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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不理他 ...

  •   周五放学的铃声响了,阮妙把画夹抱在怀里,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泛着冷,连指节都绷得发白。
      邹妍眼尖地捕捉到她眼底那点忐忑,伸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熨帖得很,声音软乎乎的:“怎么了妙妙?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都要回家了,还不开心吗?”
      阮妙猛地回神,连忙扯出一个甜得发虚的笑,眼尾弯成讨好的弧度,声音轻得像羽毛:“没有呀妍妍,我挺开心的。”
      “真的?”邹妍的目光在她微微发抖的指尖上顿了顿,半信半疑,“刚刚碰你胳膊,你都抖了一下呢。”
      “真的是错觉啦。”阮妙顺势挽住邹妍的胳膊,把脸埋在她的臂弯里,“可能是我太紧张了吧,没什么的。”
      邹妍没再追问,笑着陪她往校门口走。
      到了家,阮妙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每一个转角,却始终没看见那个熟悉的、拽得二五八万的身影。
      明明这就是她刻意躲着他想要的结果,可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空落落的,连脚步都慢了半拍。
      这种怪异的反常感没持续多久,厨房飘来的糖醋排骨香就勾走了她所有思绪——那是阮莲最拿手的菜,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家的味道。
      饭后,回房间她把画夹往书桌上一扔,摊开画纸,强迫自己把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压下去。多余的情绪只会扰了心神,她什么都做不了,不如安安静静画画。
      阮妙捏着铅笔的手稳得很,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动作轻得像春风拂过湖面,很快就起了一幅让她满意的草稿。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个不停,微信提示音此起彼伏,全是班级群里的消息。
      李芳把刚拍的班级合照甩进群里,瞬间炸出一堆评论:“拍得好丑啊”
      “我表情崩了”
      “像素也太差了吧”
      ……消息条数很快飙到99+,阮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她心里,画画是第一位的。
      照片拍都拍了,再怎么吐槽也改不了,除非修图,可她根本没那个闲工夫。
      时间像沙漏里的沙,一点点漏走。
      两三个小时过去,画终于彻底完成,阮妙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才终于有心思拿起手机。
      消息太多,宋熙的消息早就被淹没在最底下,她指尖轻轻一划,才看见那几条孤零零的未读。
      宋熙:在吗?小画家
      宋熙: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宋熙:老子错了,别不理老子
      宋熙:你告诉老子原因吧,小画家
      宋熙:还在生气吗?老子不应该那样跟你说话,你别害怕
      阮妙的指尖顿在屏幕上,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怎么也想象不出,那个在学校里桀骜不驯、冷脸寡言、连老师都敢怼的校霸宋熙,会打出这样满是委屈和温柔的话。
      屏幕上的每一个字,都像带着他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他明明没做错什么,却把所有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阮妙的手指不小心按到了输入框,刚要打字,“叮咚”一声,新消息弹了出来。
      宋熙:你终于理老子了,小画家
      她愣了愣,现在不回点什么,实在说不过去。
      阮妙咬着下唇,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只打出几个字:“嗯,我刚看到消息。”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宋熙几乎是秒回:“我们谈一谈吧。”
      阮妙盯着那行字,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别理他,他凶过你”,另一个却在说“他都道歉了,你别太过分”。
      她把刚打好的“不用了”删掉,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敲下一个“好”。
      宋熙:在你家楼下,方便下来吗?
      阮妙看着这句话,瞬间僵住了。
      他居然来了?
      她下意识想找借口拒绝,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却找不到一个能说得通的理由——总不能跟阮莲说楼下有个男生找她吧?那后果不堪设想。
      阮妙咬着牙,指尖发颤地回:“不太方便,要不我们聊天吧。”
      宋熙:嗯。
      等了好一会儿,再也没有新消息发来。手机屏幕暗下去的余温还没散尽,铃声就猝不及防地炸响在安静的房间里,震得木质书桌都轻轻颤了颤。
      阮妙指尖一缩,几乎是立刻就接起了电话,声音软得像浸了温水的棉花:“喂?”
