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易逝》问泫

8、第 8 章 “你也住这

　　从那之后，林墨想和李筱清做朋友的欲望，时而减弱，时而膨胀。

　　到底是希望成为朋友，还是希望可以更加亲近？

　　这些复杂的、他自己都弄不清楚的情感，层层叠加，好像和最初的模样不太像了。

　　可无论像不像，生活都还得继续，对吧？
　　怕被戳破，林墨只能装作自己心里什么都没想过。

　　期中考试后迎来了家长会，林瑞积极举手，称要给林墨开家长会。这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了，林瑞经常去给他开家长会，去年也是这样。

　　林墨抬头看了眼时钟，差不多要到时间了，姐姐要来了。

　　他叹了口气，拍拍黄奇的肩膀:“走吧，去接人，面临酷刑。”

　　黄奇倒吸一口凉气，世界末日还是要来临了。
　　第一次月考他还考了个年级第一，险胜李筱清，结果因为考太好了，人飘了，恰好期中考试的题目又难了，他直接跌了十名。

　　林墨还惨一点，第二十名，兄弟之间果然是同甘共苦，要飘一起飘，要跌一起跌。

　　到了校门口，两个人蹲在边上，就差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以凸显凄凉气氛。
　　各班家长陆陆续续到来，期间，林墨和黄奇已经唉声叹气无数。

　　“你俩像那种街头要饭的。”林瑞走进学校，对他们进行第一条无比刻薄的评价。

　　“姐，保我小命，我已经被廖淑......哦不，廖老师骂了一次了。”林墨双手合十，举过头顶。

　　“你考多少？”林瑞开门见山。

　　“不要问成绩啊，成绩说明不了什么......”林墨开始套上了那些慈祥老师安慰人的话，即使这早在说话一针见血的廖淑兰那儿被击碎了，他也只能故作镇定。

　　“完了。”黄奇微微起身，伸长脖子看去，一个熟悉的脸越来越近，“我妈也来了。”

　　“你要跑啊？”林瑞看着黄奇。

　　这一盯，像是一把刀挂在黄奇的脖子上——尽管林瑞什么都没想，但黄奇还是畏惧地立正在原地。

　　黄奇的妈妈姓曲名甄，平日里对他的学习要求比较严格，这一次听到黄奇的成绩大跌落，来学校的一路都板着脸。

　　直到看到了林瑞。

　　林瑞也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女孩儿，在曲甄的心中，简直如天使一般感动人心，跟黄奇那个小兔崽子不一样。

　　林墨和黄奇走到俩人前面，给她们带路。

　　“我妈变脸真快，看到你姐就笑起来了。”黄奇忍不住吐槽道。

　　“啧！那你让我省心点啊！”曲甄听到了，伸手就在黄奇的肩上打了一下，“我今天在办公室里，你们廖老师就给我打来了一通电话，说你成绩下降了。”

　　“怎么还告知家长啊？”林墨心想着真可怕，竟然还一个一个电话打过去，给学校省点电费不好么，“还好我妈去给他们那儿开家长会了，没来。”

　　“没事，她会知道的。”林瑞说。

　　林墨:“......”
　　姐，你怎么这么坑弟啊！

　　—

　　成绩单贴在班级门口，一张纸引来众目睽睽，许多家长都凑到了跟前。

　　这张成绩单无疑是很刺激的——不仅有总分的班排名与校排名，连单个科目都清清楚楚地罗列出来。

　　林墨看着自己大跳水的成绩，眼前黑了又黑。

　　“咦哟，还学理科，现在知道物理的残酷性了吧？”林瑞身为一名没有遭受过理科大幅度摧残的文科生，对自己的亲弟弟无情嘲讽道。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林墨靠在墙边装哭。

　　可能是少年时期林墨脸皮厚过于城墙，实在乐观，考得好就是“天才”，考不好就是题太难，丝毫没有对自己的怀疑。

　　旁边的黄奇也是这般没心没肺，在妈妈面前各种笑嘻嘻地狡辩，要不然说这俩是好兄弟呢。

　　但下一秒，林墨再一次往成绩单看过去的时候，却担心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担心李筱清的成绩，明明自己更加危险。

　　李筱清不是年级第一，和大部分人一样，大跳水，虽然比自己强一点。
　　可她看到自己的排名，想到这个学期刚开始时站在第一名俯视底下的自己，会觉得很难过、不甘吗？

　　姐姐好像发现了点不对劲，但又没彻底发觉。
　　她对林墨说:“知道自己这次退步了吧？以后好好学习，你不会的多问老师，老师凶点又不是什么事，看到你去问问题他们反而还高兴。”

　　“哦。”林墨重重地应了一声，仿佛在告诉姐姐，自己说出来的话很敷衍，但表达的可不这样。

　　“哦什么啊？你等下周再回学校，拿上卷子立马去问老师。”林瑞觉得这弟弟实在是吊儿郎当，要再这么下去可不行。

　　可惜了，两个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在一切啰里吧嗦不切实际的焦虑幻想中的林墨，终于被一个声音打断。

　　“虽然我这次名次降了点，但问题不大。”

