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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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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球赛之后,晋国公府准备了夜宴。
萧云青带着冬柏走上了乌兰草场近处的一座小丘。此处视野极佳,不远处便是阿尔河,因着前几日的雨水,阿尔河流淌地比往日更快了些。斜阳欲落,天高水长。
“小姐。”冬柏出声将萧云青唤回神。
只见此处山丘不远处有一人骑着马,那片地势更高,视野更好。萧云青定睛一瞧,正是萧渌时。
高岗上的风将他的衣角吹得上下翻飞,与在官道上骑马的他不同。此时的他身姿挺拔,夕阳映照下,没有了纱帐的阻隔,萧云青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他肤色白皙,面如冠玉,暗青色骑装下是优美而有力的线条。实在是“云间贵公子,玉骨秀横秋。”
萧渌时感受到一抹视线,顺着视线的来源望去。是马球赛时那位吃点心的小姐,只见对方向他行了福身礼,便也颔首行礼。
最后一点夕阳沉入河中,皓月高悬,千山水冷。
萧云青感受到丝丝凉意,便同冬柏回到帐子中。眼前的篝火传来的暖意,似乎拨断了萧云青身上的弦,倦意席卷全身。却又顾及着世家小姐的体面,强撑着坐直了身子。
萧云欢她们正在比试投壶射箭,叽叽喳喳地笑成一团,好不热闹。萧云青刚吃了两口茶,一位身着浅色蓝缎锦衣的小姐坐在了萧云青面前。是秦家二小姐,秦淑香。
萧云青见秦淑香眼下的乌青便知秦淑兰的死对她这位嫡姐的打击可谓深重。萧云青轻声开口道:“秦姐姐节哀顺变。”
秦淑香握着茶盏的手抖了一下,低头半晌才开口道:“人生底事,来往如梭。这便是淑兰的命罢了。我这当姐姐的,不节哀又能如何呢?”
萧云青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慰,递了一块帕子给秦淑香。秦淑香接过帕子,敛住了情绪,开口道:“萧妹妹怎么不同她们一起娱乐,怎么自己一人在此喝茶?”
萧云青低了下头道:“我不善骑射,若是硬去参与,怕也是徒增笑料罢了。”说罢顿了一下接着开口道:“今日本也是陪着我三妹前来散心。”秦淑香见此,便也没有再说话,
终于熬到了筵席散去,萧云青坐上马车与冬柏一起沿着原路返回。
早些坐着马车来看马球赛的夫人小姐有一些还未等筵席散去便先行离场。入夜的官道倒是显出几分冷清。驾着马车的车夫便放慢了速度,安稳的架着马车前行。
萧云青正靠着马车小昧,便听到后方传来杂乱的马蹄声,以及车轮轰隆隆的声响。冬柏撩开车帘,便看见一辆马车疾驰而过。一段布料从前方的马车上落下。冬柏感觉有异,急忙将布条捡起。
借着月光,是一段暗红色布料,上面用银线绣着暗纹。冬柏连忙将布条递给萧云青,只一眼,萧云青便看出了这是萧云欢和宋夫人今日所穿衣物的布料。
萧云青睡意全无,握紧手中的布料。没有犹豫吩咐冬柏:“追上前面那辆马车,快!”
马车驶过几十米,后方又传来了马蹄声,正是萧渌时。眼见前方的马车没有了踪迹,萧云青不做他想,掀开车帘唤住了萧渌时。
“世子殿下,我乃卫国公府二小姐萧云青。我母亲与妹妹似遭遇不测,就在前方的马车上。”说着便将名牌和手中暗红色的布条递上。
萧渌时也看出来是今日场上那对母女所穿的衣物,便没有质疑。
驻马,道:“上马。”
萧云青一时有些无措,萧渌时长臂一挥,也顾不上男女大防,将萧云青揽上马背,便纵马向前追去。
萧云青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便是一阵颠簸。萧云青往前十几年光景,从未坐过如此疾驰的马。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萧云青逐渐敢睁开眼睛。这匹马,似乎是得到了主人的首肯,终于可以放开了向前冲去。
灭景追风之间,便追上了前面的那辆马车。前方的马车发现有人追来,便也加快速度。拐进前方一条草木茂密的岔道。萧渌时见此,并未减速,扬起缰绳,竟然加速冲进了那条岔道。
进入岔道向前几百余米处,豁然开朗,是一处小湖。前方的马车眼见无路可走,便渐渐停住。萧渌时也将马停驻其外十余米处。
萧云青几乎可以断定,宋夫人或者萧云青就在前方的马车里。只是不知是谁将其掳来,又不知对方所图为何。萧云青不敢妄动,她不知是否有人知道卫国公妻女被劫,是否有人前来营救。虽说她身后是裕王世子萧渌时,但不知他是正是邪,是否会帮她。
月光澄净如水,洒在湖面上。
正当萧云青思索下一步该如何时,对方却有了动静。马车上下来一人,此人下了马车,整理了一下衣带,并未出声。
萧云青认得此人,此人便是周家三公子——周逢恩。
周逢恩很意外萧渌时会横插一脚,但是没有关系。无论是谁,都不会改变今日的结局。
他要萧云欢的命。
周逢恩四处打量了一番,没有感觉到有旁人存在,便朝车夫挥了挥手,只见一个穿着暗红色骑装的年轻女子被车夫从马车上拖下。
此人正是——萧云欢。
萧云欢全身均被绑住,嘴上还被绑着布条。看着前方的萧云青,眼中又燃起了希望。
萧云青看了一眼萧云欢,只见她袖口处少了一块布料,便松了半口气。看来周逢恩只掳了她一人。这么说来,这辆马车上只有周逢恩,萧云欢,车夫三人。宋夫人并不在其中。
还未等萧云青开口,只见周逢恩抽出一把剑横在了萧云欢的肩上。
“萧二小姐今日来此,是来给三小姐收尸的吗?”此言一出,杀意尽显。
萧云青开口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三公子何必心急。若是杀错了人,报错了仇,岂不是白送一条命!”
