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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儿时旧事 半月很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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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很快过去,陆一身上的箭伤好得差不多了,只有被挑断的脚筋还未长好,不能像受伤前那般健步如飞,走起路来有些不稳。
陈忠担忧地看着正要翻身上马的陆一,小声问道:“你这样真的可以?”
“废什么话,一年就热闹这一回,错过这次就要等明年了。”陆一上马,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执鞭。
“可你的腿——”
陈忠的话还未说完,眼前的人马已经跑出一里地,他看着陆一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时值初夏,若是京城,天卯时就亮了,而漠北不同,此刻天边还有星子扑闪,颇有些披星戴月的浪漫。
骏马在无边的大漠中飞驰,扬起黄沙,似有冲天豪气。
军中战马都是大宛国进贡的好马,只一个时辰,便带着二人来到了百里之外。
彼时太阳初升,还未驱散雾气,眼前的集镇看上去不那么的真切。
他们把马系在集镇不远处的沙荆树下,然后走去集镇。
集镇不大,只有十来间小土房,平日里他们来这里只为买酒,买到酒便直接离开,不会多留一刻。
可今日不同,这里会举行盛大的节日,也会有各样的稀罕物在这里兜售。集镇地处大晟,柔然,乌兹交界处,每到羊酒节这日,便会有边民互市,他们带来自己国家的土仪,以物换物,或者银钱买卖。
才到镇口,便听到里面的叫卖声,陆一迫不及待的上前,全然忘了自己有伤在身,她在一处售卖毡毯的小摊前停下,看着地上铺就的色彩绚丽的毡毯,问陈忠:“你喜欢拿一张,我送你。”
陈忠被陆一的话问得摸不着头脑,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陆一解释道:“你睡觉不老实,总喜欢掉下床,有了这个东西,你将它铺在营帐中,下次掉床下摔着就没那么疼了。”
陈忠努了努嘴:“我哪有?再说了,我有银钱,我自己买。”
“哎呀,你废什么话,快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就当我提前送你的生辰礼。”陆一指着地上一块红绿相间看上去很厚实的毡毯对陈忠说:“就那块,你喜欢吗?”
陈忠这才回过味,转首一脸郑重地看着陆一:“告诉我,你是不是要离开了,彻底离开,再也不回来了?”
陆一没有回答他,直接掏出银钱,将那块毡毯买了下来,塞到他怀中,说道:“既然你不知道喜欢哪块,那我便替你做选择了。”
“回答我,是不是?”陈忠追问,但显然陆一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她拉着陈忠往集镇深处走去,越往里,人越多,酒香也越浓。
漠北边民能歌善舞,好酒肉,在这里随处可见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人,他们性情豪放,极好相处。
陆一早就嘴馋了,她和陈忠来到一处常来的酒坊外,对里面的老板说:“老板,来壶好酒。” 不多时,老板将酒壶从窗户递出来,陆一接过酒壶便仰首,随之琼浆流出,饱饮一口后,她将酒壶递给了陈忠,待酒咽下,她的眼睛都亮了,对陈忠说:“得尝如此美酒,死也无憾了。”
陈忠斜了她一眼说道:“什么死不死的尽胡说。”
他说完,拿起酒壶照着陆一的样子喝了起来,喝完又递回给陆一。
往日他们便是这般饮酒,喝酒从来不用酒杯,更不用酒碗,一来是嫌麻烦,再则他们习惯随时带着酒囊,这般喝惯了。
二人你一口,我一口的,一壶酒很快见底。
陆一将酒壶放在窗台上,问老板:“今日是羊酒节,哪里可以喝到烈酒?”
