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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番外2 “她要去爬 ...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来到了宋雨的二十一岁生日。这次的她没有被周燃临时通知去参加纹身比赛,只是把大家聚在一起,好好吃了顿饭。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提齐悦的事,送上各自的礼物和祝福后,又满心欢喜地吃饭。
饭局结束后,宋雨拒绝了周燃送她回家的想法,请何舟帮忙把礼物带回去。她想自己一个人去爱情岛转转。
马上就要清场的时间了,所有人都在往外走,只有宋雨逆着人流走进去。
她数着桥上的那些箴言情话,没顾上前面的路,在桥的尽头意外撞到了一个人。
慌乱之间宋雨连忙说了好几声不好意思,一抬头一位挑担的老妇人正和蔼地看着她,“小姑娘原来是你啊。”
宋雨望后退了两步,仔细打量她,紧接着便想起来了,这是去年和齐悦在一起的那天卖花的老婆婆。
“婆婆,您这么晚还在这儿卖花呀。”
老妇人见宋雨认出自己了,笑得更加慈祥,“我正准备回家呢。倒是你呀大晚上跑来这里干什么?”
宋雨挠挠头,尴尬一笑:“我就是随便过来走一走。”
老妇人拍拍她的肩,揽着她往回走:“太晚了回去吧,这儿马上要清人了,不让进去了。”
宋雨只好转过身来,看着老婆婆框中的残枝落叶,找话题:“今天生意这么好?都卖光了。”
“都是年轻人光顾的生意。”老妇人笑着望她,“要是知道今天会在这儿遇见你,我就给你留一束洋结梗了。”
宋雨也笑:“婆婆,您记性真好。不仅第一眼就认出了我,还记得我买过洋结梗。”
老婆婆伸手拂去额前的发丝,颇为自豪地说:“我这人从小记性就好,虽然现在老了记忆大不如前,但我还是比一般的老人记忆力好。”
宋雨点点头,忽然认真地问:“那婆婆,这么多年您的记忆一直没混乱过吗?”
老婆婆轻叹一声:“有啊,特别是年纪越来越大了,很多事情都模糊了本来的面目,想再次回忆起当时的细节已经很难了。”
宋雨有些悲观地说:“那对于自己非常重要的人,是不是最后也会慢慢遗忘?”
老婆婆望着宋雨的脸,年轻的面庞上露出淡淡的忧伤和想求得答案的急切。她拍拍宋雨的胳膊,“桥上风大,要不我领你上我家坐一会儿,我慢慢跟你讲。”
宋雨不知怎的竟然完全信任这位老妇人,跟着她走了一会儿,抵达一座陈旧的居民楼前。老妇人从外套内衬里取出钥匙,颤颤巍巍地打开了门。
老妇人按下门边的开关,院子里瞬间亮起了暖光。宋雨帮她把担子提进来,放在一边。
她环视院子,这里一半的空间都被花花草草的盆栽包围了,还有一半的空间安置了一架秋千和休息的椅子。
老婆婆给宋雨端来热茶放在小茶几上,“来,小姑娘喝杯茶暖暖身子。”
宋雨:“谢谢婆婆。”
老婆婆又返回里屋取出一本泛黄的相册,坐到藤椅上。
宋雨侧头看过来,封面是两个梳着麻花辫的少女,并肩坐在一起,眉眼间是那个年代特有的气质。
宋雨隐隐有预感,这照片恐怕就是老婆婆之前提过的闺蜜。
老婆婆戴上老花镜,指着封面上的那张照片告诉宋雨:“这左边的是十七岁的我,右边是我的挚友,她当时二十四岁。”
宋雨:“当时的你们好青涩啊。”
老婆婆轻笑:“这可是我和她第一张合照。”宋雨默默点头。
老婆婆翻开相册,给宋雨介绍:“这本相册是我一生所有重要经历的总结。”
宋雨一边听老婆婆讲述,一边慢慢红了眼眶。
这位老婆婆姓戚,叫戚汀兰。家族代代行商,是家中的小女儿。她的挚友叫卢静梅,是留学回来的建筑系学生。因为两家有交好,两人很快成为了好友。
卢静梅对待人一直克制有礼,对待戚汀兰更是疼爱有加,真心把她当作亲妹妹。不过戚汀兰平日里喜欢阅读西洋开放的文学书籍,慢慢意识到自己对卢静梅的感情似乎不是那么纯粹。
她不敢将这份情感述说,怕破坏两家的关系,更怕失去卢静梅。
戚汀兰只能想办法远离卢静梅,时不时故意闹别扭,也刻意不和卢静梅单独待在同一个空间。
卢静梅聪明伶俐,很快就察觉出汀兰妹妹的不对劲,终于找了个机会把她约出来,想问问她为什么这段时间疏远了自己。
戚汀兰扭扭捏捏地不肯说,直到卢静梅不小心打破杯子,划破了脚踝。戚汀兰比她还着急,边哭边给她包扎。