      “阮妙。”
      宋熙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低沉,尾音裹着不易察觉的磁性,像一根细绒线,轻轻勾着阮妙的耳膜。
      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小声应着:“嗯。”
      “你老实说,李芳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宋熙的语气刻意放得缓和,却还是藏不住那点翻涌的急切,话音落下去,听筒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过了好半晌,阮妙才轻轻“是”了一声,细若蚊蚋。
      “她说了些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阮妙张了张嘴,舌尖抵着上颚,那些李芳说过的、尖刻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太清楚宋熙的性子,若是让他知道李芳当众羞辱她、警告她离他远点,以他的脾气,指不定会闹出多大的事。
      “我不能说,宋熙。”
      “她威胁你了?!”宋熙的声音瞬间拔高,阮妙立刻慌了,连忙摇头,声音都带上了点急:“没有,只是……我不想说。”
      听筒那头安静了几秒,宋熙硬生生压下了心头的火气,语气重新软下来:“真的?好,阮妙,等你想说了,再告诉老子。”
      “好。”
      “你受委屈了?”
      “没有。”
      “是不是怪老子给你引来麻烦了?”
      阮妙的心猛地一沉。
      是啊,怎么不是呢?自从跟宋熙扯上关系,她就成了全班的焦点,成了李芳的眼中钉,连好好上一节课都成了奢望。
      这些麻烦,全是他带来的。
      可这些话,她怎么说得出口?她看着宋熙为了她低头,那些埋怨的话,就像卡在喉咙里的刺,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没有,这些不算麻烦,也没怎么样。”她违心地说着,指尖掐着自己的掌心,掐出了几道红印。
      “阮妙。”宋熙的声音低沉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别不理老子,行吗?”
      阮妙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怎么回事?他怎么像要哭了一样?
      她认识的宋熙,永远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浑身是刺,谁都不放在眼里。
      可此刻电话那头的他,却像一只被主人冷落的小狗,褪去了所有的锋利,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委屈。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阮妙彻底乱了阵脚。
      听筒里迟迟没有传来声音,宋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悬在半空。
      他靠在摩托车旁,后背抵着冰冷的墙,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猜不透阮妙的心思,不知道她是在犹豫,还是真的打算再也不理他。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呼吸重得像拉风箱,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电话那头的人。
      阮妙的思绪飘得老远,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电话还通着,听筒里只有宋熙沉重的呼吸声。
      她把手机贴回耳边,声音带着歉意:“那个……对不起,宋熙。”
      电话那头的宋熙像是被这句话砸懵了,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他原本半倚在摩托车上,此刻猛地站直,双眼黑沉沉的,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又收缩,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抖:“你、你别这样,不、不用向老子道歉,阮妙,你、你想好了?”
      “啊?什么?”阮妙一头雾水,“想好什么?”
      宋熙的身子彻底松了下来,腿也站稳了,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放松:“你、没回答?”
      “嗯。”
      “那——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刚才没听清你问什么,也没有回答,所以……”阮妙的声音越来越小,
      宋熙的脸上缓缓漾开一抹笑,眼底的阴翳一扫而空,“没事,那老子再问一遍,你认真回,阮妙。”
      “好。”阮妙轻声应着,坐直了身子,认真地对着手机。
      “阮妙,别不理老子,行吗?”
      “我没有不理你,宋熙。”
      “嗯。”宋熙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忐忑,“怕你因为某件事,不理老子,疏远老子,所以——阮妙,行吗?”
      听筒里传来阮妙温温柔柔的一声“行”
      他几乎是立刻就笑了出来,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阮妙,老子会帮你解决一切,你放心。”
      阮妙安静地听着,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乎乎的:“不……不用了,宋熙。”
      宋熙心里暗笑。
      他的小画家,永远都是这样,不喜欢麻烦别人,尤其是他。
      他嘴上没说什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好”,听筒里传来他压抑不住的轻笑声,顺着电流,轻轻飘进了阮妙的耳朵里,
      “怎么了?”
      “没有。阮妙明天有空吗?”
      阮妙想了想,“有吧。”
      “那出来——”玩字未说出,宋熙顿了顿,“那出来买画,行吗?”
      阮妙愣了愣,随即弯起眼尾,甜丝丝地应了:“好。”她顿了顿,又认真地问,“宋熙,你要几幅?”
