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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钢琴与血 沈疏寒转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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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后台的空气,混杂着廉价香薰、积年的尘埃和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味。
厚重的天鹅绒幕布隔绝了前台传来的、关于新学期展望的冗长发言,嗡嗡作响,模糊不清。沈疏寒半倚在冰冷的金属道具架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一枚磨得温润的象牙的模型。空气里的那缕铁锈味,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疏离感。
循着那丝若有若无的腥甜,他转过堆满陈旧布景的拐角。
光线骤然暗淡下来,只有角落一架落满灰尘的三角钢琴上方,悬着一盏孤零零的、光线昏黄的工作灯。灯下,景象如同暴力美学电影里精心构图的镜头:一个穿着同款校服的男生被死死按在琴键上,脸颊扭曲地贴着冰冷的黑白琴键,一只手被一只骨节分明、力量感十足的手牢牢钳住,五指被强行掰开,死死压在一排低音区的琴键上。
每一次徒劳的挣扎,都换来沉闷刺耳的琴箱嗡鸣,像垂死野兽的呜咽。
施暴者背对着沈疏寒。那人很高,肩背线条在略显紧绷的校服衬衫下勾勒出极具侵略性的轮廓。他微微俯身,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优雅。昏黄的光线只吝啬地照亮他绷紧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侧脸隐在浓重的阴影里。
"再动一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穿透压抑的嗡鸣,"我就让你这双手,这辈子都按不响任何东西。"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轻易刺破空气。
被按着的男生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身体筛糠般抖着:"烬…烬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施暴者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纯粹的、令人脊背发寒的玩味。他空闲的右手随意地抬起,用拇指的指腹慢条斯理地抹过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蹭破了一点皮,渗出一丝极淡的血痕。猩红的舌尖探出,极其缓慢地、像品尝什么美味珍馐般,舔过那抹血痕。
动作狎昵又暴戾。
"啧,"沈疏寒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方凝固的暴力空间。他依旧倚着冰冷的金属架,姿态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眼前的场景只是一场乏味的默剧,"求饶的声音,比琴声动听?"语调平直,听不出情绪,只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浸透了冰水的嘲弄。
钳制着霸凌者的手猛地一顿。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昏黄的灯光下,那些细微的尘埃都凝滞在空中。被按在琴键上的男生忘记了哭泣,连呜咽都卡在喉咙里,只有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无法抑制地颤抖。
施暴者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灯光终于吝啬地照亮了他的正脸。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挺直得如同刀削斧劈,构成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英俊面孔。然而那双眼睛,如同最深的寒潭,沉沉的,望不到底,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非人的、纯粹的黑。此刻,那漆黑的瞳孔精准地锁定了倚在阴影里的沈疏寒,锐利得像捕食者锁定了猎物,带着审视,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冰冷怒意,以及……一丝被意外挑起的、更加危险的好奇。
他微微歪了下头,动作带着一种大型猛兽般的慵懒与危险。染着血色的唇角,向上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却足以让空气瞬间冻结的弧度。
"新来的转学生?"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刚才多了一种砂纸打磨金属般的粗糙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冰棱子砸在地上。
沈疏寒的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深渊般的眼睛,没有丝毫闪避。他甚至没有回答那个带着明显挑衅的问句,视线轻飘飘地扫过那只还压在琴键上的、因主人恐惧而抽搐的手,然后落回江烬脸上。
"你的血,"沈疏寒开口,声音依旧清凌凌的,像山涧敲击冰面的冷泉,"沾到校徽了。"他的目光,落在江烬胸前那枚象征身份的金属校徽上。深蓝色的珐琅底,金色的校名缩写,此刻,靠近边缘处,一点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暗红血渍,像一枚小小的、不祥的印章,点在金色的徽记旁。
江烬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他低头,目光顺着沈疏寒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校徽上,那点微不可查的猩红,在昏黄光线下却显得异常刺眼。他抬起刚刚抹过嘴角血迹的拇指,指腹上那点暗红依旧清晰。
他盯着自己的拇指,又抬眼看向沈疏寒,那眼神里的探究和某种蛰伏的暴戾更深了。他嘴角的弧度加深,露出一点森白的牙齿,像猛兽亮出獠牙的前兆。
"呵,"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低笑从他喉间滚出。
就在这凝滞得令人窒息的一瞬——
"江烬!沈疏寒!你们两个!典礼结束半天了,还在这里磨蹭什么?!"一个带着明显怒气的、属于年级主任的粗犷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后台入口处炸响。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强光柱蛮横地撕破了角落的昏暗,像舞台追光灯一样,猛地打在江烬和沈疏寒身上,也将那个瘫软在钢琴旁、涕泪横流的男生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强光刺眼。沈疏寒下意识地眯了下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隔绝了那过于炽亮的光线。他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脸,避开直射的光源。