也就是在这时候,卢静梅问清楚了戚汀兰心中藏的事。这一问,反倒让戚汀兰自在了不少。而卢静梅回去后,却陷入长时间的纠结。
她在留学期间其实也见过像她们这样的情况,但国内的环境不同于国际。她们这样怎么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况且汀兰马上就要去读大学了,她更不应该利用这份感情将汀兰留在身边。
于是她假装像从前把戚汀兰当作妹妹,可萌动的情愫一旦产生,就再也难以放下。某天卢静梅眼见着戚汀兰和某家的小少爷交流甚欢,心中被醋意填满。
一鼓作气下也向戚汀兰表白了心意。她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表面上还是和寻常的姐姐妹妹一样。
戚汀兰找个为了考试复习的借口从家里搬出去,借住到卢静梅的公寓里。
白天她就在学校念书,下午散了学就回到卢静梅的家里,卢静梅会给她做好吃的,会给她念国外的故事书。两个人偶尔还会一起出门散步、看电影,跟那个年代所有热恋的青年没什么两样。
可是她们的事情迟早有败露的一天,只是那天来得却如此快。那是她们在一起的第三十天,她们买了个小蛋糕打算一起庆祝。打开家门,却看见客厅里坐满了双方的长辈。
卢父二话不说上前给了卢静梅一个巴掌,并且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戚汀兰上面拦在前面,却遭自己的母亲拽了回去,同样的辱骂落在了戚汀兰的身上。
那天究竟是怎么离开卢静梅家的,戚汀兰已经不记得了。但她被母亲拖拽着离别时,卢静梅看她的眼神到现在还记忆深刻。
戚汀兰被带回去关了禁闭,她年纪小莽撞、不服从命令,试图通过不吃不喝让家人放自己出去。
戚家人拿她没有办法,写信给了卢家人。卢静梅的境遇不比她好,卢父一把火烧了她全部的设计画稿,整日罚跪在祠堂前。
卢父允许卢静梅可以去劝戚汀兰一次,但前提条件是要答应他安排的婚事。卢静梅答应了,换上了戚汀兰最喜欢的那件旗袍,来到了戚汀兰关禁闭的房间。
“那天我满心欢喜,我以为是家人终于同意我们见面了。没想到等来的是她亲口对我说:‘汀兰,不要为了我放弃前途,你马上就要考大学了。而我也要订婚了。'”
宋雨听到这儿心被揪着难受,红着眼看向戚汀兰。
戚汀兰:“我当时不信她会同意那门婚事,想质问她为什么。她淡淡地说,婚姻之事本就是受父母之命,没什么不能同意的。说完她就离开了,我和她……再也没见过。”
戚汀兰答应家人好好复习,全力备考,家人解除了她的禁闭,送她去了外地的学校读寄宿。
不知是外地的学校偏远,还是家人刻意瞒着,来往的书信中没有人向她提起卢静梅的事情。
戚汀兰考试结束后,回到本城。正逢卢静梅大婚降至,卢家人送来请帖。戚汀兰没去,呆在房间里把从前她和卢静梅爱听的曲子听了个遍。
隔天她却听说了卢静梅在结婚当晚服下毒酒自杀的消息。
戚汀兰彻底疯了,不顾家人的劝阻跑到卢静梅的夫家,可洞房里人去楼空。戚汀兰又立即跑到警署,企图再看看卢静梅最后一眼,被警察拦下来了。
戚家人赶到时,只见戚汀兰跪倒在大厅,手里握着一封信,哭得歇斯底里。
“那封信是她给我写的遗书,她说她对不起我,不管是恨她还是忘记她,往后都要好好活下去。”
宋雨缓缓擦去脸颊的泪,也想到了齐悦留给她DV机里的内容——先离开的人总希望活着的人能够好好生活,可是没人告诉留下的人,少了挚爱该如何活下去。
戚汀兰叹了一口气,也落下一滴眼泪。手指摸过那些为数不多的合照,哑声道:“后来我的成绩出来了,完全可以上个本地好的大学,但我却申请了去静梅的母校留学,我想去走走她从前的路。”
“等我也到了二十四的时候,我同样也被家族安排婚事。我下定决心和他们断绝关系,一个人又跑去国外做生意。”
“这些年遇见过很多人,各种优秀的男生女生都有,可我没有走进婚姻。我的心十七岁就交给了静梅,就只属于她一个人。”
宋雨再次感动地落泪,看向那本相册。
说是戚汀兰一生重要经历的总结,其实几乎全是和卢静梅相关的,她们合照那么少,剩下的全是这么多年戚汀兰写给卢静梅的信件。
真的有人会爱一个人爱成这样。
宋雨舒了一口气,认真地说:“戚婆婆,您的爱好伟大,年少的喜欢记了一辈子。”