      宋熙抬眼,目光遥遥望向阮妙家亮着暖黄灯光的那扇窗,眼底化不开的温柔,声音轻得像叹息:“全部,小画家。你有几幅,就带几幅。”
      “好。”
      电话里陷入了安静,两人都握着手机,谁也没先挂,就这么隔着听筒,听着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宋熙才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笑意:“没事了,可以挂了,小画家。”
      “嗯。”阮妙放下手机,等了两秒,没听见挂断的忙音,才轻轻提醒,“宋熙,你忘挂了。”
      听筒里传来宋熙低低的嗤笑,带着点痞气,“老子没忘,你挂。”
      “哦。”阮妙轻轻应了一声,指尖按下挂断键。
      挂了电话,阮妙靠在窗边,指尖还残留着手机的温度。她下意识地撩开窗帘一角,往下望去——
      楼下的路灯昏黄,把宋熙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靠在黑色的摩托车上,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还举着手机,像是还没从通话里回过神。
      察觉到窗帘的动静,他猛地抬眼,深邃的眼眸像淬了光,直直地撞进阮妙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阮妙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把窗帘拉回去。
      可宋熙已经扯起了嘴角,眼神里的惊讶像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放松,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窃喜。
      ——她怎么出来看了?难道,是特意来看他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可嘴角的笑意却压不住了。
      他把手机揣进牛仔外套的口袋里,弯腰拿起挂在车把上的头盔,扣在头上的瞬间,又抬眼望了一眼那扇窗。
      阮妙还站在窗边,看着他长腿一跨,利落地上了车。
      引擎发动的轰鸣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他朝她的方向挥了挥手,拧了油门,摩托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驶远,只留下一串越来越淡的引擎声,和一团灰色的尾气。

      阮妙站在窗边,直到那道影子彻底消失在路口,才缓缓拉上窗帘。指尖抚过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脸颊烫得厉害,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周六的清晨,天刚亮透,宋熙提前半小时到阮妙家楼下。
      指尖转着手机,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单元楼的入口,连屏幕亮了都没心思看。
      直到楼梯口晃出一个纤细的身影,宋熙的眼睛瞬间亮了。
      阮妙的长发像黑色的瀑布,顺着脊背顺滑地流泻到腰际,发梢带着自然的卷度,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衬得她眉眼愈发柔和。
      她穿了一件鹅黄绿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她熬夜画好的画,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淡淡的白。
      宋熙的目光黏在她身上,挪不开半分。
      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好美。真他妈的好看。
      他喉结滚了滚,压下心头那点汹涌的悸动,刚要上前,就听见阮妙轻轻的呼唤:“宋熙?”
      “啊?嗯。”宋熙猛地回神,晃了晃脑袋,耳根悄悄泛红,连忙道歉,“抱歉,走神了。今天穿得很好看,阮妙。”
      阮妙弯了弯眼,小声道了谢,把手里的文件袋递过去:“你看一下这些画。”
      宋熙下意识地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顿了顿,又飞快地收回手。
      他打开文件袋,一张张数过去,抬眼对阮妙说:“一共十七张,按老子上次跟你说的,是三百四十块。”
      阮妙听到“三百四十块”,瞬间愣住了。
      十七张画而已,怎么会这么多?她下意识地想拒绝,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局促:“宋熙,才十七张画,就三百四十元,也太多了。”
      “按以前二十元一张算的,你当时也答应了,小画家。”
      宋熙把文件袋递回给她,语气笃定,“况且,你的颜料、画纸、工具这些都要钱,老子觉得不多。”
      “可——”
      “没什么可是的,小画家。”宋熙直接打断她,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操作着,“钱老子用手机发给你了,记得收。”
      阮妙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只能乖乖点头应下。
      “那,我先上去了。”
      “等等。”宋熙连忙伸手,一把拉住阮妙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力道不轻不重,稳稳地把她拽住,让她站定在原地。
      阮妙吓了一跳,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疑惑。
      “这么急着走?”宋熙松开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聊天?”
