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徊二十載》绿珠_

2、二、新鮮 二、新鮮

　　二、新鮮

　　母親因為要趕回去工作的原因，一大早吃過早飯交代了幾句便匆匆離開了。家裡的人該上課的去上課，該上班的去上班，而外祖母也有農活要干，一下子屋子便清靜了下來。戚曉月在屋裡發了一會兒呆，覺得沒意思極了，跟外祖母說想出去看看，因為這個小村莊民風淳樸，倒也沒有好什麽擔心的，外祖母跟她說了一句記得日落前回來便忙自己的活去了。

　　小村莊的生活節奏比起城市要慢得多，小街上的村民說說笑笑地走著，這裡沒有高檔的商店街，沒有高樓大廈，只有街邊的小店小檔，賣著一些簡單的生活用品，店裡的客人也不算多，但是一旁小食檔的生意卻很好，總是圍著一群小孩，偶爾也會有半小不大的少年少女。不過鋪面沖天的濃煙和刺鼻的味道完全沒有讓她去嘗試的衝動。再往上頭走路開始變窄，越是往裡頭走，道路越見窄，幾分鐘后出現了幾條分岔路，戚曉月本來就抱著要隨便走走的心態，隨便選了右邊的一條小道。本來這個村子就不算太熱鬧，繞到小巷裡頭后更是安靜了，腳下踏著的是花崗岩的青石路，石板的邊緣長著青苔，而且路面還有點打滑，這使得她不得不小心地行走。兩旁基本是一層或是兩三層的房子，居然還是一排排木板組合成的門，不少房子已經是空置了，越是往裡頭走越有荒涼的感覺。

　　突然身旁響起了一陣尖銳的爆炸聲，把她嚇了一大跳。然後她看見幾個年紀跟她相仿的小孩不知從哪裡竄了出來，這群孩子大聲地嬉笑著，戚曉月忍不住好奇地走進了一點看。才發現他們手裡都拿著一個小小的盒子，其中一個理著平頭的孩子從盒子裡頭掏出了什麽東西，她沒能看清楚，因為他拿出來后便用拳頭緊緊地攥住，接著很用力地作出一個往地下丟東西的動作，接著又一次響起剛才的爆炸聲，不一會其他孩子也跟他一樣往地下丟著什麽，一時間寂靜的小巷響起一陣陣劈裡啪啦的聲音，還能隱隱約約聞到火藥的味道。

　　「......你們在干什麽？」

　　畢竟是小孩子心性，戚曉月忍不住捉住那個理著小平頭的男孩子問道。

　　一時間這群孩子安靜了下來，目光集中在她身上，這下反倒是他們一臉好奇地盯著這個陌生的孩子看了。生性好靜的戚曉月不禁彆扭地退了一小步，她實在不習慣讓別人盯著看。

　　「......你不知道這是什麽？」

　　瘦小的男孩有點吃驚地瞪著眼看她。

　　「不知道很奇怪嗎？」

　　戚曉月的嗓音本來就不大，讓人家這麼一瞪，本來就缺少中氣的聲音越發低了下去。

　　「你不是村裡的人吧？沒有見過你。」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女孩走了過來，她友好而又帶著點好奇地問了一句，臉上的笑容暖暖的，有著鄉里人自然的淳樸氣息。

　　「嗯。我是從A市來的，因為媽咪沒有時間照顧我，這個暑假讓我在外婆家呆幾個月。」

　　「A市？你是城裡來的？」

　　「是吧，大概......」

　　一時間這群孩子又一次鬧騰了起來，他們都還沒有機會到城裡去走一趟，雖然家裡富裕一點的孩子家裡會有電視機，對大都市有一定程度的瞭解，無論如何城裡的一切對這群孩子來說都是新鮮事。一時間都圍著她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他們突如其來的熱情讓戚曉月頭腦發脹，不過還是很有耐心地回答他們的問題。