江烬的反应截然不同。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光源的方向,只是在那强光打来的瞬间,脸上所有的表情——那点玩味的弧度、眼底翻涌的黑暗和探究——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无机质的冰冷。他松开钳制着男生的手,动作随意得像丢开一件垃圾。那只刚刚还施加了恐怖力量的手,此刻自然垂落在身侧,指节上的血迹在强光下无所遁形。
年级主任王胖子(私下里学生们都这么叫他)气喘吁吁地冲到近前,圆滚滚的肚子气得一鼓一鼓,绿豆小眼瞪得溜圆,手电筒的光柱在江烬脸上、沈疏寒脸上以及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学生身上来回扫射,最后定格在钢琴上几个被暴力砸陷、歪斜的琴键上。
"这…这又是怎么回事?!"王主任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指着歪斜的琴键和地上的学生,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江烬!是不是又是你?!开学第一天!典礼还没散场你就给我搞事情!还有你!"手电光猛地转向沈疏寒,"沈疏寒!你是新生代表!不在前台待着,跑这后台角落来干什么?!"
瘫在地上的男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王主任脚边,带着哭腔语无伦次:"主任!主任救我!江烬他…他要废了我的手…我…我只是不小心…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不小心?"江烬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毒针,精准地刺破了那哭嚎的背景音。他微微侧过身,半个身体沐浴在手电筒刺眼的白光里,半个身体仍陷在深沉的阴影中。他抬起那只沾着血痕的手,随意地指了指自己破皮的嘴角,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不小心撞的?还是不小心伸的爪子?"他目光如刀,剐过地上瑟缩的身影,那男生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惊恐的抽噎。
王主任看着江烬嘴角的伤和手上的血,再看看地上那男生明显被暴力对待的痕迹,一时语塞,脸憋成了酱紫色。他显然清楚江烬的背景,也深知这个学生的"特殊"。最终,他只能把矛头转向看似置身事外的沈疏寒,试图找回一点教导主任的威严:"沈疏寒!你说!你看到什么了?是不是江烬动手打人?!"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沈疏寒身上。强光打在他脸上,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映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幽深,像不见底的寒潭。他平静地承受着那灼人的光线和审视的视线,目光在王主任怒气冲冲的脸上、地上瑟瑟发抖的男生身上短暂停留,最后,落在了江烬脸上。
江烬也正看着他。那双深渊般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漠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玩味。他在等,像一个耐心十足的猎人,等着看这只闯入他领地、胆敢对他品头论足的猎物,会做出何种选择。
后台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胶质,只剩下地上男生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沈疏寒薄唇微启,清冷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我看到,"他语速平稳,没有丝毫波澜,"这位同学自己摔倒了,撞在钢琴上,弄坏了琴键。"他的视线,平静地扫过地上那个瞬间忘了哭泣、满脸错愕和不敢置信的男生,然后再次对上江烬那双骤然变得幽邃、翻涌起一丝奇异暗流的眼睛。
"至于江同学,"沈疏寒的目光在江烬染血的嘴角和拇指上停留了半秒,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想扶他,被他不小心抓伤了手。"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王主任张着嘴,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看看地上明显被"扶"得快要魂飞魄散的男生,又看看江烬那只指骨分明、血迹刺眼的手,再看看沈疏寒那张毫无破绽、清冷得像覆了一层霜雪的脸,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地上的男生猛地反应过来,像是抓住了唯一的生路,小鸡啄米似的拼命点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对对!主任!是我自己摔的!不关烬哥的事!是我…是我不小心…抓伤了烬哥…我该死!我该死!"他一边说,一边惊恐地偷瞄江烬的脸色。
江烬没有看地上的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钉在沈疏寒身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漠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极其浓烈的情绪。像是被意料之外的答案击中,又像是发现了极其有趣、极其危险的猎物。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探究,带着一丝被彻底挑起的、近乎灼热的兴味。他嘴角那点细微的弧度,再次浮现出来,比刚才更深,更锋利,也更…危险。仿佛无声地在说:有意思。
王主任被这"统一口径"弄得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行了行了!都闭嘴!李强!你自己摔的,损坏公物,记过一次!下周前把钢琴维修费用清单交到我办公室!现在!立刻!给我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他指着地上那个叫李强的男生吼道。
李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身上的灰都顾不上拍,踉跄着朝门口跑去,生怕慢一秒就被身后的煞星叫住。
王主任又转向江烬和沈疏寒,语气依旧不善,却明显多了几分忌惮和无奈:"你们两个!江烬,手上的伤去医务室处理!沈疏寒!作为新生代表,注意自己的言行!没事别到处乱晃!都给我立刻回教室去!开学第一天,别给我找不痛快!"他吼完,狠狠瞪了两人一眼,气冲冲地转身离开,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手电筒光柱的晃动,渐渐消失在后台深处。
刺眼的光源消失,角落重新被昏黄与阴影笼罩。
空气里只剩下尘埃在光柱消失后的余韵里缓慢浮动,以及那架伤痕累累的钢琴散发出的、淡淡的木质和金属气息。
沈疏寒站直身体,抚平了校服外套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从容不迫。他抬步,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沈疏寒。"
