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变成了一只猫》昔年梦

6、第6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三个小时，林蹊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陆沉舟正蹲在茶几前，手边放着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着几罐猫罐头、一小袋猫粮、一个猫砂盆、还有一个印着卡通猫图案的猫窝。

　　林蹊看着那个卡通猫猫窝，差点没笑出声。

　　陆沉舟，一个看似高冷禁欲，活的跟苦行僧一样的人，买了这样一个东西。

　　他想象陆沉舟站在宠物店的货架前，面无表情地把这个猫窝从架子上拿下来，然后面无表情地去结账，全程假装自己不是在给自己家的猫买东西。

　　陆沉舟把东西一件一件地从袋子里拿出来，精确的摆放到每一个位置。

　　猫砂盆放在阳台的角落，猫粮和水碗并排放在厨房的地砖上，猫窝——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最后把它放在了沙发旁边，离他的位置最近的地方。

　　林蹊从毛巾上站起来，迈着四条还有些不稳的腿，慢悠悠地走到猫窝旁边，用鼻子拱了拱。

　　猫窝的材质是那种很软的绒布，里面还有一个可拆卸的垫子，摸起来很舒服。

　　他试着爬进去，但猫窝的入口有点小，他的身体，不对，是这具猫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要大一些，他费了好大劲才把自己塞进去，最后以一个非常不优雅的姿势窝在了里面，肚子朝上，四条腿朝天地露在外面。

　　陆沉舟看着他的狼狈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林蹊一直在偷偷注意他的表情，根本不会发现。

　　陆沉舟蹲下来，伸出手，又停住了，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然后他用一根手指，轻轻地、试探性地戳了戳猫的肚子。

　　林蹊“喵”了一声，四肢本能地抱住了那根手指。

　　陆沉舟的手指僵住了。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触感。

　　猫的四肢，小小的、毛茸茸的、带着粉色的肉垫，把他的手指整个圈住了，力度不大，但有一种让人不忍心抽离的温度。

　　陆沉舟低头看着那只白色的、一团雪球一样的猫，看着它抱着自己的手指，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呼噜声，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轻轻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陆沉舟把手指从猫的怀抱里抽出来，动作缓慢，然后站起身来。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灰白色的墙壁、灰白色的家具、灰白色的窗帘，一切都很整齐，很干净，很完美。

　　但今天，这个空间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一团白色的、毛茸茸的、不怎么整洁的东西，窝在他精心挑选的猫窝里，以一种完全没有美感的姿势露着肚子。

　　他应该觉得不舒服的。

　　他有洁癖，他的空间不应该出现这种不受控制的东西。

　　但他说不清楚为什么，看着那团雪白的毛球，他想到的不是“脏”，而是某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下午，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一只橘色的猫蹲在窗台上晒太阳，眯着眼睛，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

　　陆沉舟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和一袋吐司，给自己做了一顿简单的午餐。

　　煎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只猫，它已经从猫窝里爬出来了，正蹲在厨房门口，歪着脑袋看他。那双异瞳在灯光下亮得有些不真实。

　　陆沉舟把煎好的蛋放在盘子里，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坐下。

　　猫跟着他走了过来，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头。

　　陆沉舟切了一小块煎蛋，放在盘子里，递到猫的面前。

　　猫低下头，用舌头把那小块煎蛋卷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它的胡子蹭到了陆沉舟的手背，痒痒的，陆沉舟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明天送你去救助站。”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提醒自己。

　　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似乎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不是委屈，不是抗议，而是一种安静的、笃定的东西，像是在说：你不会的。

　　陆沉舟别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