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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枝独影空照月 她是武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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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寂,似有微弱的余温透过指尖,只染了几分寒意。
院墙落了斑驳的旧影,朱红不再。
已经记不得,这是入宫第几个年头。
武照独身坐在窗前,仰头去望那暗空,依旧那般遥不可及。恍惚间,她忆起十四岁那时光景——只道红颜易老,终是在这皇宫中蹉跎了岁月。
昨夜刚上了炷香,武照只注视着那昏暗佛光间袅袅升起的一缕。案前,泛黄的书法纸还堆积着,揉碎了许多心事。
是他欣赏王羲之,她暗寻字帖临摹;是他愐怀先皇后,她潜心研习《女则》。
可她知道的,这宫里其他人自然也知道。
只是……这样的她,本不是她。
“侍奉圣明天子,岂知非福,为何还要哭哭啼啼,作儿女之态呢?”
"陛下,妾能制之,然须三物,一铁鞭,二铁楇,三匕首。铁鞭击之不服,则以楇楇其首,又不服,则以匕首断其喉。"
她应是那般光鲜,在最好的年纪,热烈地活着。
武照,武照,本应如日月般照耀天空,怎可委身于四角宫墙,误了白白好春光?
可她偏偏为了那声媚娘,自甘在红尘中苦等十余年,也未见那人回眸。
你真的爱他吗?
时常,武照也会被忽然冒出的想法吓到。
可他是你的丈夫。她马上反驳被压在自己心底的荒唐想法。
可他也是别人的丈夫,而她……不是他唯一的妻子。
那他爱你吗?
心下一悸,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她也曾苦苦挣扎。
那是大唐最尊贵的天子,更是支撑她多年的信仰。
可身在深宫,她只能这般活着。
可她不想这般活着
她是武照,并非谁的媚娘。
但话也并非如此。每当细细想到某处时,她心下也是另有一番柔软。
那雉奴,待她倒是不同的。
陛下病重,身为太子的李治到底是个孝顺的孩子,常在御前奉侍。而她,却并非是关心丈夫而出现在侧的——她向来只想在这宫里更好地活着。
只是望着那半百沧桑的身影,武照才忽而发觉,时间已不知不觉过去了很久。可她,却是再也没有当初的感觉。
武照不愿承认自己已经老了,她还年轻,真的还要浪费时间在不爱自己的人吗?
那年轻的脸庞,清秀温和,却从不失未来天子的风度——而且,他还会在侍奉空暇之余偷偷望向她。武照心跳不止,好像注入一股从未出现的悸动。她还正值二十风华,怎会没有几分少女情怀?
武照已经做不回武照了,可媚娘还可以许他一个人的媚娘。
可庶母与嫡子,到底是有违人伦的。
那又如何?
“乍忆巫山梦里魂,阳台路隔岂无闻。”
“未漾锦帐风云会,先沐金盆雨露恩。”
当他牵起她的手往那无人的更衣室时,武照的心到底是不由自主地荡漾起来。
可他到底是未来天子。
她只是一个无子嗣的才人,待陛下殡天后也只能在感业寺荒废余生。
蹉跎半生,挣扎无果,却落得如此不堪。
她不甘。
她要争,哪怕只是给自己争一个无法实现的前程。
“妾虽微贱,久侍至尊,欲全陛下之情,冒犯私通之律。异日居九五,不知置妾身何地耶?”
“即不讳,当册汝为后。”
到底是少年,还将戏言当作真心哄她。
皇后,一个多么遥远的词。
只是那一字一顿,却真是叫人向往。
高处不胜寒,可谁不想登高望远。
手中的九龙羊脂玉钩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余温,在月光的沐浴下愈发柔和。武照回身而望,似有千言万语,终不过一笑泯之。
雉奴,可莫要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