在了万泰的门口最不显眼的地方,然后,默然的走开了。
      好事八卦者纷纷将目光聚于那块黑板上,只见上面用白石写着几个字:
      万泰中不会有一人愿意对一个屁做出什么出格的反应,请各位客官自动忽略掉第十四个字,以免污了各位的眼。
      此言一出,整条街哗然。
      自此,冽城之中,无人不知万泰和源通是死对头。
      这之后,也不知是哪位奸商看准了这个商机,竟找来了说书先生,整日在这冽城最有名的味凉茶楼里翻来覆去的瞎扯这些个事,添油加醋无所不及,反倒是虚假成分占了八九分。
      这还不算,说了大半个月之后,又写了书,故事虽还是这两个赌庄之间的故事,说的却不是如今这么回事,书名叫《前世一瞥,今生之孽》。那个叫汗颜啊~把人家的前世今生都打听出来了,这写书的该不会是阎大爷吧?
      有些故事总是喜欢未完待续。在那本特悬疑特有争议的书被抢购一空,几乎各家小姐人手一本后,仅仅过了小半个月,奸商又出新招了。
      梨融园里搭好了戏台子,请了名角名旦,重金聘了乐师,咿咿呀呀的便唱开了。
      这一唱,便唱了五年。
      而五年里,我这个主角之一却是头一次来听这戏。要知道,这世上,顶顶讨厌的,看戏算一样。
      和一尾街足足隔了五条街的湘街,又叫香街。这别名,传言是本朝的第四位皇帝取的,至今,倒是有个两百多年了。这街有个特点:无香不入。就是说,这街上卖的东西,无论是吃的用的玩的穿的,通通都得是带着香味的,像这香囊,胭脂,酒,糕点,香薰……都是可在这街上卖的。这梨融园因着一身脂粉气的戏子,吹花弄月的,便也算是香了。
      梨融园的大堂里,一眼望去,落座的人,女子占了大半,三三两两的几个男子也是意兴阑珊。我拢了拢怀中的暖壶,笑嘻嘻的回头问道:“阿弩,你可知,这戏园里为何看戏的男子如此之少?”
      阿弩手臂上挂着我的狐裘披肩,一脸平静:“不知,想必小姐知晓?”
      阿弩实在是无趣的很呐~
      我嘿嘿笑笑,眼睛攥着他的表情不放:“从这梨融园出去右转,走六十三步,便是掬香楼。”
      那可是冽城最红的妓院啊。
      “哦。”依旧是一副僵掉的表情。
      真真是无趣!
      我转过头不再理他,随手掸掉不小心落在衣服上的瓜子壳,又百无聊赖的看了会那台上不知在讲什么的戏子,终是忍不住一偏头,问道:“阿弩,今儿来的时候,可带了我的魔方?”
      身旁传来阿弩笃定的回答:“没带。”
      我叹了一口气,想想干坐着不如打个小盹,正准备找个舒服的姿势就位,又听到阿弩刻意压低的声音:“小姐可是乏了?”顿了顿,“听戏是挺费神的。”
      “……”
      我勉强正了正坐姿,有点小郁闷。阿弩跟了我八年之多,若我还听不懂他话里的调侃意味,我便可以去圆寂了。
      斜睨了他一眼,便道:“你可是看懂了这唱的是什么?”
      “还没,”底气十足的回答。不懂你还敢讽我!
      “小姐,打从您坐下,还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这戏的旦角才刚出场不久。”
      “……”
      戏台子上,小鼓咚咚咚的一阵急响,台下突然间便突然有人鼓起掌来,连带着一连串的叫好声,原本安静的场子便沸了。还没被这热烈的气氛给感染,却吵得我脑子有点晕涨,赶忙问:“阿弩,这算什么?死了哪家的忠士,要大家如此激动?”
      我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虽不曾回头,却实实在在感受到阿弩在我斜后方朝我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算不算杯具,这小子也就在鄙视人的时候让人觉得有存在感。
      “小姐,你见过哪家死了忠士要这般叫好?”
      我不屑:“那这是做什么?”
      又是一个白眼。
      “又有角要出场了。”
      我随口“哦”了一下,顿觉无趣,还没见人也能瞎叫唤成这样,人才。
      这样一想,便更没了看戏的兴致,注意力一下转移到桌上那杯“雪髦”上。呵呵!这可是好东西啊!嗜茶之人多知,所谓“雪髦”,是从一种生长于冰寒之地的茶树上所采摘下来的茶叶,产自望州最寒冷之地,需等每年的初雪过后立刻采摘其最幼嫩之茶心,若是所采的茶有被雪水沾湿,就要作废茶处理,不能再称为“雪髦”。但是很少有人能知,真正的雪髦,要辅以没有落过地的雪,才能让茶里的香完全挥发出来,这样的茶,入口时,冷香伴着丝凉意,至腹中,不消片刻便有一股温暖之气升涌,散开后直抵手足,一消冬日苦寒。
      此等好茶,要是我那个嗜茶如命的师爹在,肯定是要被他强取豪夺,幸好我今日偷偷带了出来,才不枉费我枯坐在这里看那漫漫长戏。
      嘬了口茶,心里正暗爽,只听这台上锣鼓一声惊雷,场内一干女子竟都纷纷离座而起,往那戏台拥去,并着尖叫呐喊,口中声声嚷道“暮郎!”“暮郎!我爱你!”“暮郎!奴家在这啊!往这看啊!”一时之间,台下粉帕纷飞,云鬓柳腰群舞,咋一看,疑似是恐怖分子的家庭内乱暴起,场面甚是混乱。
      可怜是我,一口好茶就梗在喉头不上不下,霎时气息紊乱,紧接着便是一阵惊天泣地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阿弩淡定的在我后面帮我拍背。作死的,我怎么不知道冽城的姑娘变得这么奔放了!
      等我顺完了气,泪眼朦胧的往台上一瞅(咳出来的),台上咿呀作唱的人儿肤白唇红,锦帛佩玉,男生女相,柔美有余。原不过是阴柔男一个,倒想不到冽城的姑娘口味越来越重了。
      这时节,若按农历算,已快到一月,冽城之前下过几场小雪,却是小打小闹,前日里才算真真正正的下了场大雪,如今化雪,外面要比下雪之时更冷上三分,料不到梨融园早已弃了春,奔了夏,比之那骄阳还要有情意。
      心里觉得好笑,不过一盏茶时间,还没看懂这演的是什么,平白无故为了这么一些不相干的人换了阿弩两个白眼,还差点走了气,实在不值。便有些不甘心的问道:“这人是谁啊?”
      “唱戏的。”我家阿弩一向有才。
      “我是问他唱的是哪个角!”保持冷静,我需要淡定。
      “暮惟生。”
      “他是谁啊?”暮惟生?姓暮的?我们庄里好像没这号人物吧?莫不是是源通的?
      半响,身后之人没有答话。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刚还觉得这屋里炭气太过重了,脑袋昏昏沉沉的,现在竟冷不丁打了个寒噤,整个身子都哆嗦了一下。我缓缓侧过去,半张脸对着阿弩的正面,沉着音色:
      “难道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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