　　「啊，是程悅然！」

　　不知是哪個女孩子低呼了一句，頓時大家都安靜了下來，連剛剛幾個問得興奮的女孩子都突然安靜了下來。疑惑和好奇同時浮上了戚曉月的心頭。這個程悅然到底是什麽人？

　　不稍片刻她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

　　還年幼的她不懂得怎麼形容自己所見到的，她的眼珠子瞪得大大地，只知道就算在城裡，在電視里都沒有見過這麼好看的人，有點像之前在網上看到的人偶，但是比那些漂亮的娃娃還要還要好看上幾分。她以為自己看見了仙子，在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小村莊。隔著幾個人，隔著一段不算遠的距離，那時的她還不知道名為緣分的線已經悄悄纏上了自己指頭。

　　「人都走啦，還看什麽看。」

　　不知誰嘀咕了一聲，大家才回過神來。

　　「他長得很好看是不是？」是剛剛跟她搭話扎著羊角辮的女孩子，她叫銘兒。銘兒低聲在戚曉月耳邊笑著說，眼裡閃著狡黠的光芒。「我們都不敢相信這樣一個人會在咱們村裡，可能是感覺到有距離感吧，所以每次他出現大家都會像剛剛那樣安靜下來，不過平時女孩子們還是很喜歡拿他當話題的。」

　　「那，他不就很寂寞了嗎？」

　　銘兒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戚曉月只是尷尬地笑了笑，因為她也覺得自己說了奇怪的話。

　　「可能吧，其實他很少跟村裡人交流的，也許是因為他們家的原因，」說著，聲音也低了下來，她示意讓戚曉月靠近一點，「他爸爸，就是程叔，出了名的好賭，而且常常喝醉酒就回家打人，他小妹身體又很不好，總之他們家挺慘的，可是我們這裡的人家你也看到了，都是窮人家多，就算看著可憐也沒辦法。」

　　「不說這些了，你不是問這個是什麽的嗎？」銘兒笑著揚了揚手中的盒子，一掃剛剛不愉快的氣氛。「來，我教你怎麼玩吧。」

　　「嗯！」

　　這一天戚曉月玩得很盡興，鄉下的孩子很熱情，沒有城裡人那些虛偽的淡然，她很快就跟他們混熟了，一直到天色稍稍暗下來她才依依不捨地跟他們說再見，而且還約好了下次再一起玩。

　　村子雖然不大，但她從來沒有在這裡住過，以前來的時候都是匆匆來，然後又匆匆地離開，轉了幾個路口后她居然找不到回來的路了，後來竟然兜到一個小竹林去了，眼看天色就要暗下來，四周又沒有人，戚曉月的心底浮上了恐懼，嘴一扁，剛要哭出聲，發現前頭有一個類似人類的身子。猶豫了一下，她還是走了過去。

　　走進一看，居然是那位「小仙子」，她暗暗吃了一驚，卻也很奇怪爲什麽他會睡在這種地方，是的，「仙子」一動不動地睡在地上，斑駁的樹影投落在他的身上，橙黃色的光影讓他變得如夢似幻起來，一時間她把剛剛的恐懼都忘記了，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人。

　　不過很快她也回過神來，同時她發現對方的臉色不太好，本來就白皙的肌膚透著幾分蒼白，唇色幾乎完全褪去，而且他的表情看起來也不太安定。她蹲了下來，試探性地叫了一聲「喂」，見他沒有反應又用力推了推他。

　　程悅然皺了皺眉，口中不知說著什麽，似乎有要醒過來的跡象。他的睫毛很長，微微顫動的時候好像蝶兒緩緩地扇動著翅膀，因為蹲了下來跟他的距離拉進了的原因，戚曉月神奇地發現他每一個細小的動作都會帶著動人的美感，當然這個年齡的她只能是一次又一次地在心裡浮現「好漂亮」這個詞。

