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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无家的游者 会议 ...

  •   会议一结束,我就被韩笑拉到了他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与会议室差不多大小,墙壁被刷出淡淡的蓝色。门边墙角处有一盆绿植,米色办公桌上摆着几个精致可爱的多肉盆景。办公室右边的墙上被凿出几个凹槽,用来放书和资料,上面还摆着几个品味不低的小摆件和香薰。办公桌后面拉了一张白色的帘子,我们进来后,一只黑色长毛猫从帘子后面钻了出来,娇柔地“咪”了一声,窜进韩笑怀里。 “博士,这是昆仑。”韩笑摸了摸黑猫的小脑袋,示意我抱抱它。我将手伸过去,那只猫便亲昵地蹭了蹭我的手背。
      好软,好可爱!我愣了一秒,随即把猫抱进了自己怀里。昆仑眯了眯它那圆滚滚的绿眼睛,又蹭了蹭我,打起了呼噜。
      韩笑笑了笑,坐到了办公桌前,我则坐在他对面。接着在韩笑的指引下,我回忆了一下我所记得的东西。我的父亲叫夏遇启,母亲叫时安,家庭很幸福。我的父母似乎确实很富有,而且经常参与慈善活动。我的学业好像很轻松,但具体的我记不得了......而末世的十年,更像是打了马赛克。另外,虽然记忆中找不到我行骗的内容,我还是觉得自己是个骗徒,而非博士。但如果我真是个骗徒,却记忆中又有许多地方说不通。
      听完我的讲述后,韩笑沉思了一会,然后笑了:“博士您认为自己是个骗徒吗?好吧,我想白洛丞听到一定要气死了。我个人认为,博士您会怎么认为,应该是以前对什么人撒过谎,并心存愧疚。失忆后,这种潜意识里的愧疚感被放大,从而形成了心理暗示,使您觉得自己是个,额,骗徒。”他顿了顿,接着露出一个自信又温和的笑容:“我有信心让您恢复记忆。”
      “好吧。”我笑了笑,随即又严肃了些,“对了,韩笑,关于水寒声,你了解多少?”这个人名字高雅,但长相粗犷,有不明伤口,让我有些怀疑。
      韩笑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不禁愣了愣,但很快又正色道:“水寒声吗?他是和保罗一起来的,擅长理工机械,是个自由从业者,去过很多地方。啊,他好像还有个比他小两岁的弟弟,嗯,叫......”
      突然间,我感到耳鸣。
      【水空鸣】

      “你现在可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了吗?”温文烨淡淡地问。
      白洛丞静静地看了温文烨几秒,然后轻笑了一下,撩开额角的碎发,露出一道伤疤。似乎是用自嘲的语气开口:“哼,我对这个家伙倒是印象很深。可能是因为,他是负责我的吧。他啊,叫......”
      “水空鸣。”

      我离开韩笑办公室,在基地里闲逛着。接着我就在大厅里遇到了正在维修设备的水寒声。
      我:......
      刚刚想起这位水先生和A的一位高层有联系,实在是无法忽视这个家伙了。可能是因为发现我一直看着他,水寒声检查完手中的一个精密零件,便转身看向我,有些犹豫的开口道:“夏博士,请问......您需要我做什么吗?”
      这里的人(除了白洛丞和安景外)对我说话时总是习惯性地用上敬语,刚开始我还觉得不太自在,但还是很快习惯了。我看着水寒声,总不能对他说我在怀疑他,不过总是可以借此机会从他嘴里套套话的。于是我挂上一个友好的微笑:“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水寒声,你知道的,我现在失忆了,我们聊聊,重新熟悉一下好吗?”
      水寒声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仍以一种恭敬的态度说:“当然,夏博士想了解什么?”接着他又轻声补充:“额,我有一个疑问。夏博士,您为什么不先去找白洛丞先生?”
      “因为,我并不打算先招惹那个家伙。”我假意苦笑了一下。好吧,事实上是因为怀疑水寒声才来套话的。
      “那,夏博士想了解什么。”水寒声问道。
      “你的全部。”我笑眯眯地说。
      水寒声又是一愣,然后又立马开口:“好的,夏博士。”
      这下是我被他的果断愣住了: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吗?

