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篝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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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的男人垂着眼，在纸上写画着什么。篝火暖融融的，橙色投映在他脸上，交织着暧昧的黑，在他脸上勾出肥厚的丝绒质感的交界线来。
中性油墨笔，一下、一下、一下，清脆利落的响动，均匀地落到你耳朵里，带有安宁的强效。你远远打量着他，看他清隽的指骨，挺直的背。
这是一场旅行，一个车队的新疆自驾游。你和暧昧对象同游，坐车队长的车，临出发时队长却不急不慢的，等了一会儿，直到一辆黑色的路虎卫士沉默地开过来才招呼你们上车。
太过沉默致使神秘，神秘于是引人心生探索欲。你从后视镜往后看，只能看到那人手肘搁在大开的车窗上，小臂抬起绕出车窗，手指掸了掸烟灰。
烟灰一瞬间化在风里，像盛开的花火，很快飘摇离散。你的目光随着细小的灰烬闪动，有一粒晃入车窗，你看到他的手臂，有结构鲜明的肌肉蓬勃生长——那道刺青有些眼熟。
在哪儿见过呢……却是想不起来了。
下车后你才得以见到刺青的主人。
不仅眼熟，甚至相识。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车停在平原，你们蹲在地上撑帐篷，车队一些人去找干木头燃篝火。
暧昧对象正把手往你腰侧揽，本来是顺水推舟你情我愿的事，但你就是下意识地一偏头，顺利看到了开路虎的那个人。
张辽。
你的历史老师。
张辽？！
你慌张地避开男孩的手，他的目光路过你，毫无停留，兀自移开。
他没认出你？
你惴惴不安，但又不敢去问，骤然冷漠让你的男伴无措，但你无暇顾及，也懒得安抚。空窗期想寻求一点心动而已，实际上这人很无趣，也没什么分寸。
你已经成年了，没关系的，况且是假期……你这样安慰自己。身为高中生，假期独自和男伴长途旅行，还遇到了任课老师，实在是有点惊悚。
心惊胆战地支起了帐篷，从车里抱下食物，篝火已经在升，火还在木头下小小地舐。车队长用木棍扒拉火，张辽站在一旁。
身形颀长，穿了质地柔软的黑色高领羊绒毛衣，休闲西裤。袖子挽起箍在小臂上，你看到那熟悉的纹身，再往下，中指戴了枚银色的宽戒，和食指一起松松地夹着烟。
莫名地，你想到，还有一个学期你就毕业了。
给男孩发了消息，你像一条鱼滑入众人之间。吃过饭大家围在一起做游戏，无非是击鼓传花一类的。车队里有几个姐姐，热闹起来倒也不怎么尴尬。
只是那男孩一直往你这边凑，一副为情所伤的模样，你觉得有点反胃，很是讨厌一些拎不清的人。你频繁地扫视张辽，发出很大的笑声，做出一些幼稚的小女孩谋求他人关注的行为。
但他不为所动，自始至终都靠在他的折叠椅里，交叠着腿低头写什么。
很矜贵的坐姿，随性但不邋遢，那枚银戒被他摘下了，捏在手里把玩。
老师……
你在口腔内无声地辗转这个称呼。老师，张老师，老师怎么也在这里，老师怎么装作不认识我。老师，老师。
没有人听到，就连你自己也听不到。这些亵渎的念头只存在你的脑中，挠着你的痒。
他起身了，他离开了。你失神片刻，借口去方便，远远跟着他。
张辽上了他那辆路虎，车门紧闭，没开顶灯。你装作无事路过，想绕一个圈就回篝火边。
脚步声从后传来，你僵了一下，回头看，未及转过脖子就被一把拉走。男孩年纪不大力气却不小，你叫他松手，他却更用力地捏住你的胳膊。他问你为什么突然翻脸，你说本就是一时兴起不想继续了及时止损不也很好吗，少年人争执起来颇有毁天灭地的气势，他掐着你的小臂，眼里一片怒意。
坏了，你想，你打不过他。
求救声哑在嗓子里，你想着，一旦他有什么动作，你就立刻尖叫大喊。
僵持之际，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低沉微哑，尾音微微上扬，叫你的名字。
就像在课堂上点你回答问题一样，平缓，漫不经心。这次他没有问你会不会，而是直白地说:“过来。”
夜色里，张辽与四周暗沉沉地相融，他点了一支烟，火光在手掌间圈起，逃跑出去的光粒攀爬到他的下颌，火灭了，他的脸又模糊起来。
你得救了，他是你的救世主。
被拯救者往往会陷入对英雄的渴慕，短时心动美化成迷恋，接着进入自我攻略，不断将其在记忆中修补扩充成完美的人，再疯狂地将爱投注其中。
跟在他身边回到篝火旁，张辽又窝回了他的椅子，你拘谨地靠近他身侧，试探着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玩游戏。张辽停顿了一下，看向车队长，男人热情地招呼他，于是他点头，合上本子起身。
那是个素描本，你刚刚看到了他画的什么。
是你。
画的是篝火旁的你，有毛茸茸的碎发，明亮的眼，脸上有篝火暧昧的光。
你看向坐在人群中的张辽。
篝火和他，看起来都很暖和。
你想，你爱上他了，你的老师，无可救药的禁断的爱。
于是击鼓传花的“花”落到了他手里，你假意起哄问他是否单身，他点头说是。你觉得心跳快了起来，砰砰、砰砰，脉搏的跳动使你晕眩。
“会喜欢旅途中的意外邂逅吗？”
“会。”
你的头皮微微发炸，喉咙发痒，面颊也热烈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你会喜欢上自己的学生吗？”
张辽淡淡地扫了你一眼，毫不留念，轻描淡写地收回了目光，说:
“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篝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