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相互试探 ...
-
港口走私案新闻报道引发社会高度关注后几天。
为了平息舆论、展示警队形象,市局宣传科安排了一次针对港口走私案的“媒体通气会”,邀请了几家主流媒体。北江电视台自然在列,而负责此案深度追踪的阮柠夏,是台里指定的采访记者。
通气会流程化地进行,发言人主要重复了已公布的信息。
会议结束后,其他记者陆续离开,但阮柠夏却留了下来。
她拿着笔记本,目标明确地走向刑侦支队的开放式办公区,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纪野正在自己用磨砂玻璃隔开的独立办公室里分析“蔷薇案”卷宗。
她以“希望更深入了解警方英勇事迹,制作更打动人的专题报道”为由,巧妙地与几位参与了港口行动的年轻警员攀谈起来。
她提问的角度很刁钻,不直接问机密,而是围绕“行动中最难忘的细节”、“面对突发危险时的感受”、“团队协作的感人瞬间”等,既满足了宣传需求,又试图从情绪化、碎片化的描述中捕捉可能被忽略的线索。
她表现得非常专业、亲和,很快赢得了年轻警员的好感。
纪野办公室的门并未完全关上。阮柠夏那极具辨识度的清亮嗓音和偶尔传来的、属于年轻警员们带着点兴奋和自豪的回答声,不可避免地飘了进来。纪野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通过百叶窗的缝隙,冷冷地观察着外面。
他看到阮柠夏看似随意地倚在一个警员的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敏锐地扫过办公区白板上尚未擦掉的、与港口案相关的一些非核心信息碎片(如涉案船只的模糊代号、查获物品的非敏感分类等),以及一些警员桌上摊开的、边缘性的案卷封面。
就在这时,一个参与了外围摸排的警员,在回答阮柠夏关于“行动中遇到的最大意外”时,随口抱怨了一句:“……最烦的就是查‘夜色’那条线,那个叫‘豪哥’的酒吧老板,滑不溜手,问啥都说不知道,场子还干净得过分,明明线报说……” 旁边的警员立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说话警员也意识到失言,尴尬地闭嘴。
纪野清晰地看到,在听到“夜色”、“豪哥”这两个词的瞬间,阮柠夏敲击桌面的手指极其细微地停顿了零点几秒,她脸上的笑容弧度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几乎难以捕捉的精光,像是猎人终于锁定了猎物。
随即,她非常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夸赞起警员们的辛苦。
这个细微的反应,被纪野精准地捕捉到了。他太了解她那种眼神——那是她发现关键线索、嗅到真相气味时的本能反应。
结合他之前对阮柠夏的调查,知道她一直在挖掘“夜枭”网络,而“夜色”酒吧和“豪哥”这个名字,与他手中掌握的、指向“夜枭”洗钱链条的初步线索高度吻合!
他立刻明白了:阮柠夏今天来警局,所谓的“深入采访”是幌子,她真正的目标,是确认“夜色”酒吧和“豪哥”是否进入了警方视野,并试图从这里获取哪怕一丝一毫的关联信息!
那个年轻警员的“失言”,对她而言简直是天降甘露。
阮柠夏离开警局后,纪野立刻激活了一条埋藏在“夜色”酒吧附近灰色地带的可靠线人。
他下达的指令非常明确:密切留意是否有形迹可疑、尤其是试图打听“豪哥”或酒吧内部运作的陌生面孔,特别是女性记者(描述了阮柠夏的体貌特征)。
同时,他指示技术部门对阮柠夏的公开行踪(非非法监控,而是通过公开信息、车辆登记等合法途径)进行更紧密但合规的关注。
发现她近两天的活动轨迹有向“夜色”酒吧周边区域靠拢的趋势。
纪野深知阮柠夏的行事风格。她胆大心细,但更信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既然她锁定了“夜色”和“豪哥”,又知道警方也注意到了这里(尽管可能还没深入),她绝不会满足于在外围观望。
她一定会想办法潜入内部,亲自取证!而以她的聪明和伪装能力,乔装打扮混入酒吧是最直接的方式。
综合线人可能的反馈(虽然还没确切消息)、阮柠夏的动向分析以及对她性格行为的深刻了解,纪野提前预判她极可能在近期(甚至就是当晚)采取行动。
于是,他决定亲自去“夜色”酒吧“守株待兔”。
