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识已是上上签 玄德不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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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就这样，一直静静地立在草野里。
没有闹市街头的喧嚣，只觉清风拂过林梢，剩我一人的心跳在作祟。
该回去了。
我轻声呢喃着，好似想给这天地一个最终的答案。可身为一个过客，我的离开，本就没有那么多期待。
只是，未见先生一面，难免总有些遗憾。也罢，寻到这寂寂山陵，也算扰了先生的清净。
那绵延的林海间，只有先生翻过的几片地仍在。
“汉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皇叔刘备，特来拜见先生。”
“我记不得许多名字。”
那前去报信的童子，只回话说先生出门去，还有些时日才回来。
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了——要不然还能再见上一面，一睹先生尊容，更或许能被提点几句。
终究是我没出息。
才是第一次告访，便是只能遥望着先生那几亩地诉说着苦寂。
这天下局势，黄巾事起，孙曹割据——早不是我等凡俗可破。只是我汉家盛景，又能依靠谁来光复？
可答案，不早就由上天注定了吗？
此前便是听人多次提及隆中山下卧龙岗，那诸葛先生才识天下。
才识天下者，自应礼相待。
“哥哥，那童子可说先生不在。您乃一州之牧，本就委身下访一山野村夫不得，又为何许久不肯离开？”
玄德不过一汉宗室豫州牧，无才无势，却是有此荣幸告访先生，又何来委身下访一词？
可是，我确是不想离开。
此间虽是未见相容，却是总有几分亲切。或许是这几亩田，或许是这一间宅，带着泥土的自然与淳朴，带着冥冥之中的指引——先生，便是我要找的那位。
“兄长，州中还有些事没处理。要不待先生归家，再上门拜访？”
可什么大事又能轮到我来处理？那看似高大威武的官名，不过掩盖了最初的狼狈罢了。我能做的，终不过是卖几双草鞋而已……
也罢也罢，这卧龙岗，我终究还是要再访的。只求到时，先生不嫌我叨扰便好。
忽回首，唯见青山映远烟，自是同归路。
2.
抬头，彤云阴翳万里，四下皆空寂。
身侧素林满目，远山玉蹙，我且朝那心中所念之处，一步一步。风仍是那样，裹挟着那洋洋洒洒的雪，一路算是安静。
不知这次，是否能够见到先生。
在茫茫雪间，似有一人拂卷诵读，一身墨色融于白，傲然而立。
那可是先生?
顾不得满身尘雪，我只得忙上前行礼。可那人却携书作揖，只道误会——原是孔明之弟诸葛均。
“家兄昨日与崔洲平远游去，还请将军来日再访。”
不是先生，怪我太心急了。
只是，两次来访，却是连先生的面都没见上。
“哥哥还要再等吗？上次回去我仔细琢磨——这孔明定徒有虚名，要不然为何整日外出闲荡，不肯见您。小弟本就说这次别来，如今情景，倒还是早些回去图个清静，
总不比待这无人理会受风吹的好!”
不知为何，耳畔呼啸的风也变得格外凄凉。这倒是称景，只是还不至于吹乱我的思绪。
先生大义，童子不惑功名利禄；如今但见其弟，亦然恭谦友礼。
二者如此，何况孔明？
只莫非，是玄德求贤之心不诚？
应是如此——玄德无虑，倒引俗流对待先生，怎可相见。
此番虽是仍未见上先生，却是明了心中所想，倒也算是一番机缘。
最终，还是将书信递出——那亲笔书下的一字一眼，只愿先生读懂玄德扶于汉室将倾之心，惜于乱世逢生之才。
先生，定是会懂的。
雪，抚平了原本微皱的眉梢。
还是原来那片田，那间宅。时间好像又回到儿时随父务农的时候，只是恐怕那时也不知道，如今的玄德竟是也要以身入局……
再回首，但见瑞雪照银林，道缘分未尽。
3.
已经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天地浑然，雪染白了眼前的一切。风愈发急，好似也在质问着何为值得。
“难道为一个略有名望的隐士，可比招揽天下才子值得?兄长天天吃斋，三行卧龙岗——可最终那孔明若是真如老三所言徒有一个虚名，未必有真此才实学，您又如何？”
玄德又能如何，不过是愿以真心换真心罢了。
前行还余半里，我翻身下马，缓缓而行。
“令兄在庄否？”亦如初次雪间相会，只是这次，玄德不会认错人了。
“家兄昨暮方归，将军今日可与相见。”衣袂轻漾，来者飘然而去，我的心也好似蕴开一层涟漪。
终究还是得以相见了吗?
“有劳仙童转报：刘备专来拜见先生。”轻叩庄门，仍是那旧时童子应声来。
“今日先生虽在家，但今在草堂上昼寝未醒。” 那童子仍是一副淡然模样，回完话便又回到原位去。
交付几声，我便安静地入那堂中，不敢扰先生清闲。堂下亦是空阔，我只管拱立石阶之下，抬首便可见那仰卧于草堂几席之上的身影。
半晌，先生未醒。
我只是立着，静静地立着，好似时间只停留在这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忽而耳畔有诗吟曰：“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原是先生终于醒了。
“有俗客来否？”
“刘皇叔在此，立候多时。”那童子也是只瞟了我一眼。
“何不早报！尚容更衣。”
半响，先生出迎。
鹤氅纶巾，玉面墨冠，飘飘然恍若神仙。
“汉室末胄，涿郡愚夫，久闻先生大名，如雷贯耳。昨两次晋谒，不得一见，已书贱名于文几，未审得入览否？”但见先生出，我忙以礼相拜。
“南阳野人，疏懒性成，屡蒙将军枉临，不胜愧赧。”
那身影愈发近些，我方才抬额——却是闯入他的眉眼，相视良久。
他的眸间，似一泓寒潭归于平静，却融进了这初春的时节，格外亲切。就好像，在我的生命里，本应该就这样和他相遇。
风起未止，琼雪玉碎，落在了先生的发间。
共路至白首，携手复江山——我与先生若能这般，该是多好。
只是……
白头并非雪可替，相识已是上上签。
玄德不才，在此先谢过先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识已是上上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