戚汀兰摸宋雨的头发,“我没有刻意想记住静梅一辈子,只是她已经融进了我的生活里了。我这房子是她最初畅想设计的,我卖的花是她最喜欢的,就连你手上这杯茶也是她爱喝的。好像她从未离去,一直陪在我身边。”
戚汀兰的目光落在宋雨无名指的戒指上,一语道破:“其实你也跟我也有类似的经历吧?她是怎么走的?”
宋雨也看了眼戒指,解释道:“急性心梗,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机。”
戚汀兰点点头,抿了一口茶水,慢悠悠地说:“今天在桥上是我提前站在你前面,故意让你撞到的,我看你状态不对埋着头往岛上走,怕你做傻事。”
宋雨微愣,眼眶又红了,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戚汀兰问:“你记性是不是也挺好的?”
“嗯。”
戚汀兰:“你现在最大的困惑不是忘不掉她,而是你记住太多关于她的细节了,你看上去在往前走,但还是被困住了。”
宋雨诚恳地说:“在一个充满回忆的地方,我不知道该怎样去缓解思念。”
戚汀兰:“那就有时间多出去走走,走得远了,看得世界多了,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就放下了。”
宋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发自内心地说:“谢谢您,戚婆婆。今天到访这儿我听了一个感人的故事,也收获颇多,谢谢您。”
戚婆婆摆摆手:“太客气了。”她缓慢起身,微笑着对宋雨说:“聊这么久了,我给你下完面吧,吃完面再走。”
宋雨赶紧起身:“戚婆婆,我不饿,不麻烦您了。”
戚婆婆看她:“我饿了,陪我吃点。”说完便走进了房间里的厨房。
宋雨拗不过她,又重新坐下来等。
不一会儿,戚汀兰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份量多的面条放到小茶几上,把筷子递给宋雨。自己则端着小碗的面条坐到藤椅上。
宋雨看着眼前那碗面条上有肉、有虾还有青菜,十分丰盛。
她立即望向戚汀兰,戚汀兰笑起来,举起她的茶杯,“你身上有蛋糕的味道,我斗胆猜测你今天应该是过生日。十二点还没过,吃碗长寿面吧。”
戚汀兰真挚地说:“小姑娘,生日快乐。”
宋雨瞬间掉下一颗眼泪,嘴唇颤抖着道谢:“谢谢您,戚婆婆。”
……
齐悦去世的第二年,2020年初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将所有的人都困在了家里。宋雨和齐霁在纹身店里相依为命,一起撑过了这段时期。疫情放开之后,宋雨回了一趟西藏。这次回来,卓玛的女儿已经会开口讲话了,并且特别喜欢她。总是亲切地一口一个姨叫着。
宋雨也喜欢她,相机里留下了许多她的照片。
她依然和卓玛一家去朝圣,经过上一次的生死考验,神山这回没有再为难她。宋雨站在往生石那,找到去年贴齐悦照片的地方,和“齐悦”说了很多事情。
直到卓玛唤她,宋雨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雪山上“齐悦”的笑容依然明媚。
齐悦去世的第三年,这一年宋雨首次尝试去西藏自驾。她穿过阿里的无人区,路过巍峨的雪山和圣湖,在广阔的天地间释怀和感恩。
这一年她去了很多地方,她去了北京,去到齐悦的母校中央民族大学,并且偷偷混进去听了一节课,体验了一日的大学生活。
她去吃了央大的食堂,看着面前成群结队经过的女孩们,不自觉浮现笑容:她的齐悦曾经也应该这样被簇拥着。宋雨去到台湾,带着齐悦的照片打卡和五月天想关的地点。她去国外,去了欧洲各个国家。曾经她和齐悦许愿的环游世界的梦想,正在被她一点点实现。
她还跟很多人重逢。在北京碰见了已经上中学的幸幸,小姑娘依然那么傲娇,却肉眼可见地比过去更加开朗。
她和幸幸交换了联系方式,分别时约定下次再见。
最特别的是,宋雨在台湾遇到了安栀。这是她从福利院离开后,这么多年第一次与她重逢。
安栀已经当了妈妈,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宋雨和她相遇是在问路时,被她的女儿气球挡住了视线,气球移开,宋雨看见眼前的女人一时间愣了神。
她激动地捂住嘴,小心确认:“您是安栀老师吗?”