　　嗯？

　　这是李筱清的声音吗？

　　是的，这绝对是——林墨无论如何都可以辩识出来，化成灰了都听得出。

　　他转过头，看向她。

　　李筱清的爸爸妈妈都来了，她看着成绩单，笑嘻嘻地对他们说。
　　但叔叔阿姨显然也没有不高兴。

　　那就好，林墨在心里默念。

　　“哎呀，都高二咋还这么松懈呢？”李筱清的妈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的妈妈名叫刘若英，气质绝佳，齐肩短发梳得整整齐齐，落落大方，但脸上的笑容抹去了那些想象中的强势，看着十分慈爱。

　　她爸叫李央平，站在一旁看着身边母女，脸上乐呵呵的，整个人都眼神都扎进了其中，不太像来开家长会，倒像是一家人出来玩。

　　据林墨从小到大的经历，他见过的家庭，有的鸡飞狗跳，像黄奇他们，有的极度严格，也有的各占一半，像自己家。

　　李筱清这一家，他倒是见得少，如此温馨有爱和谐的画面，好像只能在一些儿童插画上看到。
　　一家三口，爸妈都能一直陪伴着......好幸福啊，林墨心想。

　　他忽然想起当时李筱清对陈河说的那些话，果然，李筱清根本不会需要陈河那样爱施舍的人。

　　美好的家庭就是会有美好的人。

　　林墨又忍不住拿起自己家作起了比较。
　　思来想去，自己家其实也挺好的，只不过是两个姐姐都出去工作了，回家的时间少了很多，鸡飞狗跳的日子也少了.....唉。

　　日子真是一天一天地少。

　　不过谭绣也爱自己，很爱姐姐们，虽然平日里被姐姐压制成家庭地位最低的那个，但他们还是互相爱着对方，这个绝对没错。

　　“你怎么发起呆了？”林瑞拍了下林墨。

　　“啊？”林墨吓一跳，他看了看班门口，已经有家长走了进去，“家长会要开始了吧。”

　　“你坐哪里？”林瑞透过窗户，往教室里面看去，“你们这桌椅还挺整齐的。”

　　林墨指了下位置，让姐姐走进去坐下，随后跟着黄奇往外走。

　　“诶？林墨你也在这呢。”李筱清看到了林墨。

　　什么......竟然才发现我的踪影吗？！！林墨感到不可思议。

　　“要不下去溜达溜达？”林墨指了指楼梯口。

　　“可以啊。”李筱清把秦云兰拽了过来，挽住她的手，“今天天气还不错，可以晒晒太阳。”

　　“唉。”黄奇摇摇头，一副愁眉苦脸，“这么美好的一个晴天，学校竟然用来开家长会，真是不顾我们的死活。”

　　“这次出的题目太难了，我们班波动还小一点，我听说别的班那真的是五六十分的大跳水。”秦云兰回头看了眼教室，又跟着他们往楼下走。

　　这里的冬天一向都不太冷，若是出了太阳，穿件薄外套，还会觉得挺暖和的。
　　学校边上的树是绿油油的，愣是一片叶子都不掉。

　　操场边上的乒乓球桌总共两个用处——打球，还有给人当成大沙发坐着的。

　　他们四个就是后者，不过都坐在边上，总是要偏过头，等会儿颈椎病都要犯了。

　　于是他们就演变成了这样一番场景——林墨和李筱清一同坐在乒乓球桌上，黄奇和秦云兰站在他俩对面，一起聊着等会儿家长会结束会出现何样情景。

　　“李筱清你爸妈实在是太温柔了，要是我爸妈都来的话，指不定回家开一场大会，专门吐槽我的成绩。”秦云兰叹了口气。

　　“难道不是混合双打吗？”黄奇心想着怎么会有如此慈祥之父母，如果自己是女生的话，是不是也可以获得“免打权”？

　　“我忽然想到，以前看到特好笑一个场景，我当时还上小学吧，和我妈在楼下散步，然后看到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生，被他妈追着打。”李筱清笑着说。

　　林墨觉得这一幕异常熟悉，于是他看向黄奇。

　　和李筱清描述的时间点一样，也是上小学，当时林墨和黄奇俩人在楼下玩泥巴，结果曲甄忽然冲到他面前，气势汹汹，因为黄奇这小子又惹祸了。

　　那时候的黄奇撒腿就跑，他妈就在后面追。

　　“不会是我吧？”黄奇指着自己。

　　“啊？”李筱清愣了愣，“是你啊？”

　　林墨先笑为敬，又指着黄奇，把他当时做的事全部甩出来了:“他在学校和人家女生闹着玩，那个女生往他笔盒里放了点泥巴，然后黄芪精就抓了只毛毛虫放进那个女生的课桌，结果把那个女生吓哭了，直接跑到老师办公室去告状。”

　　“你还欺负女生啊黄芪精。”秦云兰瞪大眼，看着黄奇。

　　黄奇一脸无辜:“那我不知道她怕虫子啊，她当时还往我笔盒里放泥巴呢！我跟我妈解释，我妈说我男子汉大丈夫要多让让人小姑娘。”

　　林墨心想着咋会有这么巧的事，但他忽然又捕捉到了啥信息，于是立马报出了社区名，问李筱清:“你也住这边吗？”

　　“对啊。”李筱清点点头。

　　“那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你呢？”林墨寻思着自己上高中之前真的没听说过李筱清这个名字，他们一家好像也都没见过。

　　“你个脸盲的你看见了你下次还会记得吗？”黄奇忍不住道，林墨这小子真是毫无自知之明。

　　“我一直都住那儿，可能我俩不是一期的。”李筱清说，毕竟她心想着自己以前好像也没见过林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