      “嗯。”阮妙轻轻应着。
      “上次,老子不应该凶你。”宋熙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真诚的歉意,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彻底收了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大男孩。
      “没事,宋熙,你昨天说过了,我不在意。”阮妙连忙摇头,生怕他再自责。
      宋熙看着她软乎乎的样子,心里那点忐忑彻底落了地。
      喉结滚了又滚,才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吐出来,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阮妙,老子脾气确实不好,爸妈也常说过,但那天,老子真不是故意的。”
      阮妙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她抬眼时,眼底是一片温软的平静,“我知道,宋熙,你不要太在意。”
      “嗯,那你原谅老子了吗?阮妙。”
      宋熙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惊飞枝头的鸟。
      阮妙脚步顿住,心脏猛地一缩——她没料到他会追着要这句原谅,更没料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像一把钝刀,割开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攒起的暖意。
      “原谅。”她轻声答,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砸在宋熙心上。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话说出口,“我们的关系是朋友,你可以不要太在意这些的,宋熙。”
      宋熙猛地抬眼,撞进阮妙躲闪的目光里。
      那眼神里的闪躲像一根针,瞬间扎破了他所有的欢喜,语气里的疑惑混着急火,“为什么?阮妙,可老子就是在意。”
      阮妙的声音更软了,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尾音渐渐低下去,“宋熙,以后我们保持距离吧,太过亲密不太好,也对你我都不好。”
      空气瞬间凝固了。
      宋熙难以置信地盯着阮妙,方才眼底的雀跃与温柔,像被潮水瞬间卷走,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空。
      他太清楚阮妙的性子,她从来不是会说狠话的人,可这句话,比任何打骂都让他疼。
      他知道阮妙或许有难处,不想为难她,只能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鞋尖,眼神暗沉得像深不见底的黑洞,“好,老子答应你。”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心脏深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蔓延全身,连指尖都泛着冷。
      她何尝不想让他开心?可她太清楚,只有拉开距离,才能让自己回到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而宋熙——这个为了她,硬生生磨掉了一身棱角、改掉了所有坏习惯的少年。
      他本该是那个肆意张扬、抽烟打架、活得随心所欲的校霸,而不是为了她,小心翼翼收敛所有锋芒的样子。
      或许,只有让他回到原来的样子,他才会真正开心。哪怕那个样子,并不完美。
      阮妙不是他的谁,无权干涉他的人生,更无权要求他为自己改变。她从不强迫任何人,所以,只能亲手推开他,让他做回自己。这对他好,也对自己的生活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许久,阮妙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宋熙,我先上去了。”
      “嗯。”
      宋熙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自己开口了,也没什么好回应的。
      或许,宋熙本就是她生活里最大的困扰,能退回到普通朋友,已经是她能给的最大善意。
      宋熙回神时,阮妙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单元楼门口。
      手机震了震,是阮妙发来的收款提醒——那笔买画的钱,收了。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满脑子的酸涩晃走,拼命压下翻涌的情绪。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他的眼眶红得发烫,连自己都没察觉,只觉得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疼得喘不过气。

      宋熙家,刘阿姨犹豫了很久,才轻轻叩了叩宋熙的房门。房内传来沉闷的声响,像石头砸在棉花上:“先放着吧,刘阿姨。”
      “好,少爷你记得吃。”刘阿姨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与慈祥,可房内再没了回应。
      她看着紧闭的门板,轻轻叹了口气。
      从宋熙刚才进门,她就看出他脸色不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连往常的桀骜都没了踪影,生怕他生病不吃药,又端了杯温水上楼。
      敲了敲门,得到里面的应声后,刘阿姨才拧开门把手:“少爷,我进来了。”
      房间里一片昏暗,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空气沉闷得像要窒息。
      宋熙歪坐在床边,一条腿随意地蜷起,另一条腿耷拉在地上,头埋得极低,肩膀垮着,连周身的气场都透着挥之不去的阴郁。
      哪怕是心情再好的人,走进这间屋子,也会被这浓重的悲伤感染。
      刘阿姨连忙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脚步放得极轻,慢慢靠近宋熙,声音温温柔柔的:“少爷,我倒了些温水上来,一会儿记得吃药。”
      宋熙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刘阿姨又小心翼翼地问:“少爷,用不用请医生?”