酒坊的酒虽口感清甜,但不够烈,喝多了似水,不醉人,而今日是羊酒节,特意为酒举办的节日,自然是有美酒,烈酒的。
老板闻言,将头伸出窗外,指着镇子另一边说道:“那边有乌兹人,他们酿酒技艺一绝,你们可以过去看看。”
陆一结了酒水钱,便拉着陈忠朝老板指的地方去了。
在他们走后不久,一个俊美男子也来到酒坊外,他看着二人的背影,问酒坊老板:“那女郎要的什么酒,给我也来一壶。”
不多时,老板将一壶酒放在窗台上,男子拿起来喝了一口,不觉拧眉。
陆一他们来到老板说的地方,才知这里是乌兹人举行的骑射比赛,获胜者,可得一坛乌兹人秘酿的马奶酒。
得此酒,神仙来了也不换。
今日,陆一便要尝尝这神仙来了也不愿换的美酒。
只要交一两银子便可参赛,陆一从钱袋里拿出一两银子交给为首的乌兹人,那人给了她一把弓和三只箭,道:“骑马射箭,三箭均中靶心便可获胜。”
一旁的陈忠将怀中的毡毯放在地上,转而去拿陆一手中的弓箭,对她说:“你还受着伤,比赛交给我,我一定帮你赢了那酒。”
陆一不忿道:“你少瞧不起人,我受伤了又怎么样,伤的是腿又不是脚,再说了,我的箭术你还不知道吗,那可是百米外射死过狼的。”
她说的是她六岁那年发生的事,那时边境战事频发,兵士们都随天子上了战场,军营中没什么人,陆一和陈忠觉得无聊,便商量着去大漠中捉沙兔,给兵士改善伙食。
谁知二人出发不久便走散了,陆一骑着马在大漠中漫无目地的走着,看到沙兔便追,没看到就四处闲逛,不想竟到了柔然和大晟交战之地。
刀剑相向,血光漫天。
小小年纪的陆一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她立刻掉转马头往军营跑,不想才跑出不远,便听到了狼嚎声,陆一吓得停了下来,她四处张望,观察声音的方向,却见一颗沙荆树下有一头狼,那狼雪白的毛发上沾染了血迹,而那狼的前方有一个小男孩,显然那男孩受了伤,蹲坐在地上,站不起来。
狼是群居动物,捕猎时,通常也是群狼出动,陆一又看向另一处,果然不出她所料,那附近也有一头狼,接着第三只也出现了,它们形成环绕之势,将男孩圈在其中,若无人来救,男孩必死无疑。
突然一声脆响铮鸣,是环佩破碎之声,男孩在群狼围攻下,解下自己腰间的玉佩朝其中一头狼扔去,不想玉佩摔在石上,发出的声响反而惊动了狼群,朝男孩步步逼近,下一刻男孩就要被撕碎,正在这危急之际,一匹马冲进了狼群,横亘在男孩身前。
“快去那边树下躲着。”马上的小女娃声音奶声奶气,说出的话却很有气势。
男孩顾不得许多,往小女娃所指的方向跑。
狼群紧追其后,誓要吃了那男孩,可下一刻,一头白狼倒地,身上流出的血染红了黄沙,然后另一头也倒了下来,就在最后一头快要追上男孩的时候,一只箭矢从天而降,直射狼腹,那狼轰然倒地,掀起漫天沙尘。
陆一将弓箭放回背篓,然后下马朝男孩跑去。
显然男孩被吓坏了,背抵着树干瑟缩成一团,陆一见状来到他身边,学着父亲安慰人的样子,安慰他。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抚着他的脊背说道:“哥哥你别怕,有我呢,我箭术可好了,你看它们都被我的箭射死了。”
男孩这才敢抬头,看着没有气息的狼群,他紧绷的身体陡然放松下来,竟哭了起来。
陆一见状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果脯,递给男孩说道:“哥哥,吃下这个你就不害怕了。”
至于为什么吃了果脯就不害怕,陆一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只记得自己在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是这般哄她的,告诉她如果怕黑就吃下这果脯,自然就不害怕了。
果然如父亲所言,每次她含着果脯睡觉,都会做美梦,梦里有各种好吃的,有了好吃的,她自然也就不怕黑。
男孩停止啜泣,抬眼看着她,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陆一,大家都叫我一一,我的名字可是我自己取的,厉害吧!”
对于取名这件事,陆一颇为得意,别人的名字都是父母给取的,而她的名字是自己取的,不仅如此,她在四岁的时候就会写自己的名字。
陆一说着,就要给男孩展示自己会写自己名字这件事,只见她拿起一旁的树枝,在地上比划着,最后写了两个“一”字。
“看,这就是我的名字,一一。”
显然男孩也觉得她厉害,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那哥哥你叫什么名字?”陆一好奇地问他。
可等了半晌却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好吧,既然哥哥不想说,我也不勉强。”陆一口里这么说,但还是觉得有些委屈。
她都告诉哥哥自己的名字了,哥哥的却不告诉她。
不公平!哼!
陆一在一旁生着闷气。
突然一个白色的东西出现在她面前,接着她听男孩说道:“送给你。”
陆一接过东西,那是一方巾帕,上面绣着好看的蓝色的花,这花她在大漠没见过,想来应该是京城那种地方的吧,在她小小的认知中,只有兵士口中的京城,才会有诸般颜色的花。
就在陆一想要道谢的时候,不远处来了一群人,他们骑着高头大马,看似来者不善。陆一下意识将男孩护在自己身后,对他说:“赶快骑上我的马,我保护你。”
小小的身躯,似乎有无穷的力量。她反手从背篓中拿出弓箭,对准来人,如果有人上前,她必要他们有去无回。
然而这一次,男孩没有跑,也没有害怕地瑟缩,他走到陆一身前,俯身看着这个比自己小许多的女娃,说道:“他们是我的护卫,不会伤害我们。”
陆一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男孩,疑惑道:“你的护卫?”
男孩没做过多解释,只是叮嘱道:“不要告诉旁人见过我,还要现在天快黑了,你赶紧回去。”
他说完便朝那群人跑去了,待陆一回过神,只能看到马蹄扬起的沙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