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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边塞寒 家宴惊变: ...

  •   燕北使臣?

      这四个字如停投入湖面的巨石,顿时在殿内掀起滔天骇浪。

      所有谈笑在此刻戛然而止。沈云湄手中的玉箸“啪嗒”一声掉在桌案上,她面色骤然变得煞白,毫无血色可言。

      沈洌端着酒杯的手猛然一紧,酒液险些晃出杯沿。

      他将视线聚焦在殿门的方向,心下一沉。燕北使臣,在这个节骨眼上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大梁皇室的家宴。

      长姐昨日提到的“边塞不安”……原是应在这里!

      只见沉重的大殿正门被缓缓推开,一股裹挟着塞外风雪的寒气猛地刺穿殿内的暖意。一个身形异常魁梧,穿着翻毛皮裘头戴狼头帽的络腮胡大汉阔步走了进来。

      那人面容粗犷,眼神桀骜,腰间别着把镶嵌宝石的弯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御座之上。

      他单手扶额,行了一个燕北礼节,声音洪亮如钟:“燕北使臣阿史那图鲁,奉我主大可汗之命,恭大梁天子圣安!并献上我燕北敬意与和平的诚意!

      话音未落,见他身后的侍从捧上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

      殿内一片死寂。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

      所谓“敬意”与“和平”,在这敏感时刻,恐怕没有人会天真的相信。

      阿史那图鲁魁梧的身影立在殿心,如同闯入羊群的猛虎,带着原始而野蛮的气息。

      沈崇面上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不达眼底,嗓音深沉而平静:“今冬酷寒,使臣远道而来,不知燕北有何'敬意'与'诚意',须得如此日夜兼程?”

      直闯朕的家宴?

      这几个字沈崇并未脱口,但方才话里话外,无一句不在控诉对方的无理与突兀。

      阿史那图鲁似乎对其话中的锋芒毫不在意,哈哈一笑:“陛下勿怪!实在是草原风雪催得急,我们这些粗人,不懂中原的弯弯绕绕!只想早一刻见到陛下,奉上我主的赤诚之心!”

      他大手一挥,身后侍从随即掀开托盘上的红绸。

      盘中并非什么奇珍异宝,只有两样东西:一张绘制着复杂山川河流的羊皮地图;还有一块拳头大小,色泽乌黑却泛着金属冷光的石头。

      “此乃我燕北王廷以西,直至金山的详细舆图 !”阿史那图鲁指着那张地图道:“此图所绘山川水脉、部落草场分毫不差!以示我燕北愿与大梁永结盟好,划界而治,再无兵戈之意!”

      划界而治?再无兵戈?简直荒谬……

      沈洌心中冷笑,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掐丝珐琅的轮廓。

      燕北狼子野心,年年寇边,残害人口掠夺牲畜,这背后的债,岂是一张地图就能扫清的?区区羊皮,竟敢僭冠“和平”之名?

      果然,那燕北使臣话锋一转,拿起那块乌黑的石头:“至于这'乌金'……是我主大可汗在金山北麓偶然所得。此物遇火则燃,其烟炽烈,胜木炭百倍!我主言道,此物可助大梁炼出更利的刀,煅出更坚的甲!然金山南麓,水草更甚丰美,亦是我燕北勇士心之所向……若陛下有意这块'乌金',或可,重新商榷划界之事?”

      他咧嘴一笑,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御座下首面色苍白的沈云湄。

      沈洌把玩酒杯的手猛然顿住。

      图穷匕见……

      所谓献图求和是假,借“乌金”之名索要南麓草场才是真,为了那块水草丰韵的宝地,甚至不惜以战争相胁,而他最后那一眼,恰好又将沈云湄当成了某种可以交易的暗示。

      一股怒意在沈洌胸腔中燃烧沸腾,他攥紧了拳头,下意识顺着旁门看向殿外偏廊里那个幽暗的角落。

      那本是雁回留守的位置,此刻却空无一人。

      沈洌心下一沉,神色抑制不住的流出几分慌乱,好在一声厉喝骤然响起,暂时没人注意到他异常。

      “放肆!”

      那声音正是来自压抑良久的沈汭,只见他猛地站起身,面色铁青,眼神如刀锋般直逼那位燕北使臣。

      “金山南麓乃我大梁太祖帝时便划定的疆土,岂容尔等给予!拿着块不知所谓的石头,就想换我千里河山?痴心妄想!”