周逢恩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笑道:“二小姐此言甚是奇怪,好像把萧云欢从秦家门前拖走的人不是你一般。二小姐贵人多忘事,周某便帮您回忆一番。”说着手上的剑便深了一分,萧云欢白皙的脖颈之上已有血珠淌下。
“距我大婚十日前,是萧云欢在秦府门前大肆宣扬我未过门的妻子得了疯病!是萧云欢胡言乱语闹得人尽皆知!若不是萧云欢疯言疯语,淑兰今日就会成为我的妻子,而不是……枯骨黄土!”说完周逢恩双眼通红,似是恨不得将萧云欢撕碎。
萧云青翻身下马,看着眼前失去理智的周逢恩,开口道:“我知三公子失去挚爱之痛,我三妹又何尝不是?你只当是她害了四小姐,不如看在四小姐与我三妹多年情分上听她一言,若是云欢有蓄意谋害的心思,要杀要剐随三公子的意,我绝不阻拦!”
周逢恩听到多年情分这几个字似乎想到了什么,让马夫解开了绑着萧云欢嘴的布条“说!你为什么这么做,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松开了绑着嘴的布条,萧云欢喘了一口气,眼泪便顺着脸颊落下。声音颤抖着说道:“我绝非有意伤害淑兰,我想着,若是等淑兰嫁入周家,等周家发现了她的病,淑兰定会被嫌弃,怎么还会有好日子过。若是将此事闹开,周家退婚,秦家自然会护淑兰周全,待在秦家,在父母身边,总好过在周家。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淑兰会死。”
萧云欢声泪俱发:“我与淑兰是自小的情谊,我若有意害她,便叫我萧家……叫我萧云欢穿肠烂肚而死!”
听此,周逢恩好似一瞬间抽空了力气。口中喃喃道:“我已经……我明明已经说服了母亲,等淑兰进门,我也定会说服父亲。十日……就十日,她怎么就不能……等等我。”哐当一声,手中的剑落地。萧云青见此连忙上前给萧云欢松了绑,萧云欢已然哭的不能自已。
萧云青见此并未安慰,只是默默地退到了萧渌时的身旁,看着眼前怆然泣下的两人,叹了一口气。
“三小姐是怎么知晓令妹并无害人之心呢?”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萧渌时突然开口。
身旁的男子声音清冽,仿佛眼前月光下的湖水流入耳边,将萧云青刚刚松懈下来的精神提起。“云欢自小在我身边长大,虽然骄横一些,但是心思纯善,这我还是可以作保的。”萧渌时看着月下清冷如昙的少女,微微一笑。
“二小姐与令妹可真是……姐妹情深呢。”
萧云青感觉萧渌时话中别有一番深意,却未深究。也没有再接话。
不多时,卫国公府的人便寻了过来。宋夫人看到萧云欢脖子上那道血痕,刹时间泪如雨下。抱着萧云欢哭了一通,便叫嚷着要将周逢恩送去大理寺问审。
卫国公将宋夫人和萧云欢送上马车之后,看着跪在一旁失魂落魄的周逢恩,吩咐人将其送回周家。
萧云青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风波逐渐平息,转头走向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的王府世子。福身一礼后道:“今日多谢世子爷出手相助,云青铭记在心。若是日后有能用到云青的地方,云青定不推脱。”萧云青并未抬头看萧渌时,接着道:“夜深风露重,世子爷早些回去吧。过些时日萧家定当登门道谢。”
萧渌时看着眼前低着头的少女,想到方才宋夫人对萧云青的冷落,心中想不通的一些关节突然就通了。心情大好,便拱手道:“二小姐不必客气,本世子就先告辞了。”
萧云青看着眼前的湖面,只觉得世事无常,怕是秦四小姐生前也不会想到死后能引起如此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