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变成了一只猫》昔年梦

5、第5章

　　陆沉舟把猫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去卫生间拿了一条干净的旧毛巾，铺在沙发的一角，算是给猫临时搭建了一个“床”。

　　林蹊趴在那条毛巾上，打量着陆沉舟的新家。

　　和他想象中差不多。

　　灰白色调，极简风格，每一件家具都摆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

　　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是黑色的岩板，电视墙是一整面白色的储物柜，柜门关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放了什么。

　　窗帘是电动控制的，此刻半开着，透进来的晨光照在木地板上，形成一道笔直的光带。

　　整个空间干净得如同一间样品房，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如果不是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书和沙发上随意搭着的一条毯子，林蹊几乎会以为这里没有人住。

　　那本书，林蹊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哥德尔、埃舍尔、巴赫：集异璧之大成》。林蹊不认识这本书，但他记得这个名字。

　　陆沉舟以前在合租的公寓里也有一本，放在书架上显眼的位置，书脊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看起来像是从某个旧书店淘来的。

　　陆沉舟搬走的时候把那本书带走了，现在它出现在这里，说明它对他来说很重要。

　　陆沉舟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他蹲在茶几前，把水碗放在猫的面前，表情依然冷淡，动作却意外地轻柔。

　　“先喝水。”他说，“家里没有猫粮，我一会儿去超市买。不，我打电话让物业买。”

　　林蹊看着那碗水，觉得有点好笑。

　　陆沉舟在跟他说话，仿佛是在跟一个听得懂人话的生物说话。

　　如果他真的是普通猫，他当然听不懂，但他不是。

　　他是林蹊，他什么都听得懂，他甚至能听出陆沉舟语气里的那种欲盖弥彰。

　　他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几口水。水的味道和他的猫舌头，是的，他的舌头现在宛如一把小刷子，卷起来能把水送进嘴里，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他的，沾到了水，他本能地甩了甩头，水珠溅到了陆沉舟的袖口上。

　　陆沉舟的眉毛跳了一下。

　　林蹊看到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心里咯噔了一下。完了，他有洁癖，他肯定要生气了。

　　但陆沉舟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站起身来，把被水溅湿的袖口卷上去，露出小臂上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然后他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林蹊趴在毛巾上，听着卧室里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换衣服的声音。皮带扣碰撞的声音。布料摩擦的声音。

　　他想，陆沉舟要出门了。他要去公司。他很忙的，每天早上八点出门，晚上不知道几点回来。

　　以前合租的时候，林蹊经常在凌晨听到他开门的声音，轻得怕吵醒了谁似的。其实林蹊每次都被吵醒了，但他不会出去，因为他不知道出去之后该说什么。“你怎么才回来”这种话太亲密了，不是室友之间应该说的。

　　卧室的门开了。陆沉舟换了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可以马上去参加什么重要的商务会议。

　　他走到玄关，穿上皮鞋，拿起车钥匙和公文包，然后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趴在沙发上的猫。

　　那只猫正看着他，两只颜色不一样的眼睛在晨光中亮得犹如两颗星星。

　　它看起来很乖，很安静，蜷缩在那条旧毛巾上，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之间，尾巴在身后轻轻卷着。

　　陆沉舟皱了皱眉，似乎在犹豫什么。

　　然后他走到茶几前，把水碗往猫的方向推了推，又把那条毛巾的四角整了整，让猫躺得更舒服一些。

　　“别乱跑。”他说。

　　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了一下，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林蹊趴在毛巾上，听着走廊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也许是因为他终于又见到了陆沉舟，也许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只猫而且可能永远变不回去了，也许只是因为他太累了，毕竟从凌晨三点到现在，他经历了变成猫、从自己的公寓跑到陆沉舟的小区、爬了十六层楼梯、在门口演了一出“虚弱倒地”的戏码，然后被陆沉舟抱进了家门。

　　他的身体，不对，是这具猫的身体，已经累到连动一下爪子都觉得费劲。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