安栀显然还没认出她来,“我是安栀,您是哪位?”
宋雨指着自己:“您不记得我了,我是宋予啊,西宁市福利院的那个宋予。”
安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退后了两步,打量她,“你是小予?你现在长这么高了,老师刚才真的没有认出你来。”
宋雨摸摸头微笑,“小安老师,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是这么年轻漂亮,我倒是第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安栀笑道:“你现在啊真是性格大变样了,哄老师的话张口就来。”
宋雨:“我说的是实话呀。”
安栀被她哄笑:“你怎么会来到台湾?”
宋雨:“来这边旅游,您呢?”
安栀摸摸女儿的头:“我随丈夫一起来这儿定居了。这是我女儿书怡,今年六岁了。”
宋雨弯腰和书怡打招呼,书怡大方地叫她姐姐。宋雨直起身,笑着看向安栀:“小安老师,您把她教得真好,一点也不怯场。”
安栀拍拍书怡的肩膀,“像他爸。”
宋雨点点头,安栀提议道:“你吃饭了吗?我请你去我们家吃个饭吧。”
宋雨摆摆手,拒绝道:“我就不去了,能在这儿重新见到你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再说了,我这样空手上门也不太好,下次有机会我再来台湾,我一定登门拜访。”
安栀也不再强求,从包里撕下一张便签,写下自己的住址递给宋雨。“那说好了,下次来,老师一定请你吃饭。这是我家的地址。”
宋雨接过来看了好几眼,郑重收好。
随后,她真诚地对安栀说:“小安老师,当年我在福利院脾气倔,常常惹得您头疼,也很少对您表达感谢。趁着这次机会,我要表达我衷心的感谢。谢谢您那时候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我这么多年来一直都还记得您的好,真的谢谢您!”说完,她退后半步,对安栀深深鞠下一躬。
安栀连忙扶起她,拍拍她的胳膊:“你还能记得老师,老师已经很感动了。只要你现在越来越好,无论你在哪里,老师都会一直祝福你。”
宋雨笑着点点头。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儿,便互相告别。
她们的方向相反,宋雨刚走没两步,安栀忽然又叫住她,走过来递给她一颗橘子糖:“不知道你这些年低血糖的毛病有没有好一点,这颗橘子糖你拿着路上吃。”
宋雨握着手中的那颗橘子糖,强忍泪水,“好,小安老师再见!”
“再见!”安栀重现牵着女儿慢慢走远。
宋雨站在原地,没舍得走。打开相机定格下她们母女的背影——人间的面见一面少一面,也不知道下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
这一年她又一次经历了死亡,不是哪个朋友的意外离世,而是齐霁的生命走到了终点。
医生说齐霁能够活这么久,已经算是奇迹,不能再强势靠药物维持它的生命,这样对它只会是一种折磨。
齐霁死亡的那天,宋雨默默注视着它拖着疲惫地身体,一步步爬到楼上的衣柜躲起来。虽然听医生说过小狗临终前的行为,可心里还是难受。
她算着时间,慢慢来到楼上在床边坐下,没有打开衣柜,自顾自地说起了话:“齐霁,谢谢你当初来到我和齐悦的身边。谢谢你在齐悦去世后,一直陪伴我。你是我永远的家人。”
“等你去了汪星球,一定不要害怕跟别的小狗交朋友,要在汪星球天天开心。”
“如果你去的是天堂,见到齐悦妈咪后,要第一时间认出她哦,祝你们在那个地方永远幸福。”
“小齐霁,希望你下辈子健健康康的,拥有一个强大的心脏!”
