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相》燃烬烟火

7、第七章 交锋

　　地下城的“提线人形馆”，厚重的木门隔绝了通道的阴冷和潮湿。暖橘色的灯光依旧柔和地洒满不大的空间，蜂蜡与上好木料的馨香在空气中浮动，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静谧。玻璃柜里的人偶们沉默依旧，空洞的眼珠在灯光下反射着无机质的光泽。

　　工作台旁，楼朔并没有在雕刻。他靠在一张铺着深色绒布的老式扶手椅里，姿态放松，微微闭着眼，像是在小憩。暖光勾勒着他清俊而略显苍白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显得安静无害，如同陈列柜里最精美的那尊人偶。

　　他的右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异常修长。此刻，几根手指极其自然地微微蜷曲着，指尖在深色绒布上留下几道几乎看不见的压痕。在他微阖的眼睑下，深黑的瞳仁在眼睑的遮挡中，仿佛在缓慢地、无声地转动着，如同深海中某种古老生物沉睡时的眼珠。

　　突然，他搭在扶手上的右手，那几根微蜷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如同被风吹拂的蛛丝般，颤动了一下。

　　几乎就在他指尖颤动的同一瞬间——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恐怖压力，毫无征兆地降临！如同整个地下城的穹顶骤然塌陷，精准无比地、轰然砸落在“提线人形馆”这方小小的空间之上！

　　暖橘色的灯光疯狂地摇曳、明灭！玻璃柜里的人偶们，在剧烈的光影晃动中，它们空洞的眼珠似乎瞬间被点亮，无数道冰冷、怨毒、窥伺的目光，骤然聚焦在扶手椅上那个微阖双眼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的蜂蜡甜香被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意志瞬间驱散、冻结！仿佛连空气分子本身都被这股力量强行凝固、排斥！

　　领域控制！半径十米，绝对掌控！

　　周璟来了！而且带着毫不掩饰的、碾压一切的意志！

　　楼朔微阖的双眼，在灯光疯狂明灭的刹那，猛地睁开！

　　深不见底的墨色瞳孔里，没有一丝睡意，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寒潭！那寒潭深处，仿佛有无数的冰棱在瞬间凝结、炸裂！一股同样冰冷、粘稠、带着非人意志的无形力量，如同深海巨兽苏醒时搅动的暗流，轰然从他身体内部爆发出来，顽强地向上顶起！

　　砰！哗啦——！

　　工作台角落，一个尚未完成的、半米高的陶土人偶胚子，在这两股无形巨力的骤然对冲挤压下，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拳狠狠砸中！瞬间爆裂开来！坚硬的陶土碎片混合着粉尘，如同爆炸的弹片般向四周激射！狠狠撞在玻璃柜上、墙壁上，发出密集的爆响！

　　店铺内精美的人偶们，在剧烈的震动中，空洞的眼珠在玻璃后面疯狂地晃动！

　　楼朔依旧靠在扶手椅里，身体甚至没有移动分毫。但他搭在扶手上的右手，五指猛地向下扣紧！指关节因巨大的力量而瞬间泛白！深色的绒布在他指尖下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他深黑的眼眸，穿透弥漫的粉尘和疯狂明灭的灯光，如同最精准的定位仪，直直地“钉”向店铺那扇紧闭的、厚重如血的木门！

　　门外，通道的黑暗中。

　　周璟如同标枪般钉立在距离木门五步之遥的地方。昂贵的黑色皮鞋踩在潮湿、布满污迹的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泥点。他依旧穿着那件挺括的深色衬衫，领带紧束，肩背挺直如出鞘利刃。只是此刻，他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冰封的沉静，而是一种近乎沸腾的、带着血腥味的凛冽杀意！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冰层彻底碎裂，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冷火焰！

　　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无形的领域力量，如同汹涌的海啸，以他为中心，一波强过一波地、持续不断地、狂暴地轰击着那扇门后的空间！每一次冲击，都带着要将里面的一切彻底碾碎、彻底掌控的绝对意志！

　　他清晰地“感知”到门后那股冰冷粘稠力量的顽强抵抗。它像一张巨大、坚韧、布满无数阴冷丝线的蛛网，死死地黏附在门后的空间里，抵抗着领域的侵蚀和碾压。每一次领域的巨浪拍击上去，都如同撞进一团纠缠不清、滑腻冰冷的深海巨藻，被分散、被化解，但那蛛网本身，也被冲击得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楼朔！” 周璟的声音不高，却如同蕴含着雷霆风暴，穿透厚重的木门，狠狠砸了进去，每一个字都带着钢铁般的意志和冰冷的审判意味，“开门！”

　　门内。

　　楼朔扣紧扶手的五指，指节因为对抗那持续不断的恐怖压力而发出细微的咔吧声。他深黑的瞳孔里，那冰冷的怒意如同实质的火焰在燃烧，但更深处，却翻涌起一种近乎癫狂的、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微微偏了下头，清俊的脸上，缓缓地、缓缓地向上扯起一个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弧度。

　　那是一个无声的挑衅。

　　他搭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极其艰难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向上……抬起了极其微小的一线！

　　嗤——！

　　门后那张无形的、由无数阴冷丝线构成的巨大蛛网，随着他这一指抬起，瞬间被强行绷紧！无数根无形的“丝”骤然凝聚、绷直！如同无数根淬毒的钢针，带着刺骨的阴寒意志，穿透厚重的木门，悍然刺向门外周璟张开的手掌！

　　领域与丝网，在厚重的木门两侧，展开了第二次无声却更加惨烈的交锋！无形的力量疯狂对冲、挤压、撕扯！空气中弥漫的粉尘被无形的力场搅动，形成肉眼可见的、疯狂旋转的涡流！

　　店铺内，剩余的玻璃柜在剧烈的震荡中，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牙酸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