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高,却像带着钩子,牢牢钉住了他的脚步。
沈疏寒停下,但没有回头。
江烬缓缓转过身,彻底面向他。他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些许距离。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重新填满了沈疏寒身侧的阴影空间。昏黄的光线勾勒着他利落的下颌线,还有唇角那抹未曾褪去的、带着血腥味的弧度。
他微微倾身,靠近沈疏寒的耳侧。温热的、带着一丝铁锈气息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沈疏寒耳廓细小的绒毛。
"为什么撒谎?"江烬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却裹挟着浓重的、不容错辨的危险气息。每一个字,都像是冰棱在摩擦,"怕我?"
沈疏寒终于侧过脸。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江烬能清晰地看到他根根分明的长睫,和那双幽深瞳孔里自己清晰的倒影。那瞳孔里没有任何惧色,只有一片沉静的、深不见底的寒潭。
沈疏寒的目光,平静地迎上江烬那双翻涌着风暴的黑眸,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渗着血丝的嘴角。
"撒谎?"沈疏寒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到极致、也嘲讽到极致的弧度,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我只是觉得,你的血……"
他的视线重新抬起,撞进江烬深不见底的瞳孔里。
"看起来,很碍眼。"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疏寒不再停留,转身,迈步离开。清瘦挺直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没入后台更深的阴影之中,脚步声在空旷里回荡,渐行渐远,最终被厚重的幕布彻底吞噬。
昏黄的光晕里,只剩下江烬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维持着微微倾身的姿势,一动不动。指腹上那点暗红的血渍,在光线边缘显得愈发粘稠刺目。沈疏寒最后那句话,那冰冷的眼神,那嘲讽的弧度,像一把无形的冰锥,带着尖锐的寒意,精准地凿穿了他惯有的漠然。
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强烈的、混合着暴怒、兴味和被彻底冒犯的刺激感,如同岩浆般在他眼底深处轰然炸开,翻涌不息,几乎要冲破那层黑色的冰封。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舌尖再次舔过自己破皮的唇角。这一次,动作不再是漫不经心的玩味,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噬血的、专注的舔舐。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带着铁锈的咸腥,也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战栗的甜。
他望着沈疏寒消失的方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薄削的唇,终于咧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充满攻击性和掠夺欲的笑容,森白的牙齿在昏黄光线下闪过一道寒芒。
"碍眼……呵。"
低沉的声音在空寂的角落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毛骨悚然的回响。
"沈疏寒……"
这个名字,第一次从他齿间碾磨而出,带着一种宣告猎物所有权般的、冰冷的占有欲。
高二A班的教室门被推开时,原本嘈杂的交谈声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下来。
沈疏寒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阳光从落地窗外斜射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校服,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带规整地压在衣领下,整个人如同一尊精雕细琢的冰雕,散发着不容亵渎的冷意。
"沈同学,请进。"班主任李老师微笑着示意,"这是我们的新同学,沈疏寒,从今天开始将和大家一起学习。"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窃窃私语。
"他就是沈氏的那个……"
"天啊,真人比照片还好看……"
"嘘,小声点,听说他……"
沈疏寒对这些议论置若罔闻,径直走向李老师指定的座位——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经过倒数第一排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烬。
那人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到过道,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锁骨。他正低头摆弄手机,对教室里的骚动毫无反应,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当沈疏寒经过时,江烬突然抬起了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江烬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里闪烁着捕食者般的兴味。他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碍眼的。"
沈疏寒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径直走过,落座。
"好了,安静。"李老师拍了拍手,"第一节课是数学,请大家把课本翻到第15页。"
随着上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私语渐渐平息。沈疏寒从书包里取出崭新的课本和笔记本,动作一丝不苟。他的桌面整洁得近乎苛刻,每样物品都摆在特定的位置,连笔和橡皮都呈完美的平行状态。
"今天我们学习函数的基本性质……"
李老师的声音在讲台上响起,沈疏寒的注意力却微妙地分散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正钉在他的后背上,如同实质般烧灼着他的皮肤。
他没有回头。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沈疏寒的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记下每一个关键点。他的字迹工整得如同印刷体,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的力度。
"这道题,有没有同学愿意上来解答?"