齐霁透过柜门那一点缝隙的光,看见宋雨泪流满面的样子,呜咽了两声,最后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宋雨整理好情绪,擦干眼泪,打开衣柜门,小心将齐霁抱了出来,联系好宠物殡葬服务,给齐霁安排好了归宿。
齐悦去世的第四年,宋雨在第四次进藏的火车上,遇到了高考毕业旅行的林嘉岁和许贺年。
宋雨主动讲起她和齐悦的故事,这其实不是她第一次讲了,过去的旅行中她也讲过一些。但这还是头一回听其他人说要把这个故事写成小说。
少年人的真诚和激情让宋雨动容,她同意将她和齐悦的故事毫无保留地分享出来。而林嘉岁也热血地保证,倘若有一天《七月无晴》出版了,第一时间给宋雨寄去一本。
宋雨被林嘉岁昂扬斗志的模样都笑,心里默默种下一颗小小的期待。
宋雨和林嘉岁、许贺年分别后,她想起这次来西藏的目的,去到了央金梅朵的家里。央金热情地招待她,两人谈天说地,好生热闹。
酒喝了两杯,宋雨终于说出自己的真实打算,“央金,我想明年去爬喜马拉雅山,你能不能帮我联系靠谱的向导?”
央金神色微变,反问她:“怎么突然想去爬珠峰?那儿海拔那么高,非常危险的!”
宋雨:“不是突然,一直都想去。这几年也一直来西藏,爬了不少雪山,想挑战一下珠峰。”
央金认真给她科普:“首先不说爬珠峰有多么危险,光是前期准备你就得花费至少五十万的人民币,而且这样的极限运动向导根本不好找,对身体素质要求非常高。”
宋雨从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这里是我全部的身家,一共六十万。”
央金烦躁地看了银行卡一眼,马上塞回去,“你可别告诉我,你为了爬座山,你把纹身店给卖了。”
“没有,我找我小姨借了三十万。”
央金摇头:“不行不行,这太危险了。你小姨知道你拿着钱是为了爬山吗?她会看着你去送死吗?”
“她暂时还不知道。”
宋雨喝下一口酒,认真地看着央金,“我不是一定要登顶,我就是想去珠峰看看,我想给的我二十四岁,留下一些珍贵的经历。”
“说实话,这几年国内外许多地方都去过了,我始终觉得我有一部分生命应该是属于喜马拉雅山的。于是我再次来到了西藏,我要去爬珠峰。”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放弃。你不帮我找,我就自己去网上找,反正这个珠峰我去定了。”
央金严肃地盯着宋雨的眼睛,大喊道:“疯了!你真的疯了!”
她仰头喝尽杯中酒,背过身做了许久的思想工作,终于转过身来,抽走宋雨手中的银行卡,“行,我帮你找。”
宋雨举起酒杯敬她,却被央金数落:“真拿你没办法。”
在等待找向导的日子里,宋雨也没闲着。一边在福州赚钱,一边准备锻炼身体。
经过数月的等待,宋雨终于等到央金的答复,有一位向导愿意明年陪她爬雪山,将在明年2月份左右进行专项训练。
宋雨欣然同意。
年底的时候她和小姨一起过年,在饭桌上和谢遥坦白了借钱的目的。不出所料,谢遥坚决不同意宋雨的做法。
“小雨,这次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的。你想爬雪山,还有其他雪山任你选择,可偏偏是最危险的珠峰,你想过后果没有!”
宋雨站起来,拉住谢遥的手,心平气和地说:“小姨,我知道您担心我的安危,我也知道这次爬山多么危险,但我这次不去,我以后还是会去的。我是真的想亲自去珠峰看看。”
谢遥的眉头仍然紧缩,语气倒变缓了,“你知道小姨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吗?小姨真的不想再失去你了。”
宋雨变得犹豫,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小姨,每个人最后都会死亡的。失去只是时间的问题,况且我这又不是完全没有生还的可能,我想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
谢遥来回踱步,还是没同意。宋雨垂下头,想着过几天再劝劝。
经过好几天的软磨硬泡,谢遥终于松口,不过她也给宋雨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活着回来。
年一过,距离去西藏训练的日子越来越近,宋雨分别去见了在福州的朋友以及戚婆婆,和他们每个人分别留下一张合照,背着行囊出发了。
她经过成都去拜访了齐芸,只说了去爬雪山的事情,没说爬珠峰。
齐芸给她做了一桌好菜为她送行,离别时她深深望了齐芸好久,最后叫了一声:“妈妈,我走了。你多照顾好自己。”
齐芸疑惑,还是笑着点点头:“好,你也注意安全。”
宋雨抵达拉萨,和央金一起去了卓玛家,当卓玛一家在饭桌上热泪欢迎她们时,央金默默地埋头掉了两滴眼泪,只有她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和宋雨见面的机会。
央金临走时用力抱住宋雨,狠狠拍了拍她肩膀:“你给我活着回来跟我喝酒!”