两天过去了,纪野每晚都在夜色酒吧守着,他确信阮柠夏一定会出现。
终于,第三天晚上十二点左右。
迷离的霓虹灯光切割着浑浊的空气,阮柠夏,化身为亮片吊带裙的“辣妹”,随着震耳的音乐夸张地扭动。
浓妆掩盖了她的轮廓,假发甩动,但她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动声色地扫视着酒吧最阴暗的角落。
她知道纪野会来。或者说,她“安排”了他会来。
在决定潜入夜色酒吧这个龙潭虎穴之前,阮柠夏就进行了周密的计算。
豪哥及其背后的势力极其危险,远超港口那次。
她需要一张底牌,一个能在最坏情况下破局的保险。
而纪野,这位对她“过度关注”的刑警支队长,就是她选中的那张牌。
她精心“泄露”了线索。
她通过一个看似无意、实则必然会被纪野监控到的中间人,模糊地提及了“听说夜色酒吧最近有‘大鱼’活动,值得深挖”。
她在电视台内部系统,用权限调取了夜色酒吧的详细资料和豪哥的背景,并刻意留下访问痕迹——她知道警媒之间有信息共享渠道,或者纪野在台里有他的消息源,这种不寻常的深度调查必然会引起他的警觉。
最重要的是,她预判了纪野的预判。一旦他得知她可能潜入夜色酒吧这种地方,以他的性格,绝对会亲自来!
她的目光在扫过最暗处那个卡座时,心脏不易察觉地快跳了一拍。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穿着与酒吧氛围格格不入的深色工装夹克,帽檐压得很低,面前只有一杯化完冰的水。
他看似慵懒地靠着沙发背,但肩颈的线条却绷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他偶尔抬起的目光扫视全场,那瞬间穿透迷离灯光的锐利,像黑暗中划过的冷电。
找到了!阮柠夏几乎立刻确认。虽然纪野的伪装堪称完美(胡子拉碴、眼神刻意放空、姿态模仿着疲惫的蓝领工人),但他身上那种经历过生死淬炼的独特气场和刻在骨子里的警戒本能,在阮柠夏刻意寻找的眼中,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她甚至能从他细微的动作中,感受到他那份因自己出现而骤然绷紧的神经。
在酒吧最暗的角落卡座,那个只点了一杯冰水的男人。
纪野果然来了。
计划的第一步成功。有了这张“底牌”在暗处,她的行动就多了一层保障。但戏,要演足。
她摇摇晃晃地“醉”向目标小头目,故意撞上去,酒泼了对方一身。
“哎哟!对不起嘛大哥!” 她拔高嗓音,带着甜腻的醉意,但在喊出“大哥”两个字时,她的声线极其短暂地、微妙地滑向了接近本音的清亮区域——这个破绽,微小到在嘈杂环境中几乎无法察觉,但她赌纪野那受过专业训练的耳朵能捕捉到!这是她给他的第一个“提示”。
紧接着,在对方马仔围上来、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她“慌乱”地试图去碰那个手包,动作幅度稍大,身体转向的角度,恰好能让角落里的纪野清晰地看到她侧脸的轮廓线条——那是浓妆也难以完全掩盖的熟悉感。这是第二个“提示”。
她赌赢了。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包扣的瞬间!
那股预料之中的、带着熟悉冰冷感的力量,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捏得生疼。
她惊愕抬头(表演),撞进纪野沉黑锐利的眸子——那眼神里除了怒火,果然还有一丝“果然是你”的了然和更深沉的忧虑。
很好,他认出来了。
纪野将她扯出包围圈,半拖半抱地带往消防通道。阮柠夏表面上踉跄笨拙,高跟鞋“崴”得恰到好处,身体“无力”地撞向他。
但她的核心稳如磐石,在纪野的力量牵引下,她甚至暗中调整角度,确保纪野能更顺手地“控制”住自己,同时也让远处可能监视的酒吧眼线,看到一个完全被制服、毫无威胁的“醉女”被保安带走的画面。她的呼吸伪装急促,内心却在冷静评估:纪野的便衣部署在哪里?他带自己走的路线是否安全?他此刻的愤怒有多少是演的?
纪野将她甩在墙上,怒火滔天:“阮柠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压抑着后怕和愤怒,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被算计的恼火。
他看穿了她的把戏!
