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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可奉告 营帐外北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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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外北风呼啸,吹得幕布猎猎作响。
营帐内却寂静无声,空气都似凝滞了般,陆一看着容轩,他满脸的不可置信,仿佛她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她的确是第一次见他,漠北这种地方,除了兵士外,难得见到男子,像他这般俊美矜贵的男子就更罕见了,她以前若见过他,一定会记住。
可陆一努力在脑中寻找她见过的男子,没有能和眼前这位对上的。
在陆一想了半晌后,在心里嘲笑了下自己,眼前这位是皇亲贵胄,天子最爱的皇孙,自小在京城长大,而她从未去过京城,又怎会见过他呢。
陆一不想再这么沉默下去了,她看着容轩的眼睛,再次说道:“殿下,你我的确是第一次见面,我从未去过京城,自然不曾见过你。”
这一次,他眼中不再是不相信,而是肉眼可见的慌乱,他大声的喊来了军医。
才走没多久的军医,忙不迭地跑了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容轩看着陆一问军医:“你说她已无碍,可她为何不记得本王?莫非她伤了脑袋?”
军医赶忙上前替陆一检查伤势,可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军医如实回答:“回禀殿下,女郎身前中了三箭,一箭伤在了胳膊,一箭伤在了大腿,还有一箭伤在了肺腑,脚踝处则是利器割断了脚筋,至于头上,属下并未发现有异样。”
容轩转首看向陆一,言语亲昵问道:“一一,你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陆一觉得哪里都不舒服,胳膊疼,腿疼,肚子疼,听军医刚才所说,她受伤不轻,且还中了毒,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可看着容轩关切地眼神,她将话咽了下去,摇了摇头说道:“殿下,我很好,没有不舒服。”
“你当真不记得本王?”显然容轩不相信。
陆一见他不死心,斩钉截铁答到:“当真。”
这时军医说道:“殿下,看来女郎体内的毒并不是全然无碍,她虽服用了你从宫中带来的回春丹,将体内的毒排出了大半,可还有部分无法排出,留在身体中毒伤了她的根本,以至于她失去了部分记忆。”
回春丹?这可是起死回生的妙药,据说是当今天子夺宫时,从前朝帝君那里抢来的,只有三颗。
传闻这药是药仙飞升时留下的,本意是为了将百姓从瘟疫中解救出来,不想帝君贪心,找到药丸,将其据为己有,任由百姓尸横遍野,他后来也为自己的贪心之举,付出了代价。
百姓群起而攻之,很快将他推翻,当今天子趁势而为夺得天下,这药丸也到了天子手中。
传说是真是假,暂且不提,只这药效看来是真的,将陆一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但这让陆一更疑惑了,她只是边境的普通兵士,纵使父亲有官职在身,也不过是四品武官,而天子竟用这仅有三颗的回春丹来救四品武官之女的命?
不可思议,简直像在做梦。
陆一再次伸手掐了自己一把:“呀,真疼。”
容轩看向她,急切问道:“你哪里疼?哪里不舒服?”
他好看的眉眼一直紧蹙着,陆一莫名地想帮他抚平,她下意识抬手,却在碰到他的前一刻,停下了,她摇了摇头,说道:“谢殿下关心,属下没有不舒服,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伤口而已。”
容轩没有说话,而是抬手握住了陆一顿在半空的手,陆一见状,赶紧将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接着垂眸,她不敢看再看容轩的眼睛,那双好看的凤眸中,好似藏着什么诱人的东西,引人沉沦。
“殿下,下属有些乏了,需要休息。”
陆一说的是真话,浑身的伤痛已经够她难受的,现在又来个皇孙在营帐中对她嘘寒问暖,不仅如此,还得知她的命是回春丹所救,那可是颠覆朝廷,牺牲无数百姓换来的妙药。
她是什么身份,配得起这样的优待?