“嗯嗯!”
宋雨离开了西藏,去到了尼泊尔。
她的训练正式开始,每一次她都会练得精疲力尽,每一天重新醒来都要与严寒的天气作斗争。
经过三个月的训练,终于等到了允许爬珠峰的那一天。宋雨做飞机来到卢卡拉小镇,雇人背上自己的行李,徒步向珠峰大本营出发。
她已经在飞机上写好了遗书,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抵达珠峰大本营时,宋雨一切正常。
休息后,向导领着她继续向高营地出发。珠峰的营地分布在不同的海拔,途中会经过戈壁悬崖,还有随时可能坍塌的雪块。
当白茫茫的天地间只剩下宋雨沉重的呼吸和脚步声,她什么都不想了,只能盯着脚下的每一块能踩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试探。
夜色暗下来时,珠峰突然扬起了飞雪。此时的宋雨正攀爬在冰川上,身体险些被强风刮走,她死死地抓住眼前的绳子。
一遍遍在心里默念:一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等这股劲风过去,宋雨借着向导的力气成功翻过这座冰川,刚停下来休息。近处的雪块莫名开始松动,看样子像是一场巨大的雪崩即将到来。
向导提醒宋雨得马上走,宋雨艰难地点点头,重新跟紧向导的步伐。
就在他们爬到海拔5800米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此处的雪崩比刚才还要严重,完全没有落脚的地方,人一旦陷进去,可能再也出不来了。
又是一场毫无预兆地降雪,这次直接模糊了宋雨的视线,她脚下一踩空,人斜着身子从山坡上滑下去好远。
摔懵的宋雨抬起头分辨方位,呼喊向导寻求帮助,可除了呼啸的风声,听不到任何的回应。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宋雨迅速想办法尝试自救。她拍拍头顶的照明灯,重新亮起,照亮周围能看到的一切。
黑暗中好几具冰冻在此处的尸体愈发毛骨悚然,宋雨借着他们小心站起来,堪堪稳住身形。
眼前的黑伸手不见五指,宋雨一手伸在前面,一手拿登山杖确定能踩的地方。她试着往前走两步,马上又被风雪打回原位。
反复试了好几次始终无果。宋雨撑着登山杖休息,确认自己的氧气还能撑多久。
天色越来越暗,手表指针刚刚指过八点,可这海拔五千八百米的雪峰上,早已是末日景象。
宋雨跪在雪地里,照明灯的光圈已经缩成了一米见方的昏黄圆晕。
她看着那最后的光在风中挣扎、明灭,电池的红色指示灯开始急促地闪烁。
宋雨反倒笑了,轻叹下一口气,平静地接受了回不去的事实。
就在电筒最后一次剧烈闪烁的间隙里,雪地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宋雨猛然抬起头,眼睛拼命地眨,以为那是死亡降临时常见的幻觉。
电筒苟延残喘地又亮了一瞬,光柱扫过右前方——雪层裂开一道缝,缝隙里透出一点淡淡的微光,像是被月亮养大的一小捧魂魄。
直到宋雨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毫无预兆地流下了滚烫的泪水。她笑起来,笑得那样纯粹,“我找到你了,也算无憾了。”
宋雨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发光的东西移动,忽然听见头顶上方又是一阵雪崩的动静,她抬头,看见上方的雪檐正在坍塌,一道白色的瀑布咆哮着向她倾泻下来。
她没有任何犹豫,朝那东西扑了上去。
雪的重量一层层压上来,明明轻如鹅毛,堆叠起来却像一座山。
宋雨的呼吸越来越艰难,可她的手始终环成一个圈,把那一小方天地护得滴水不漏。
她还听见身下的心脏砰砰砰跳得急切,仿佛在与什么产生同频共振。
在宋雨意识逐渐模糊之际,她又想起很多事。她想起和齐悦的点点滴滴,想起朋友和家人的微笑,这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真切。
她还想起了很久以前听到一个传说,格桑、雪莲……
只是这个传说的结局是什么来着?