李老师指向黑板上一道复杂的函数题。教室里一片寂静,没人举手。
"沈同学,你愿意试试吗?"李老师期待地看向新同学。
沈疏寒放下笔,起身走向讲台。接过粉笔时,他的指尖没有一丝颤抖。转身面对黑板,他开始解题,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清晰的轨迹,每一步都精准无误,没有任何犹豫或停顿。
教室里响起惊叹声。
"太厉害了……"
"这题我都看不懂……"
"不愧是沈家的……"
沈疏寒写完最后一个符号,转身准备回到座位。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教室后方响起:
"第三步错了。"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疏寒的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江烬依旧保持着懒散的姿势,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黑板上的解题过程。
"江烬同学,你有什么见解?"李老师的声音有些紧张。
江烬慢悠悠地站起来,身高优势让他几乎俯视整个教室。"他用了拉格朗日中值定理,但忽略了定义域的限制。"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当x趋近于0时,函数不连续。"
沈疏寒的眼神微微一动。他重新审视自己的解题过程,确实,在第三步时他做了一个隐含的假设,而这个假设在特定条件下不成立。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学术交锋。
沈疏寒转身,在黑板上划掉了有争议的部分,重新写下一行新的推导。这一次,他采用了完全不同的方法,绕过了那个陷阱。
"这样呢?"他放下粉笔,声音平静。
江烬眯起眼睛,盯着新的解法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聪明。"那笑容里没有赞赏,只有一种危险的愉悦,"但不够优雅。"
他大步走向讲台,从沈疏寒手中拿过粉笔——他们的指尖有一瞬间的接触,江烬的皮肤灼热得像燃烧的炭,而沈疏寒的则冰凉如霜——在黑板上写下第三套解法。他的字迹狂放不羁,却逻辑严密,每一步都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直指问题核心。
"这才是最优解。"江烬放下粉笔,转头看向沈疏寒,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沈疏寒闻到江烬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是后台那个血腥时刻的残留。他的目光落在江烬的右手上,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横贯整个手背。
"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沈疏寒轻声说,只有江烬能听见。
江烬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笑得更加危险:"而逃避也不是。"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沈疏寒的左手腕,那里被衬衫袖口严严实实地遮住,看不到任何痕迹。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呃,非常好,两位同学都给出了精彩的解答。"李老师尴尬地打破沉默,"现在请回到座位上,我们继续上课。"
江烬最后看了沈疏寒一眼,转身走回座位,步伐慵懒却充满力量感,像一只巡视领地的黑豹。
沈疏寒也回到自己的位置,表面平静如水,但手中的笔却握得比平时紧了几分。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李老师刚走出教室,几个女生就围到了沈疏寒桌前。
"沈同学,你好厉害啊!"
"能教教我这道题吗?"
"你是从哪个学校转来的?"