　　不過「睡美人」醒過來后對她可沒有什麽好臉色，睜眼看到戚曉月放大的圓臉和呆呆的神情讓他吃了一驚，沒差大叫起來。他艱難地爬了起來，一陣暈眩讓他幾乎馬上又倒在地上，戚曉月見他這樣，本來想要扶他起來，卻被他一手揮開，外加一句「不要碰我！」。戚曉月雖然脾氣很好，但是畢竟是從小被家人寵著的獨生女，被他這麼一喝臉色也不好起來。剛想離開，回頭見他似乎連走動的力氣都沒有，加上他的臉的確很討人喜歡，雖然性格不怎麼樣，走了幾步最終還是氣呼呼地走了回來。

　　「你到底怎麼了？」不過問話的語氣還是硬邦邦的。

　　程悅然開始還只是沉默地看著地下，在戚曉月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才緩緩地吐出一句話，「......你身上有沒有帶吃的？」戚曉月楞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聯想起他剛剛的樣子才意識到是怎麼一回事，接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程悅然白皙的臉蛋上浮現赧色，氣惱地瞪了她一眼，不過看起來沒什麽威脅力就是了。

　　戚曉月從隨身的包包里拿出一小堆糖果餅乾，都是出發前從A市帶過來的，沒有想過要留下一點給自己一股腦全部掏了出來。本應該是很餓，戚曉月發現他居然沒有吃得很急，不過沒過一會，他還是把她今天帶在身上的東西都吃完了。

　　「好吃嗎？」她盯著他把最後一個棉花糖吃完，開口問了一句。

　　他不自然地點了點頭，良久才似乎不甘不願地吐出一句「謝謝。」，那些東西雖然被他匆匆地當做果腹用，不過一入口他就發現比起平時吃的都要好吃上不知多少倍，甜而不膩，清淡的甜味入口即溶，如果食物的主人不要睜著一雙跟家裡「旺財」一樣水汪汪的眼睛盯著他吃那就更好了。

　　甜的東西下腹以後，他感到力氣漸漸回來，也不再感覺到頭暈。時間不早，本來想立刻回家，卻發現自己的衣角被那位不知名的小女孩拉著。

　　「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可憐巴巴的樣子更像一隻被主人遺棄的小狗了。

　　「你家都有什麽人，他們都叫什麽名字？」

　　程悅然沒好氣地問著，卻沒能做到狠下了丟下她不管，雖然不怎麼想承認，她好歹都算自己的救命恩人。他只想快點把這個小麻煩解決掉，本來就遲了回家，不說那一堆的活還沒有做，他也不放心一個人在家的小妹。

　　戚曉月怯怯地看了他一眼，斷斷續續地把自己知道的說了出來。

　　「走吧，我帶你回家。」

　　一路上他們都沒有交談，正確來說是程悅然走得很快，這讓戚曉月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腳步，還有就是他冷淡的神情也讓本來就不怎麼喜歡說話的她不敢開口去搭話。

　　夕陽將他們小小的身影拉得長長的，由於太無聊，戚曉月走快了幾步，踏著程悅然的影子走，居然也玩得不亦樂乎，每次追不上對方的影子都蹦蹦跳跳地再一次踩了上去，倆人的影子總會慢慢地重疊在一起，然後又拉開一段不短的距離，不斷地重複著，循環著。

　　十多分鐘后，身邊的景色漸漸熟悉起來，玩得很高興的戚曉月沒有想到他會突然停了下來，一頭撞了上他的背上，她吃痛地揉著自己變得紅紅的鼻子。

　　「你在搞什麽鬼？」

　　「沒有沒有。」戚曉月轉著眼珠子就是不看他，只是掩飾性地笑了笑。雖然覺得古怪，但是他也沒打算深究。

　　「到這裡你應該知道怎麼回家了吧？」

　　「嗯......知道，那謝謝你。」

　　「那我走了，再見。」

　　「再見。」

　　兩人各自朝著自家的方向走去，這時夜幕完全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