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变成了一只猫》昔年梦

3、第3章

　　林蹊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当机了。

　　他变成了一只猫。

　　他真真切切地、实打实地、不可逆转地，变成了一只猫。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镜子前。

　　白色的长毛，蓬松的尾巴，还有一双异瞳，左眼湛蓝如海，右眼琥珀如蜜。

　　一只通体雪白的临清狮子猫，和他画了一整夜的那只一模一样。

　　流星雨。

　　那个愿望。

　　他许了愿，然后变成了一只猫。

　　林蹊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成了渣渣。他从小接受的是唯物主义教育，他相信科学，相信逻辑，相信一切都有合理的解释。

　　但一个二十八岁的成年男人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只猫，这件事没有任何合理的解释。

　　除非他把所有科学知识全部扔进垃圾桶，然后接受一个事实：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某种超自然的力量，而这种力量恰好在他许愿的那个瞬间，精准地选择了他。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变回去。怎么才能变回去？

　　他试着集中注意力，想象自己变回人形的样子。他想象自己的手脚、自己的脸、自己的声音。但什么都没发生。他还是那只猫，蹲在镜子前面，一双异瞳无辜地眨巴着。

　　他的第二个念头是：如果变不回去怎么办？

　　恐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是自由插画师，他靠画画为生，他没有猫爪画画的本事。他的稿子怎么办？他的甲方怎么办？他的房租怎么办？他的——

　　陆沉舟。

　　这个名字出现在他脑海里的时候，林蹊觉得自己大概是有史以来最没救的暗恋者了。都变成猫了，想的居然还是那个人。

　　但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记得自己的愿望是“如果能变成一只猫陪在他身边就好了”。那个“他”，他当时想的是谁？是陆沉舟。他许愿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陆沉舟的脸。所以现在他变成了一只猫，而这只猫，大概、也许、可能，应该出现在陆沉舟的身边。

　　这是什么样的神逻辑？

　　林蹊蹲在镜子前，做了三秒钟的思想斗争，然后决定，去找陆沉舟。

　　不是因为他想，好吧，也许有一点想，而是因为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不能以猫的身份留在自己的公寓里，他没有猫粮，没有猫砂盆，没有任何一个能养活一只猫的条件。

　　他也不能去找别的朋友。你让一个朋友怎么接受“嘿，我是林蹊，我变成猫了，你能收留我吗”这种事？

　　他们只会把他当成一只走失的流浪猫，送到流浪动物救助站去。

　　但陆沉舟不一样。陆沉舟住在港城最贵的那个小区里，安保严密，外人进不去，但一只猫可以。

　　虽然他有洁癖，他不会靠近任何一只来路不明的猫。

　　但林蹊知道他的弱点。他做了陆沉舟两年的室友，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陆沉舟的习惯、陆沉舟的喜好、陆沉舟那副冰冷外壳下藏着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

　　他知道陆沉舟在哪里。

　　他跳出窗户，猫的身体比人的身体灵活太多了，他差一点在窗台上失去平衡，但本能接管了他的身体，他稳稳地落在了窗台上，四只爪子抓住冰冷的金属边缘，尾巴在身后微微颤抖。

　　然后他沿着外墙的管道滑下去，落在楼下的遮雨棚上，再跳到地面，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在做梦。

　　林蹊跑了起来。

　　他用四只爪子奔跑的感觉太奇怪了。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视野里晃动，地面离他很近，风声从他耳朵旁边呼啸而过，带着无数种他以前从未注意到的气味。

　　他跑过街道，穿过小巷，绕过垃圾桶，跳过花坛，在一个小时之后，气喘吁吁地停在了港城最高端的住宅小区“云玺”的大门口。

　　他不知道陆沉舟具体住在哪一栋，但他知道陆沉舟的车牌号。他在门口的停车场里找到了那辆黑色的SUV，然后顺着那辆车停放的楼栋，找到了电梯。

　　电梯需要刷卡。林蹊蹲在电梯门口，思考了三秒钟，然后发现旁边的安全通道门是开的。他挤了进去，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上爬。十六层。

　　他用四条腿爬了十六层楼，爬到最后一层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可能又要猝死了。

　　他找到了陆沉舟的门。

　　那是一扇深灰色的防盗门，门把手上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很轻很轻的叮当声。

　　林蹊认得那个风铃，那是他送给陆沉舟的搬家礼物。当时他在礼品店里逛了很久，想找一个既不显得太亲密又不显得太敷衍的礼物，最后选了这串风铃。

　　陆沉舟收到的时候面无表情地说了声“谢谢”。

　　林蹊觉得那声“谢谢”是他听过的最好听的两个字。

　　他在门前蹲了下来。

　　清晨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风铃偶尔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他该怎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