从那个短暂滑向本音的“大哥”,到故意暴露的侧脸角度…… 太刻意了!这女人是故意引他出来的!她利用了他!利用了他对她的关注和保护欲,把她自己当成了诱饵,把他当成了随叫随到的保镖。
纪野将她甩在墙上,怒火滔天:“阮柠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压抑着后怕和愤怒,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被算计的恼火。
“... 倒是你,刑警支队长乔装出现在这种地方,是来‘体察民情’还是……另有所图?” 阮柠夏昂着头,眼神倔强清冷,那眼神里分明带着一丝得逞的狡黠!
纪野眼神复杂,闪电般探手袭向她裙侧隐蔽的口袋!目标直指记忆卡!
这一次,阮柠夏的反应堪称完美! 她没有硬挡——那会暴露她的速度和力量。
她像是被吓坏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猛地向后缩去,后背紧紧贴住墙壁,双手也“慌乱”地护在身前。这个动作看似是惊慌失措的防御,实则极其精妙地利用了空间和角度!
她的身体后缩,刚好让纪野伸向她口袋的手因为距离变化而需要多延伸几厘米,同时她护在身前的双手看似无规则地挥舞,其中一只手的手腕关节以一个极其刁钻、看似不经意的角度“碰”到了纪野探出的手臂外侧!
就这轻轻一“碰”!
纪野感觉自己的手臂仿佛被一根坚韧的藤条抽打了一下,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打在他发力的筋络节点上!
他整条手臂瞬间一麻,探向口袋的动作不由自主地迟滞了零点几秒!高手过招,瞬息万变!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迟滞,让阮柠夏的“慌乱”后撤和格挡动作得以完成,纪野的手指擦着她的裙侧滑过,只抓到了一片布料,没能碰到记忆卡!
“你干什么!” 阮柠夏“又惊又怒”地喊道,脸上血色尽褪,把一个被侵犯的柔弱女子演得淋漓尽致。
但她的心脏却在狂跳,刚才那一下太险了!纪野的速度和力量远超常人,她必须用最精密的控制和伪装才能瞒过他!
纪野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她。刚才手臂上那一下奇怪的迟滞感……太快了,太轻微了,几乎像是错觉。
是她运气好?还是……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她惊恐的脸庞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她甚至能精确控制肌肉的细微颤抖来配合表演),硬生生压下了那一丝疑虑。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有那种能力?
“砰!” 防火门被撞开!刀疤男持刀闯入!“妈的!条子!还有那个小娘们!把东西交出来!”
纪野眼神一凛,瞬间将阮柠夏拉到身后护住,同时厉喝:“快走!” 他摆出防御姿态,如临大敌。
然而,就在刀疤男挥刀扑上来的瞬间!被纪野护在身后的阮柠夏,眼中所有的惊恐伪装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和精确的计算!
刀疤男的目标显然是纪野,但他身后的一个打手,却狞笑着伸手抓向被“吓傻”的阮柠夏,想把她当人质!
阮柠夏动了!
她不是逃跑!在纪野全神贯注迎向刀疤男的瞬间,她像是被吓得脚下一软,身体“失去平衡”地向侧面倒去!这个倒下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柔弱”弧线,完美地避开了打手抓来的大手!
在身体倾倒、视线与打手腰部齐平的刹那,她的指尖如同毒蛇吐信,快如闪电般在打手腰侧一个不起眼的装备挂扣上拂过!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掸灰,却精准地利用了指力和巧劲,瞬间扯下了一个微型通讯器和一小片带着特殊标识的布料!所有动作在昏暗的光线下完成,借着身体倾倒的掩护,快得连残影都几乎看不到!
下一秒,她“重重”地摔倒在地,发出一声痛呼,手里“紧紧攥着”刚才“慌乱”中从地上抓到的……一块脏兮兮的抹布?
而那块真正的、带着关键标识的布料和通讯器,已经在她倒地的瞬间,被她借着翻滚的动作,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了自己内衬一个极其隐蔽的口袋里!
“啊!” 阮柠夏倒在地上,抱着膝盖,痛得眼泪汪汪,看起来完全就是个被吓坏、倒霉摔跤的弱女子。
纪野正与刀疤男激烈交手,眼角余光瞥见阮柠夏摔倒,心中更是焦急愤怒!他攻势骤然凌厉,只想尽快解决眼前麻烦去护她!
