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相》燃烬烟火

6、第六章 变故横生

　　看守所的值班室灯光昏黄，驱不散角落里的浓重阴影。老旧的挂式空调在头顶发出疲惫的嗡鸣，吹出的风带着一股尘土味。

　　老李靠在吱呀作响的旧办公椅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监控屏幕墙。几十个分割画面里，大部分是空荡的走廊、紧闭的牢房铁门，只有少数几个画面里能看到蜷缩在狭窄床铺上的身影。屏幕的冷光打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显得疲惫而麻木。他端起搪瓷缸，灌了一大口浓得发苦的茶，试图驱散盘踞不去的睡意。

　　韩宪的单人监室画面在左上角。编号407。画面里，韩宪穿着橘黄色的囚服，背对着摄像头，身体蜷缩在冰冷的硬板床上，像一只受惊的虾米。从他被架进来开始，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偶尔会神经质地抽搐一下。老李盯了他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目光又转向其他屏幕。

　　时间在沉闷的嗡鸣和监控画面无声的切换中，一点点爬行。

　　午夜刚过。

　　老李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像灌了铅，一点一点地往下耷拉。就在他意识即将滑入混沌的边缘时——

　　滴。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滴落在金属盆底的轻响，从监控喇叭里传来。

　　老李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瞳孔瞬间聚焦，死死盯向407监室的画面！

　　画面里，一直蜷缩着的韩宪，身体极其诡异地……绷直了。

　　不是醒来的伸展，而是像一具被无形的绳索猛地拉紧的提线木偶！他的四肢瞬间僵直，脖颈以一个非人的角度向后仰起，几乎要拗断！那张对着摄像头的侧脸，在昏黄的监控光线下，扭曲得如同恶鬼！

　　最恐怖的是他的表情！

　　他死死地瞪大着双眼，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暴凸出来，瞳孔却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充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致的恐惧！这种恐惧甚至超越了人类情感的极限，呈现出一种纯粹精神层面的、被彻底碾碎的绝望！然而，就在这扭曲的、被无边恐惧吞噬的脸上，他的嘴角，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上……咧开了！

　　那是一个僵硬、夸张、如同小丑油彩画上去的笑容！嘴角咧开的弧度极大，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了森白的牙齿和鲜红的牙龈！极致的恐惧和诡异的笑容，两种截然相反的表情，以一种极端矛盾、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同时凝固在他脸上！

　　“嗬……嗬嗬……” 监控喇叭里，传来韩宪喉咙深处发出的、如同破风箱般急促而艰难的抽气声。那不是痛苦的呻吟，更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身体内部疯狂撕扯、想要破体而出时发出的绝望摩擦音！

　　“我……我……” 韩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他的身体在硬板床上开始剧烈地、毫无规律地抽搐、弹动！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做最后的、疯狂的垂死挣扎！每一次抽搐都带着骨头撞击床板的闷响！

　　“操！” 老李头皮瞬间炸开！困意一扫而空！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调破音：“407！407异常！快！快来人！韩宪出事了！！”

　　他一边嘶吼，一边死死盯着屏幕。画面里，韩宪的抽搐达到了顶峰！他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弹起半尺高，又重重摔落！四肢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随即，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一动不动。只有那双暴凸的、凝固着无边恐惧和诡异笑容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摄像头。

　　死寂。

　　监控画面仿佛定格。只有韩宪脸上那抹凝固的、非人的笑容，在昏黄的光线下，无声地嘲笑着屏幕外的一切。

　　老李握着对讲机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