军医说她的头没受伤,应该是军医的医术不行,要不然为何现在她头疼的要命,脑中一片浆糊。
承受这般身心折磨,她需要静一静。
容轩俯身替陆一掖好被角,温醇道: “好,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喊我,我就住在你旁边的营帐中。”
那股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陆一赶紧闭上双眼,她怕自己对上容轩的目光,灼灼目光,惹人沉迷。
边境男子都是久经风霜之人,一个个五大三粗的,说话也是大嗓门,突然来了个细皮嫩肉,声音好听的男子,陆一倒不好意思起来。
她唇畔微抿,用力地点了点头,接着用被子将头蒙住。
她听着容轩和军医离开的脚步声,忍不住睁开了眼,透过被子的缝隙,她看向容轩,他脊背挺拔,肩宽腰窄,走路时身上的环佩发出的声音铿锵有力。
这么一个身份尊贵,高雅轩宇的男子,不远千里从京城来到漠北,不是作威作福,竟是体贴兵士,难怪天子喜他,这么多皇孙中,唯独给他王爵。
陆一这么想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醒来已是第二日。
漠北常年大风,吹得黄沙漫天,天总是灰蒙蒙的,看不见晴天白云。
不过今日却是没风,没有黄沙遮天,阳光也格外耀眼。
陆一正准备下床时,听到营帐外有人在说话,那人步履匆忙,由于穿着甲胄,每走一步,便有铁器厮磨的声音,很刺耳。
陆一知道来人是谁,父亲副将的儿子陈忠,二人一起长大,同吃同住,战场上并肩作战,彼此再熟悉不过。
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他,他性子急躁,定是听说她醒了,来不及脱下战甲就来找她了。
然而在营帐外,那脚步突然顿住,接着她听到陈忠说话的声音。
“殿下,下属听说下属的好友醒了,想进去看看她。”
然后,她又听到容轩的声音,冷淡至极,仿佛昨日温声细语之人不是他。
“她需要静养,不见旁人。”
“可殿下,我……我……她……她……”陈忠性子急,一急便结巴,听说陆一不见旁人,他就更急了,以为陆一发生了什么意外。
正在他准备违命,冲进营帐的时候,身侧的帷幔被掀起,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女郎,她面无血色,步履不稳,一看便是重伤初愈之人。
陈忠顾不得容轩在侧,起身一把抱住陆一,他身量颀长,高出陆一一头,加之他长得壮硕,抱着陆一,犹如抱着一只小鸟,将她整个桎梏在怀中。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要是没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陈忠声音呜咽,将怀中之人抱得越发地紧了,最后竟是痛哭起来。
陆一也是没办法,说道:“你再不放开我,我可就真的死了。”
陈忠这才后知后觉将人放开,然后上下打量一番陆一,说道:“看来你还真是福大命大啊,受那么重的伤还能活过来。”
“这么说,你倒是希望我死咯?”陆一笑着白了陈忠一眼。
“哪能啊。”陈忠说着给陆一的肩膀来了一拳,“死了谁都不能死你。”
“那你还打我,你这拳头可是打死过牛的,挨你这一拳,我又该躺半月了。”陆一笑着说道。
“来来来,那你还回来,让我也躺半月,到时候咱俩可以躺在一起。”陈忠说着,拿起陆一的手朝自己身上打。
陆一吃疼说道:“傻陈忠,你穿的可是甲胄。”
陈忠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急着过来看你,忘记脱了嘛。”
突然的咳嗽声,让二人想起一旁还有人。
容轩眉目不善地看着陈忠,淡道:“人你也见到了,可以走了。”
他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命令,他命令陈忠立刻马上离开。
陈忠再怎么迟钝也明白,这宁王殿下好似不喜他。
陈忠转头对陆一说:“我过几日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
他说完便走,不过走出几步后,又退了回来,俯在陆一耳边小声说道:“半月后是漠北的羊酒节。”
羊酒节,顾名思义,是宰羊喝酒的节日,每年五月十五漠北百姓便会举行羊酒节,到时四散漠北各处的牧民会齐聚百里外的集镇,宰羊杀牛,喝酒欢闹,这是漠北最隆重也是最热闹的节日,一向喜欢热闹的陆一自然不会错过。
陆一了然:“知道了,到时候多带些酒囊。”
她要多带一些酒给军营的兵士,军中纪律严明,不能擅自离开,她和陈忠每次去集镇都是偷偷溜去的,为了不被上级发现,贿赂自然少不了,有了那些酒,兵士会帮他们打掩护,互惠互利,何乐而不为了。
陈忠走后,营帐外只剩下陆一和容轩二人,不知为何,陆一感觉周遭气氛陡然严肃起来。
陆一缓慢抬眼看向容轩,说道:“殿下,若没别的事,属下就回营帐了。”
陆一说着,转身要回营帐,却被容轩拦住了去路。
容轩虽不似陈忠那般壮硕,但若说身量,二人不下上下,站在陆一面前,都似一堵墙,眼睛无论看向何处都绕不开。
“殿下还有什么事吗?”陆一垂首看着自己的手,尽量避免和容轩对视。
不想头顶传来那人不可违抗的声音:“看着我。”
陆一只能看向容轩,而他也垂眸看着自己,浓密的羽睫,舒展的眉眼,高挺的鼻梁,都长在了一张绝美的脸庞上,这让陆一不得不叹,上天不公,将所有的美好都集在他一人身上,生出,容貌,才学无一不是人中之最,让人羡慕。
“他刚对你说了什么?”
陆一怔忪之际,听到容轩这般问,只觉莫名,她看着他,不解道:“殿下是在说陈忠?”
“是。”
容轩只回答了一个字,陆一听不出其中的情绪,她本想如实回答,可话到嘴边,她咽了回去。
她和陈忠二人谋划参加羊酒节,这要是被巡视边防的宁王知道了可是重罪,她不能说,一个字也不能透露。
“殿下,这是属下的私事,不能告诉你。”陆一不会撒谎,可面对容轩的质问,她不得不回答。
但这本来就是兵士的私事,就算她和陈忠要做违法乱纪之事,那也还未付诸行动,她没必要将一个还没发生的计划告诉给容轩。
容轩闻言神色一凛,没有说话,他侧身放陆一回了营帐。
陆一见容轩没有继续追问,也就放心了,心里想着,去羊酒节之前,她得好好筹划一番,避开容轩的耳目才行。
一年一次的羊酒节,多么难得啊,她不想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