他根本没注意到,那个试图抓阮柠夏的打手,正一脸茫然地摸着自己空了的腰侧,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更没看到阮柠夏“攥着抹布”的手指缝里,一丝极其冷冽、如同刀锋般的光芒一闪即逝。
战斗在狭窄的通道内爆发,纪野以一敌三,险象环生。
而那个看似最脆弱、需要保护的“战利品”阮柠夏,却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一边“瑟瑟发抖”,一边用最冷静的目光审视着战局,评估着纪野的实力,分析着对手的弱点,并在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如果纪野不敌,她该如何在“自保”的前提下,用最不起眼的方式介入,确保两人都能脱身——同时,绝对不能暴露自己会武功的事实!
她“不经意”地将一小块碎玻璃踢到了纪野脚边一个便于踩踏发力的位置。
那张记忆卡,依旧安稳地藏在她身上最隐秘的地方。而刚才顺手牵羊得来的“小玩意儿”,或许会成为撕开“豪哥”背后势力的另一条线索。
她看着纪野在刀光中奋力搏杀的背影,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他拼死保护的触动,有对他被蒙在鼓里的微妙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孤狼般独自舔舐伤口、背负秘密前行的决绝。
纪野知道她在隐瞒什么吗?也许他感觉到了那一丝违和,但眼前血淋淋的战斗和“柔弱无助”的她,让他无暇深究。而阮柠夏,则将她的利爪,更深地藏进了“记者”这身看似无害的皮毛之下。
……
纪野和阮柠夏被“请”上了一辆不起眼的便衣警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酒吧门口刀疤男一行人敢怒不敢言的憋屈眼神。
以“酒吧斗殴,扰乱治安”的名义被带回局里“协助调查”,是纪野提前和外围便衣约定的脱身暗号,也是让刀疤男吃哑巴亏的最佳方式——他总不能跳出来说“警察抢了我的东西”或者“我们想砍人结果被反杀了”。
车内气氛压抑。阮柠夏蜷缩在座椅一角,头发散乱,假睫毛掉了一半,亮片裙上沾满了消防通道的灰尘和可疑污渍,抱着膝盖瑟瑟发抖,时不时吸一下鼻子,活脱脱一个饱受惊吓的可怜虫。
纪野坐在她对面,警用夹克敞开着,露出里面被刀锋划破一小道的T恤,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偶尔扫过阮柠夏的眼神,暴露了他内心的汹涌波涛。
他刚才在车上已经快速检查过自己:记忆卡确实没拿到。那么,那张卡还在阮柠夏身上。
而她摔倒时“顺手”从打手身上摸走的东西……是什么?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观察着她。
她缩成一团的样子无比真实,连身体细微的颤抖都那么自然…… 如果不是在消防通道里亲眼捕捉到那些瞬间的违和感,他几乎又要被她骗过去了!
阮柠夏的内心却是一片冰湖般的冷静。*她精准地控制着身体的颤抖频率和幅度,模仿着真正受惊后的生理反应。
她的意识却高度集中:借着抱膝的动作,她的手指在裙摆内侧极其隐蔽地摸索着。
微型通讯器还在!那片带着特殊图腾标识的布料也还在! 触感冰凉而坚硬,如同她此刻的决心。
她需要尽快确认这个图腾的含义,是否与母亲留下的线索或“夜枭”有关。
她能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他起疑了,而且疑心很重。
这很好,但也意味着她接下来的伪装必须更加滴水不漏。
纪野并没有把阮柠夏直接带回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办公区,而是将她带进了一间相对僻静、只有简单桌椅的临时问询室。门关上,隔绝了大部分外界声音。
“待在这里,哪里也别去。” 纪野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听不出情绪。他指了指角落的饮水机,“水在那里。” 说完,他转身就要出去,似乎只是例行公事。
“纪队长!” 阮柠夏叫住他,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和脆弱,“我……我只是想做个报道…… 那些人是□□吗?他们会不会报复我?”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把“后怕”和“寻求保护”演得淋漓尽致。
纪野脚步顿住,回头看她。昏白的灯光下,她狼狈不堪,眼神惊惶,像只受惊的兔子。
那瞬间的违和感与眼前的柔弱再次形成强烈的冲击。他沉默了几秒,眼神深邃难辨:“这里是市局,没人能在这里动你。至于报道……” 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有些水太深,会淹死人。好自为之。”
他不再多说,拉开门走了出去。门锁“咔哒”一声落下。
阮柠夏脸上脆弱的表情瞬间收敛。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水,借着喝水的动作,眼角余光飞快扫过房间角落——一个极其隐蔽的微型摄像头红灯正微弱地亮着!果然,他在监视她。
“考验我演技的时候到了”阮柠夏微勾嘴角。
纪野在监控室看着屏幕。
屏幕上的阮柠夏,小口小口地喝着水,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偶尔抬手抹一下眼角。
她走到房间唯一的椅子坐下,蜷缩起身体,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耸动,似乎在无声地哭泣。那背影,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纪野盯着屏幕,眉头紧锁。她的表演堪称完美,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但他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
她摔倒时那过于精准的规避轨迹。
那个打手茫然摸腰的动作。
自己手臂上那两次诡异的发力迟滞感。
她引他出现时那狡黠的眼神。
“阮柠夏……你到底在哭什么?” 纪野低声自语,“是真的害怕……还是,在嘲笑我的怀疑?”