沈疏寒礼貌但疏离地回应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教室后方——江烬的座位空了,只留下一本摊开的数学书,上面潦草地画满了复杂的公式和几何图形,边缘处还有几个被笔尖戳穿的小洞。
"让开。"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围在沈疏寒桌前的女生们像受惊的小鸟一样散开。江烬不知何时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他径直走到沈疏寒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的解题思路,"江烬将咖啡杯重重放在沈疏寒的课本上,深褐色的液体溅出几滴,在雪白的纸页上晕开污渍,"太死板了。"
沈疏寒看着被弄脏的课本,眼神微冷:"而你太自以为是了。"
江烬俯身,双手撑在沈疏寒的桌面上,将他困在自己与桌子之间。"知道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磁性,"我最讨厌像你这样,表面完美无缺,内心却腐烂发臭的伪君子。"
沈疏寒抬眼,与江烬四目相对:"而我讨厌毫无自控力的野兽。"
江烬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大笑起来,那笑声让周围的同学不寒而栗。"有意思,"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沈疏寒,"太有意思了。"
他转身离开前,故意撞翻了那杯咖啡。滚烫的液体泼洒在沈疏寒的课本和桌面上,但沈疏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平静地从书包里取出纸巾,开始擦拭。
江烬走到教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沈疏寒抬起的目光。两人隔空对视,一个冰冷如霜,一个炽烈如火,却同样燃烧着危险的火焰。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优等生'。"江烬用口型说道,然后转身离开,背影嚣张而狂妄。
沈疏寒收回视线,继续擦拭桌面。他的动作依然一丝不苟,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难以名状的兴奋。
就像猎人终于发现了值得追逐的猎物。
午休时间,沈疏寒避开人群,独自来到实验楼顶层的化学准备室。这里是他的秘密基地——开学前他就考察过整个校园,发现这间准备室很少被使用,而且有一扇小门通向天台。
推开门,微凉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沈疏寒深吸一口气,走到天台边缘,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色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几支细长的试管和微型烧瓶,还有一小包白色粉末。
他熟练地组装起一套微型实验装置,开始进行某种复杂的化学反应。阳光下,他的侧脸专注而平静,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操纵着各种器皿,动作精准得像在进行一场精密手术。
"偷偷摸摸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沈少爷?"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沈疏寒的手微微一颤,试管中的液体差点溢出。他没有回头,继续专注于手中的实验。
"私自携带化学品进校园是违反校规的。"江烬慢悠悠地走到他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套微型装置,"更别说在天台进行危险实验。"
沈疏寒依旧没有抬头:"跟踪也是违反校规的。"
江烬轻笑一声,随意地靠在栏杆上,阳光为他锋利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我对你很好奇,"他直言不讳,"沈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连续三年的国际化学奥林匹克金牌得主,钢琴演奏级水平,精通四国语言……"他每说一项,就扳下一根手指,"完美的履历,完美的外表,完美的举止。"
他俯身,突然凑近沈疏寒的脸:"但没人能这么完美,除非是装的。"
沈疏寒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与江烬对视:"而你,江氏财团的太子爷,校内人人畏惧的'烬哥',数学天才却拒绝参加任何竞赛,打架斗殴记录可以订成一本字典。"他平静地陈述,"我们彼此彼此。"
江烬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得更加灿烂:"看来你调查过我。"
"彼此彼此。"沈疏寒重复道,继续低头摆弄他的实验装置。
江烬突然伸手,一把夺过沈疏寒手中的试管。液体在玻璃管中剧烈晃动,差点洒出来。"这是什么?"他眯眼观察着试管中无色的液体。
"还给我。"沈疏寒的声音冷了下来。
"告诉我是什么,我就还给你。"江烬将试管举高,仗着身高优势让沈疏寒够不着。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沈疏寒闻到江烬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某种辛辣的古龙水气息,混合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味。他能看到江烬瞳孔中自己的倒影,小小的,被黑暗包围着。
"硝酸银溶液,"沈疏寒最终说道,"用于检测氯化物。"
江烬挑眉:"检测什么氯化物?"
沈疏寒沉默了一秒:"我的汗水。"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江烬的意料。他放下手臂,试管依然握在手中:"解释。"
"我患有一种罕见的遗传病,"沈疏寒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导致汗液中氯离子浓度异常。我需要定期监测。"
江烬盯着沈疏寒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这个解释的真实性。最后,他出人意料地将试管还给了沈疏寒:"撒谎。"
沈疏寒接过试管的手微微一顿。
"你的瞳孔没有扩张,呼吸频率没有变化,但你的右手小指在接过试管时有0.5秒的颤抖。"江烬精准地指出,"典型的撒谎反应。"
沈疏寒将试管放回支架:"心理学也是你的爱好?"
"生存技能。"江烬漫不经心地回答,目光却紧紧锁定沈疏寒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就像你伪装完美的技能一样。"
沈疏寒没有回应,继续他的实验。江烬也不再说话,只是靠在栏杆上观察他。天台上一时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和玻璃器皿偶尔碰撞的轻响。
"为什么要帮我?"江烬突然开口。
沈疏寒的手停在半空:"什么?"
"后台。那个白痴。"江烬说,"你完全可以告诉王胖子真相。"
沈疏寒思考了片刻:"也许我只是不想惹麻烦。"
"撒谎。"江烬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