宋雨实在没想起来。
就在这时候,一道白光突然亮起,亮得没有来由,不像是雪的反光,不像是灯的光,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漏进来的一线天光。
一只蝴蝶从光里飞了出来。
蓝紫色的翅膀上缀着银色的纹路,薄翼扇动的时候,有细碎的光粉簌簌飘落。它就这样在五千八百米的暴风雪里,像一个完全无视物理法则的奇迹,翩翩而来。
宋雨盯着它,嘴唇微微张开:“雪山……怎么会有蝴蝶?”
蝴蝶没有回答它的话。
它缓缓落下来,落在她覆着薄冰的额头上,停了一瞬,像在给她一个吻。然后沿着她的鼻梁缓缓滑下,停在她的眼皮上,睫毛的微微颤抖中,蝴蝶又飞起来,落在她冻裂的嘴唇上,像在品尝她唇上残留的最后一丝温度。
最后,它落在她的指尖。
宋雨的手指微微蜷缩,像是真的触碰到了什么活的东西。
几秒后,她露出一个笑容,甜蜜得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表情。
她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四个字。“好久不见。”
……
一周后,谢遥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您好,请问您是宋雨的家属吗?很遗憾地通知您,宋雨女士在登珠穆朗玛峰的途中意外去世。尸体被冻在了海拔5800米的地段,请问您是否需要安排尸体下山?”
谢遥攥紧了手机,声音颤抖:“我需要……不管花多少钱都得把人送下来!”她挂断电话,站在窗边无声地落泪。她的小雨最后还是没能平安回来。
救援队在第三天开始搬运宋雨的遗体。
海拔高,气压低,每抬一步都是在跟死神拔河。四名队员轮流抬着简易担架,踩着没膝的雪,一步一步往山下挪。
他们翻开宋雨身体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朵雪莲花完好无损得在阳光下摇曳。
而且雪莲的花瓣上没有一丝冻伤的痕迹,甚至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朵雪莲都要饱满、都要洁白。
阳光打在那层层叠叠的苞片上,折射出温润的光泽,像一盏被谁点亮的灯。
“这也太邪门了。”一个年轻队员摘下护目镜,使劲揉了揉眼睛,“我在雪山干了七年,头一回见这种事。零下四十度,冻了那么多天,上面还压着个尸体的重量,这花居然一点事没有,还开得这么精神?”
年长的队长没有说话。
他蹲下来,久久地凝视着那朵雪莲,又看了看宋雨安详的面容。她的嘴角还带着笑,像是在梦里见到了谁。
“行了,不说了,赶紧下山吧。天黑了,不好走。”
他们抬起宋雨的遗体,亦步亦趋地往山下走。那朵雪莲花依然在那里绽放,与世无争。
在海拔越来越低的地段,忽然起了风。
那风不大,只是轻轻一拂,来得蹊跷,仿佛从某个遥远的山谷里被谁唤来的。风中裹挟着几片花瓣,粉白色的,薄薄的,细看之下,竟然是格桑花的瓣。
格桑花明明不长在雪线以上。
可那几片花瓣就这样来了,来了之后也不着急落下,在风中打了几个旋,像是在找人。
其中一片格外执着,飘飘摇摇地穿过救援队,落在宋雨的嘴角上,恰好覆住了她僵硬的微笑。
队长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有人说,格桑花是高原上最普通的花,哪哪都长,生命力顽强得不像话。
也有人说,格桑花代表着幸福,它开在谁的身边,谁就能得到幸福。
格桑花停在宋雨的嘴边,像终于找到了归处的魂。
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玫瑰色,一座又一座雪山的尖顶从云海里露出来,沉默地俯视着尘世间的生离死别。
担架在雪地里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这一刻,如果你仔细听,也许能听见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声音在唱歌,唱的是一支古老的山歌,歌词大概的意思是——
格桑花开的时候,雪莲已经在了。
雪莲还在的地方,格桑总会来。
你要等,你要来。
你要找到,然后留下。
在海拔五千八百米的风雪里,在心脏最后一次搏动之前,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间,宋雨已经找到了。
蝴蝶来过了,告诉她答案了。
雪莲开着了,陪着她呢。
格桑花落下了,说她这短短的一生过得很幸福。
格桑花的call back终于来了,番外暂时写到这儿,预计要写新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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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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