临时拘留室内:
阮柠夏埋在臂弯里的脸上,一滴泪都没有,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她的耳朵捕捉到门外走廊尽头似乎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停顿——纪野应该就在附近观察监控。她维持着“啜泣”的姿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响起。
门开了。
纪野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看着刚刚抬起头、眼眶通红、一脸“茫然”和“惊魂未定”的阮柠夏。
他沉默了几秒,眼神复杂地在她脸上逡巡,似乎在寻找任何一丝伪装的裂痕。
最终,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抛出了一个让阮柠夏几乎瞬间窒息的问题:
“阮柠夏,协助调查结束了。你可以走了。”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仿佛要直接看进她灵魂深处,“不过在走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父亲留下的那枚警徽,” 他故意放慢了语速,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边缘的那个小凸起,你…… 发现了吗?
轰!
阮柠夏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她强装镇定。
纪野那句“警徽凸起”的质问,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阮柠夏精心构筑的伪装堡垒!
她大脑在电光石火间下达了唯一指令:中断!必须立刻中断!
就在纪野嘴角那抹冷冽了然的笑意刚刚成形,阮柠夏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是那种夸张的摇晃,而是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核心般的、从脊椎深处爆发出的剧烈痉挛!
她那双还凝固着“震惊恐慌”的眸子,瞳孔在纪野锐利如刀的注视下,以一种极其自然又骇人的速度骤然放大、失焦,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光亮。
一声短促到几乎被空气吞噬的“呃……”从她微张的唇瓣间逸出,微弱得像濒死蝴蝶的最后振翅。
紧接着,她失去了所有支撑。身体不再是软倒,而是如同被瞬间抽离了所有骨头的皮囊,以一种完全违背重力协调性的、极其突兀又脆弱的方式,直挺挺地向前栽去!
目标精准——正是纪野与金属桌之间那片狭小的空地!
纪野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快过思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个箭步前冲,长臂一揽!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但并非来自桌面,而是阮柠夏的额角重重砸在了纪野坚实如铁的胸膛上!
那冲击力不小,纪野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胸骨传来的微震。与此同时,她整个人如同断翼的鸟,毫无缓冲、毫无生机地坠入了他的臂弯。
纪野抱住了她。阮柠夏整个人瘫倒在纪野怀里。
……
惨白的灯光,消毒水刺鼻的气味,监护仪规律而冰冷的“嘀嗒”声。
阮柠夏躺在窄小的病床上,额角贴着纱布,脸色依旧苍白,透明的输液管连接着她纤细的手腕,冰凉的液体正一滴滴注入她的血管。
她闭着眼,呼吸均匀而微弱,仿佛沉在药力与疲惫共同构筑的深海。
纪野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背靠着门边的墙壁,双臂抱胸。
眉宇间的冷硬和审视并未褪去半分。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像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像一张拉满的弓,只等猎物苏醒,给予致命一击。
阮柠夏的意识早已挣脱药力的泥沼,回归清明。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纪野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像芒刺在背。
她知道,风暴在门外聚集,那场“全面体检”就是纪野撕碎她伪装的利刃。她必须在他动手前,打乱他的节奏,找到新的突破口。
机会,需要自己创造。
她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随即,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被什么困扰。
一声细若蚊呐的呻吟从她唇间逸出,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和脆弱。
纪野的身体瞬间绷直,目光锐利如鹰隺。
阮柠夏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初时带着迷蒙的水汽,失焦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刚从漫长的黑暗中挣扎出来。
几秒后,视线才艰难地聚焦,带着一丝茫然和惊惶,缓缓转向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
“……纪……队长?”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带着真实的虚弱感。
她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力,反而牵动了输液管,引得针头处一阵刺痛,让她忍不住又“嘶”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
纪野没有立刻上前,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毫无波澜:“醒了?感觉怎么样?” 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丝毫温度。
阮柠夏似乎被他冰冷的语气刺了一下,眼神瑟缩了一下,带着点受伤的无措。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白色床单。
“真是不近人情”阮柠夏在心里吐槽。
“头……好晕……浑身没力气……” 她声音很轻,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好像……做了个很长的噩梦……” 她抬起眼,怯生生地看向纪野,眸子里水光潋滟,带着一种近乎依赖的迷茫,“纪队长……是你……把我送来的吗?”