      大约过了三四秒,宋熙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虚弱无力:“不用了,刘阿姨你出去吧。”
      “好。”刘阿姨不敢多留,轻轻带上房门,连关门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房内那个受伤的人。
      房间里的空气再次像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宋熙的胸口,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他瘫坐在床沿,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意识昏沉得像是要烧起来。
      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酸,双腿因为久坐而麻木,他挣扎着缓缓起身,每一个动作都沉重得像灌了铅,扶着床头柜才勉强站稳,脖颈的酸痛顺着脊椎蔓延开来,眼前阵阵发黑。
      他踉跄着走到书桌前,指尖抖得厉害,拉开抽屉翻出药瓶,倒出几粒白色药片在掌心,就着水一口吞了下去。
      药效上来得慢,失重感像潮水般涌来,他踉跄着跌回床上,抬手用手背盖住自己暗淡无光的双眼。
      房间是密不透风的暗,厚重的窗帘把所有天光都挡在外面,氧气一点点被耗尽,闷得人头晕目眩。
      可他连抬手开窗的力气都没有,索性就这么陷在被子里,整个人与床褥融成一团,像一具失去生气的木偶。
      “叮叮叮……叮叮叮……”
      尖锐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刺破死寂,在空旷的房间里反复回荡。
      宋熙连眼睛都没睁,根本分不清声音从哪个方向传来,更懒得去接,任由它响着,等着它自动挂断。
      果然,铃声像他预想的那样,没一会儿就停了。
      可才过了四五秒,铃声再次炸响——就在枕边。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得厉害,抬手去够手机,指尖几次落空,才终于在床缝里摸到那冰凉的机身。
      他眼皮都懒得抬,凭着感觉按了绿色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一个字都没说。
      听筒里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宋母的声音才传了过来,带着惯有的严厉与不耐:“阿熙,怎么回事?小提琴也不练了?”
      “……嗯。”宋熙的声音冷得像冰,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宋母太习惯他这副样子了,他生病是常事,她向来只有偶尔的、敷衍的关心,所有注意力永远只放在小提琴和成绩上。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病了就吃药,妈妈不可能飞回去的,小提琴怎么能停?阿熙。”
      “没心情。”宋熙的回答连半点敷衍都懒得给。
      “没心情?那你说说,怎么个没心情?”宋母的语气瞬间拔高,火气上来了。
      宋熙懒洋洋地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破罐破摔的嘲讽:“你儿媳妇被李芳欺负了,现在她不理老子了。”
      “……?”宋母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什么儿媳妇?哦!那个女孩!那个宋熙爱慕了这么久的对象!
      电话那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要宋母不说话,宋熙就绝不会主动开口,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足足十几秒后,宋母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质疑:“所以——就因为那个女孩,你不打算练琴了?”
      “……”
      没有回应。
      这比任何顶嘴都更让宋母火大,她的声音陡然尖锐,满是压抑不住的火药味:“阿熙!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让爱慕对象影响了自己的成绩和小提琴!你跟我说这是打算怎么样?!”
      宋熙闭着眼,一个字都没说。
      他懒得辩解,也懒得反驳,任由宋母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
      宋母骂了半天,见他始终不吭声,只觉得自己像个对着空气发火的傻子,气得胸口发闷。
      这是第一次,宋熙把她气成这样。
      宋母硬生生压下翻涌的火气,缓了缓情绪,声音放得又冷又硬,带着不容拒绝的强迫:“好,我会找她谈谈,但你必须继续学!”
      那个宋少爷总算给了回应,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山,凉飕飕的,只一个字:“嗯。”
      宋母长出了一口气,只当他是被自己说动了,后面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无非是学习、成绩、小提琴,还有那个影响他的爱慕对象。
      宋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任由那些话像风一样从耳边刮过。
      宋母絮叨了十几分钟,见他始终没回应,才不耐烦地挂了电话,她还要组织比赛项目,没工夫跟他耗。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耳边响起,宋熙才缓缓睁开眼,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黑。
      只要阮妙不被欺负、不受委屈,他怎么样都行。可阮妙不理他,对他来说,比任何痛苦都要难熬。
      心脏像是被千万根银针密密麻麻地扎着,那些尖锐的疼一点点钻进最深处,最后穿透整个胸腔,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绵延不绝的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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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由于这几段日子比较忙,更新会越来越慢,外加还有一些申签的问题,无法按以前正常时间更文。感谢大家的阅读,能力有限,抱歉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