      他贵为皇子,又手拿部分兵权,对燕北的嚣张最为敏感,此刻怒极,周身都散发出凛冽的杀气。

      阿史那图鲁面对沈汭的怒火,非但不惧,反而挺直了腰板,手按在腰间的弯刀刀柄上:“这位殿下何必动怒?是战是和,不过你朝天子与我主可汗一念之间!只是……”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再次瞟向沈云湄,带着令人作呕的玩味:“听闻大梁长公主殿下才貌双全冠绝中州。我主大可汗向来仰慕中原风情,若能得此佳人常伴左右聆听教化,想必对消弭两国干戈,增进兄弟情谊,大有裨益啊!”

      此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金殿之内,回荡于宴席之中,彻底撕碎了那层名为虚伪的遮羞布,将真实意图赤裸裸的摆在了台面上。

      沈云湄身躯猛地一震,若非沈洌及时搀扶,恐怕就要滑落到地面,她紧闭双眼,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声屈辱的呜咽溢出喉咙。

      “住口!”沈渝也气得浑身发抖,拍案而起,指着阿史那图鲁努喝道:“我大梁公主金枝玉叶!岂容尔等蛮夷如此轻辱!”

      沈?见状也连忙起身:“使臣慎言!公主万金之躯,和亲之事关乎国体,岂敢这般儿戏!”

      整个昭鸾殿顿时陷入僵持。沈汭和几位武将的手已按在腰间配剑上,眼神冰冷,杀意凛然,周文远等文臣则面露惊慌,和沈云湄的绝望一同,近乎要凝成实质。

      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只见端坐高台的沈崇缓缓抬起了手。

      只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甚至没有任何声音。但那股无形的、掌控一切的帝王威压却顺着空气瞬间弥漫开来,如同冰水浇下,硬生生将那块烧得通红的烙铁扑灭。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御座之上。

      沈崇依旧面不改色。他看着殿中如困兽般努极的儿子们,看着摇摇欲坠却强撑仪态的女儿,最终将目光落在那位有恃无恐的燕北使臣身上。

      “阿史那图鲁。”

      沈崇声音深沉,却带着尖锐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可汗的'诚意',朕看到了。舆图,朕也收下,至于南麓草场和所谓'乌金'……”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疆土之事,乃宗祖所定,不容轻议。不过两国通商互市,互通有无,倒可详谈。”

      闻言,阿史那图鲁面上倨傲之色一滞,显然没料到圣上这招“四两拨千斤”,刚想开口争辩,沈崇的目光却已转向他手中的“乌金”。

      “至于此物……”沈崇语气淡然:“朕会着工部有司查验。若真如使臣所言,确有大用,朕自会按照市价,向燕北公平采买,断无强取豪夺之理。”

      公平采买?

      阿史那图鲁眼中闪过丝毫愕然,随即又被一股恼怒取而代之。

      但沈崇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目光转向沈云湄,声音里似乎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态:“湄儿。”

      沈云湄身形一颤,徐缓睁开眼,看向高台之上的御座,眼中是死水般的绝望。

      “你身子不适,先回宫歇息吧。”

      “……儿臣遵旨。”沈云湄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她站起身,身子晃了晃,一旁侍立的宫女急忙上前搀扶。

      她没再留恋任何人,如同一只失去灵魂的精致木偶,在宫女的簇拥下,踉跄着离开了这座华丽到奢靡的大殿。

      “使臣远道而来,想必也乏了。陈乔生,送使臣回驿馆歇息。金山通商之事,明日由鸿胪寺卿与使臣细谈。”沈崇不再看阿史那图鲁,当即下了逐客令。

      那使臣脸色铁青,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在圣上面前继续放肆,只得抚胸行礼,带着不甘和怨毒,跟着陈乔生悻然退去。

      这场如飓风般席卷而来的变故,似乎就这么被沈崇轻描淡写地按了下去。

      昭鸾殿内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每个人心头都多了块沉甸甸的巨石。

      丝竹声再起,却再也无法驱散那弥漫的沉重与凉意。

      沈洌只觉得室内温暖的空气在此刻变得粘稠而令人窒息,他又看了看殿外侧廊里那一隅灯火阑珊。那里仍然看不出任何动静,雁回依旧没有出现。

      他将杯里的残酒一饮而尽,也以身体不适为由,起身离席,快步走出了昭鸾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边塞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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