纪野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她的脆弱演得太像真的。他迈开长腿,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压迫感十足。
“不然呢?”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阮记者下次想体验晕倒,选个安全点的地方,别给警方添麻烦。”
这话很重,带着明显的指责。阮柠夏眼圈瞬间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迅速汇聚,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在睫毛上颤颤巍巍地挂着。
她咬着下唇,努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突然顿住,眼神有些恍惚,仿佛在努力回忆,“我好像……撞到了什么……很硬……很疼……”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触自己贴着纱布的额角。
纪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片红痕吸引。那抹刺眼的红,映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像雪地里的一点朱砂,瞬间唤醒了几个小时前她撞入他怀中的触感——冰冷皮肤下的灼热,那瞬间的痉挛,还有那声沉闷的撞击……
就在纪野心神因为这细微联想而出现一丝缝隙的刹那!
阮柠夏动了!
她那只原本捂着额头的手,突然像失去了所有支撑般,软软地、带着点无措地从额角滑落。
下滑的轨迹,并非自然垂落,而是带着一种极其微妙、难以言喻的、仿佛带着磁力般的弧线,精准地、轻轻地搭在了纪野撑在床边的手背上!
指尖冰凉,带着病人的虚弱,却如同带着微弱的电流!
纪野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毒蛇的信子舔舐过!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要抽手!
但阮柠夏的动作更快!她的指尖并未用力,只是极其轻柔、甚至带着点怯生生的依恋,顺着他的手背,向上滑了一小寸,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他手腕内侧跳动的脉搏!*那触感,如同最柔软的羽毛拂过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好冰……” 她微微仰着头,水汽氤氲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带着一种迷离的、不设防的天真,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纪队长……你的手……怎么也这么冰?是……因为一直守着我吗?”
她的指尖停留在他手腕脉搏处,仿佛在感受他骤然加速的心跳。她的眼神纯净又无辜,仿佛这只是一个病中脆弱之人寻求温暖的本能举动。
纪野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手腕处被她指尖触碰的地方,像是被点燃了一簇火!那冰凉的触感和她灼人的目光形成了最强烈的反差!她的问题更是带着一种赤裸裸的、近乎挑逗的暗示!
愤怒、被愚弄的羞耻感、以及一种被强行撩拨起的、无法言说的躁动瞬间在他胸腔里炸开!他猛地反手,不再是抽离,而是带着一股狠劲,一把攥住了她那只作乱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阮柠夏!” 他俯下身,俊脸逼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喷在她的脸上,他眼中燃着熊熊怒火,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沙哑,“收起你这套把戏!你以为装可怜、装柔弱,就能蒙混过关?你额头的伤,你体内的药,还有你在拘留室里的小动作……你真当我查不出来?!”
他的气息笼罩着她,带着硝烟和属于他的、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阮柠夏被他攥得生疼,手腕处传来清晰的痛感,但她脸上却并未露出痛苦,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却又带着奇异魅惑的弧度。她甚至没有试图挣脱,只是任由他钳制着,仰着脸承受他暴怒的逼视。
“疼……”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依旧沙哑,却没了之前的委屈,反而带着一丝慵懒的、近乎撒娇的意味,“纪队长,你弄疼我了……”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紧抿的、线条冷硬的唇上,眼神迷离,仿佛被什么吸引。
随即,她的视线又落回他盛怒的眼底,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带着奇异蛊惑力的声音,轻轻地问:
“你这么生气……是因为我‘不小心’碰了你……还是因为……”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自己干涩的下唇,这个动作在惨白的灯光下,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暗示性,“……因为你在酒吧里,抱我抱得……也很疼?”
