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非线性叙事体

2、忆 暮色四

　　暮色四合，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挽星一个人。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从抽屉深处取出那部尘封已久的手机。机身冰凉，屏幕上落了一层薄灰。按下电源键的瞬间，壁纸上的两个女孩在夕阳下奔跑的身影骤然点亮。
　　未读消息的红点密密麻麻挤在通知栏。她机械般地划开，大多是节日祝福：春节的烟花表情，中秋的月亮贴图，生日时系统自动推送的蛋糕动画。这些彩色气泡浮在屏幕上，像一个个被时间封存的琥珀。
　　她的拇指突然停在通讯列表的某处。那个灰色小人头像安静地躺在最下方，对话框里凝固着最后一条带着红色感叹号的消息：「也许在这段感情中先喜欢上的是输家，但那又如何」。下方刺眼的系统提示「对方拒收您的消息」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一片叶子拍打在玻璃上。苏挽星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睫毛不知何时已经湿润。她下意识去摸烟盒，指尖却碰到手机突然亮起的屏幕——来电显示「陈雪】，是她的大学同学。
　　"阿星，这次校庆聚会你必须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连王教授都答应出席了，大家都努力不缺席。"
　　苏挽星的视线飘向窗外。满月悬在梧桐树梢，像一枚被遗忘的硬币。"都去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陌生。
　　听筒里传来轻笑："你真正想问的是纪临月去不去吧？"陈雪叹了口气，"八年了，你们..."
　　"餐桌费我照出。"苏挽星突然打断她，指甲无意识地在办公桌上划出一道白痕。
　　挂断电话后，相册里那个标记着「2017.4.6」的视频自动开始播放。视频里的苏挽星仿佛喝醉了，陈雪一边抓着她的手臂一边让她走正步。苏挽星口上嚷嚷着不要拍她，却又很乖地走着正步，仿佛要证明自己没有喝醉。
　　记忆突然变得鲜活。
　　那天凌晨一点的宿舍走廊，喝醉的自己被室友架着胳膊，去208签到。纪临月穿着印有柴犬图案的睡衣来开门，发梢还滴着刚洗完头的水珠。签完到，苏挽星感觉自己大脑一沉，就一头倒在208宿舍的桌子上，睡着了。
　　但周围的声音很清晰。
　　"她怎么喝成这样？"纪临月的声音带着笑意。
　　"第一次喝酒，刚在外面嚷嚷着要给她妈妈打电话，我们哄着她带回来的。"陈雪无奈地解释。
　　"先让她在这儿睡会儿吧，你先把东西放回宿舍再来接她。"
　　陈雪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离开了。
　　苏挽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桌上，眼前是纪临月那张带着戏谑的脸。
　　"这是哪？"她含糊地问。
　　纪临月挑眉："208，你还没签到。"
　　"怎么签到啊？"苏挽星歪着头，眼神迷蒙。
　　"你得先付我钱，我才能让你签到。"纪临月故意逗她。
　　苏挽星乖乖掏出手机，打开纪临月的主页给她转账。
　　纪临月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还真信啊？"
　　苏挽星没理她，只是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你头发怎么湿的？"
　　"刚洗完澡。"
　　"哦。"苏挽星点点头，又趴回桌上，闷闷地说，"那你别感冒了。"
　　纪临月怔了怔，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哎，苏挽星，你今天怎么想起去喝酒了？"她忍不住问。
　　"叛逆期到了。"苏挽星闭着眼，声音软软的，"以前没喝过，今天想试试。"
　　纪临月忍不住笑："你的叛逆期来得还挺晚。"
　　"那可不。"苏挽星突然坐直，一脸认真，"我跟你说，我今天喝了很多，但一点都没醉。你要是让我现在喝，我还是能喝的。"
　　话音刚落，她脸色一变，捂住嘴。
　　纪临月立刻递过一瓶水："喝点水。"
　　苏挽星接过来，喝了几口，缓了缓，才小声说："谢谢……我明天还你。"
　　陈雪回来时，苏挽星正赖在纪临月身上，死活不肯走。
　　"我不回去！"她固执地搂着纪临月的脖子。
　　纪临月无奈，只好哄她："下次我们再喝，看谁先倒。"
　　"不行！"苏挽星突然抬头，眼睛亮亮的，"除非你让我亲你一下。"
　　陈雪在一旁笑得不行："行行行，你亲。"
　　纪临月还没反应过来，苏挽星已经凑过去，在她右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然后心满意足地跟着陈雪走了。
　　第二天。
　　苏挽星醒得很早，头还有点疼。她打开手机，发现有一条转账退款的记录，还有几条纪临月发来的视频——视频里的她抱着垃圾桶坐在地上，醉醺醺地嘟囔着什么。
　　她捂住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专业课教室里，她刚坐下，纪临月就走了进来。两人目光相撞，苏挽星立刻移开视线，假装认真看书。
　　但纪临月显然没打算放过她。
　　"昨晚的酒好喝吗？"她凑过来，笑眯眯地问。
　　苏挽星耳根发烫，干巴巴地回答："还行。"
　　"还行？"纪临月挑眉，"那你今天还敢喝吗？"
　　"……不敢了。"
　　纪临月笑得更欢了。
　　周五晚上，酒局如期而至。
　　苏挽星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会少喝，结果几轮游戏下来，她又抽到好几次"小姐牌"，被迫喝了好几杯。等纪临月赶到时，她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你不是说要喝倒我们吗？"纪临月戳了戳她的脸，"怎么自己先倒了？"
　　苏挽星迷迷糊糊地抬头："谁说我倒了？继续！"
　　她摇摇晃晃地倒酒，结果又输了游戏。纪临月故意刁难她："你去外面随便找一桌人敬酒。"
　　苏挽星二话不说就要站起来，结果差点摔倒。纪临月赶紧拉住她："算了算了，就在这桌选一个人喝交杯酒吧。"
　　苏挽星环顾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纪临月身上："你。"
　　纪临月挑眉："你确定？"
　　"确定。"
　　酒杯相碰的瞬间，泡沫溅到纪临月的锁骨上，像一颗转瞬即逝的星星。
　　后来玩真心话时，纪临月输了。
　　"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有人问。
　　纪临月顿了顿，坦然道："女生。"
　　整个包厢瞬间沸腾。苏挽星死死攥着酒杯，冰凉的玻璃壁凝结的水珠浸湿了她的掌心。
　　回到宿舍又是要签到的时间，苏挽星坐在经常坐的凳子上，借着醉意，她凑到纪临月耳边，小声说："那我们谈恋爱吧。"
　　纪临月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揉乱她的头发："别胡说了。"
　　但苏挽星固执地摇头："你不答应，我就不回去。"
　　最终，纪临月叹了口气："行，只要明天你不后悔，我就答应你。"
　　苏挽星立刻掏出手机，录了视频和录音，确保自己不会"赖账"。
　　回到宿舍，她兴奋得睡不着，在台灯下写了一封表白信，趁着夜深人静送到了208。
　　宿醉后的清醒才最残忍。
　　第二天，陈雪问她："你还记得昨晚自己干了什么吗？"
　　苏挽星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记得。"
　　她记得自己表白了，记得纪临月答应了，也记得自己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后悔。
　　可问题是——她当时真的喜欢纪临月吗？
　　还是只是酒精作祟？
　　她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最终决定——既然话已出口，那就圆这个谎吧。
　　她拿起手机，给纪临月发了一条消息：「昨晚说的都是真的，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纪临月一晚上没睡，收到消息后，她犹豫了很久，最终回复：「发展太快了，我们先以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关系相处吧。」
　　苏挽星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