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纪野的瞳孔骤然收缩!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瞬间又加重了几分!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理智之弦绷断的声音!她的眼神,她的语气,她舔唇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在赤裸裸地挑衅他、撩拨他,试图将他从冷静的审讯者拖入失控的深渊!
他猛地将她手腕狠狠甩开,力道之大让她整个身体都跟着晃了一下,撞在床头的铁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直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如同噬人的猛兽,死死盯着床上那个依旧苍白、却像妖精一样散发着致命诱惑和危险的女人。
“很好,” 纪野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正好,法医就在外面。” 他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甚至带着残忍意味的笑,“阮柠夏,你不是喜欢‘疼’吗?待会的‘全面体检’……我会让他们,好好地、仔仔细细地帮你‘检查’清楚!看看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
他说完,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那无形的毒刺灼伤。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用力拉开房门,对着外面厉声道:
“通知法医!立刻给她做血液毒理分析和全身检查!重点检查神经系统反应和肌肉状态!我要最详细、最精确的报告!现在!”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他愤怒的背影。
阮柠夏靠在冰冷的铁床栏上,被甩开的手腕传来阵阵刺痛。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腕上被纪野捏出的清晰红痕,甚至隐隐泛出青紫。她的唇角,却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冰冷又妖异的笑容。
撩拨成功了。
她成功点燃了他的怒火,让他失去了部分冷静。虽然代价是即将到来的更严苛检查,但至少……他暂时忘记了追问“警徽”的事情。而且,他那瞬间的失控和近乎狼狈的逃离,让她捕捉到了一丝……他并非完全无动于衷的迹象。
她轻轻抚摸着发疼的手腕,眼神幽深。法医要来了?那就来吧。她早已准备好了应对之策。额角的伤是真的,血液里的药物残留也是真的(阮柠夏事先把特制药藏于口中,关键时候咬破),至于肌肉状态……她十五年来刻意的形体控制和特定的柔韧性训练,足以解释一切“异常”。
这场在医务室里的交锋,她以手腕的淤青为代价,换来了片刻喘息和一颗埋入纪野心中的、名为“混乱”的种子。
接下来,就是迎接法医的“风暴”了。她闭上眼,调整呼吸,重新将自己沉入“虚弱病人”的躯壳之中。
“纪野啊纪野,我倒是小瞧你了。”
阮柠夏像个精致的玩偶,被摆弄着进行了一系列详尽到近乎苛刻的检查。
医务室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嘀嗒”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挫败感。法医团队已经撤离,留下几份冰冷的报告摆在纪野面前。
血液毒理分析:检出微量苯二氮卓类衍生物代谢产物,浓度极低,属于常见镇静催眠类药物残留,无法确定是主动服用还是被动摄入,且代谢水平显示已接近完全排出体外,无法构成任何指控依据。
全身检查报告:额角外伤(皮下淤血,轻微软组织挫伤)。生命体征平稳,虚弱状态符合失血、惊吓及药物残留影响。神经系统检查无异常。肌肉状态……报告备注:肌张力偏低,符合长期伏案工作及近期应激状态特征,未发现异常训练痕迹或隐藏性力量表现。
拘留室监控逐帧分析报告:画面中阮柠夏始终蜷缩啜泣,动作幅度极小,因拍摄角度和光线问题,手部细节模糊,未捕捉到任何明确藏匿物品的动作。唯一可疑点是她在某一刻似乎用手指梳理了一下散乱的鬓角,但这动作在“哭泣拭泪”的合理范围内。
结论:一切正常。
没有证据。
她的“晕倒”是意外或被动受害。
她在拘留室只是“哭”。
纪野捏着报告的手指关节泛白,纸张边缘被攥得变形。他看着病床上那个重新闭目养神、脸色苍白依旧、仿佛易碎琉璃的女人,一股强烈的、无处宣泄的怒火和一种更深的、冰凉的无力感交织着啃噬他的心脏。
他像一头蓄势待发却扑空的猛兽,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怀疑、所有的部署,都打在了棉花上,无声无息地被化解了。她赢了。用她的“柔弱”、她的“算计”、她那该死的、天衣无缝的伪装!
就在这时,阮柠夏的睫毛再次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迷离脆弱,而是带着一种大病初愈般的疲惫和清醒的平静。她看向纪野,目光扫过他手中被捏皱的报告,以及他铁青的脸色。
“纪队长……” 她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平静了许多,“检查结果……出来了吗?我……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她微微撑起身体,动作缓慢而透着真实的虚弱(失血和药物残留的副作用是真实的),目光坦然地迎向他。
纪野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愤怒、不甘、审视、挫败,还有一丝……被医务室里那场暧昧交锋撩拨起的、尚未完全平息的暗流。她指尖的冰凉触感,她迷离的眼神,她舔唇的动作,她那句“抱我抱得也很疼”的低语…… 像幽灵一样在他脑中盘旋,与他此刻的挫败感交织,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混乱心绪。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冷硬得像块石头:“你可以走了。后续如果有需要,警方会再联系你。”
“谢谢纪队长。” 阮柠夏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她掀开薄被,动作迟缓地挪下床。双脚落地时,身体明显晃了一下,她赶紧扶住床沿才站稳。这个动作毫无表演痕迹,是药物后的真实眩晕。
她慢慢走向门口,脚步虚浮。在经过纪野身边时,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纪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像在防备着什么。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
阮柠夏的脚步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也许只是虚弱),身体一个趔趄,软软地向纪野的方向歪倒!
纪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臂去扶!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肘!
肌肤相触!
她的手臂纤细,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的柔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凉。纪野的心跳漏了一拍,医务室里那被强行压下的暧昧记忆瞬间回涌。
然而,就在他扶稳她、两人身体贴近的这一刹那!
阮柠夏借着这个“意外”贴近的姿势,头微微一侧,嘴唇几乎擦过纪野的耳廓!*一股温热的气息带着她特有的、清冽如雨后椰青般的体香(此刻已洗净了廉价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药味,拂过他的耳垂。
她用一种只有他能听见的、带着一丝慵懒戏谑和胜利者姿态的耳语,轻轻说道:
“纪队长……你的心跳……比在酒吧抱着我的时候……跳得还要快呢……”
说完,不等纪野有任何反应,她已迅速、但依旧带着“虚弱”姿态地站稳身体,仿佛刚才的贴近和耳语都只是他的错觉。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扶着墙壁,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医务室的门。
纪野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托过她胳膊的手掌,还残留着那微凉柔软的触感。
耳边,那温热的气息和那句带着致命诱惑与挑衅的话语,如同魔音灌耳,反复回响!
胸腔里,那颗被她精准点破的心脏,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地、如同擂鼓般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嘲笑他的失控!
愤怒!被戏耍的羞耻!还有那股被强行撩拨起的、无处安放的燥热和混乱…… 像海啸般淹没了他!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器械推车上!
“哐当——!!!”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医务室里回荡,震得输液瓶都在晃动。
门外,扶着墙壁缓缓前行的阮柠夏,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妖异的弧度。她的手指,在宽大病号服袖子的遮掩下,正轻轻摩挲着一枚只有小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带着特殊暗色金属光泽的薄片——那是刚才她“意外”趔趄、贴近纪野扶住她时,以快如鬼魅的手法,从他袖口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磨损裂口处,顺下来的!
她认得这种合金——“黑钛”!这是“夜枭”组织核心成员装备上才会使用的特殊防弹合金!纪野袖口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的碎片?唯一的可能,就是在酒吧消防通道与那个“枭羽”打手搏斗时,对方的武器或装备碎片划破了他的衣服,嵌了进去!
这是比“枭羽”标识更直接的、指向“夜枭”组织核心的铁证!而且,是从纪野——这个她目前不知是敌是友的人身上,亲手取得的“战利品”!
她成功了。不仅全身而退,洗清了嫌疑,戏弄了纪野,扰乱了他的心神,还在他眼皮底下,取走了新证据!
走到市局大楼门口,深夜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阮柠夏深吸一口气,感觉体内的最后一丝虚弱也仿佛被驱散。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坐进后座,关上车门。她摊开掌心,那枚冰冷的“黑钛”碎片在路灯下闪烁着幽暗的光泽。她将碎片紧紧攥住,锋利的边缘刺得掌心生疼,却带来一种无比踏实的快意。
她回头,透过车窗,望向市局大楼那灯火通明的某一扇窗——纪野办公室的方向。
“纪野……” 她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复杂难辨,有挑衅,有算计,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强行压抑的悸动?
出租车启动,汇入城市的车流。阮柠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唇边那抹冰冷的弧度终于化开,变成一丝疲惫而真实的、带着胜利意味的浅笑。
而市局医务室里,纪野依旧僵立在原地,耳边是她魔性的低语,掌心是她残留的触感,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叫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