      三十多年前,在一座小农村内,有一个孩子正提着一个小麻袋,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眼里藏在激动和欣喜,却又显得有几分不安。为什么呢?原因有二:第一,他在替祖母买菜的时候偷偷买了几节炮仗;第二,他的父母今天要回来。
      水寒声其实是留守儿童,父母常年在城市打工,只有老祖母照顾他。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毕竟从小就习惯了。再说,他有那么多朋友,又有什么不好。
      父母就要回来了。祖母平日里常常和他说他父母的事情,今天终于要见面了。水寒声想着,又看了看手中的小麻袋,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汪!汪汪!”一声狗叫传来,大黄狗从家门口窜出来,看到是他,又开心而讨好地摇起了尾巴。
      “去,去。大黄,回去。”水寒声一边把大黄狗撵回院子,一边打开了自家大门:“奶奶,我回......诶?”
      抬眼,水寒声一共看见三个陌生面孔。那对中年的夫妇应该是他的父母,不过那个男孩......是谁啊?
      这时,祖母从里屋走了出来,笑了:“哎寒声啊,回来了呀?怎么站着?快来快来,这是你爸,这是你妈。还有这孩子,”她指了指那个陌生的男孩:“他是你弟弟,叫水空鸣,小你两岁。来空鸣,和你哥打声招呼来。”
      水空鸣没应声,只是皱着眉打量着他。水空鸣穿着就不像是农村孩子,和水寒声的朋友们很不一样。而最让水寒声感到他和弟弟不是一类人的,是水空鸣的眼睛——与他的眼睛神似,却是混合了娇生惯养出的戾气和儿童的天真的奇怪产物。
      “我现在能和哥哥出去玩吗?”水空鸣打量够了,转头问自己的父亲。
      父亲尴尬的看看水寒声,又看看妻子,最后看向了他的母亲,水寒声的祖母。老祖母马上笑着说:“当然能了。正好让他带你认认路。寒声啊,看好你弟弟,记得吃饭前回家哈。”
      水寒声应了一声,向父母看了一眼,牵起了水空鸣向他伸出手。
      不是一类人又咋了?这不还是他亲弟弟吗?他的朋友,李长生和陆子重都有弟弟,兄弟之间性格不同,但关系都很好啊。至于父母为什么带回一个没见过的弟弟,水寒声倒是也没多想。
      到底都是小男孩子,相仿的年纪,同样的血脉,两人倒是很快成了密友。水空鸣确实和一直生活在农村的水寒声不同,他一直生活在大城市。对那时的水寒声来说,大城市如同遥远的异国他乡,正如农村对水空鸣来说是陌生的秘境一样。于是兄弟俩个就相互交换“情报”,借着彼此来了解对方的世界——那个自己当时还未探索的世界。
      孩子之间的感情,自然不可能是光聊天就能聊出来的。水寒声也带着水空鸣挖蚂蚁窝、下河捕鱼、点炮仗、和朋友们满村疯跑,做着在城里做了绝对会被大人们责罚的事情。水空鸣很适应在农村的生活,连农村没有网络的事情都忘了抱怨了。
      那时水家的兄弟关系很好,不仅是水家的人这么说,村里的很多人也都这么说。
      水空鸣的性格和水寒声的朋友们差别很大,但几天下来关系也都变得不错,关系最差的,也就是在背后说水空鸣几句坏话。水空鸣在哥哥家过得很舒服,而且有了一个哥哥,他不会再是独自一个人了。他的性格也有些像水寒声的那些朋友了。
      然而水寒声发现了一个情况:他们的父母似乎不太开心。不仅仅是他们父母,就连奶奶也常常皱着眉头,俨然是一副生气的表情。祖母的脾气一向很好,谁会惹到她呢?水寒声猜不到。弟弟天天拉着他出去玩,他也忘了要去找大人们问问清楚。
      是什么让大人们这么心烦呢?答案在暑假快结束时揭晓了。父母回城里去了,但却没有带走水空鸣。祖母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只是一脸平静地带兄弟两个送走了他们的父母,然后又一脸平静地带着水空鸣去村里的小学报了名。
      水寒声的父母临走时,一定注意到了他们的大儿子看向他们时的复杂神情。
      父母为什么要把水空鸣留在农村?那时的水寒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他明显地感受到了他对此行为的厌恶。
      祖母以前经常和水寒声说他的父母,说他们有多爱他。这件事之后她就很少再和他谈论这个话题了。
      水空鸣变得很怕黑。
      他们那里一直是把开着夜灯睡觉视为禁忌的,因为按老一辈的说法,开夜灯会找来邪祟。小时候水家兄弟是共用一间卧室的,水寒声能清楚地感觉到身边的这个人晚上睡觉时经常失眠、发抖,有时还会哭。说实在的,水寒声对此毫无办法。先不说他本身就不会安慰人,如果他真的试图安慰了,水空鸣就会直接红着眼眶坐起来和他吵一架,并强调自己不需要同情。
      一天夜里,水空鸣又在哭。水寒声思考了一会儿,起身拿了个纸灯笼,拽着水空鸣出了家门。
      “哥你干嘛?”水空鸣手上被水寒声塞了件外套,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想了半天,只能哑着嗓子问出一句。
      水寒声把人拉到河边,熄灭了灯笼,学着祖母的语气说:“外套穿上,带你捉萤火虫。”
      月光很明亮,但是对水空鸣来说还是太黑了,下意识地粘着水寒声。水空鸣将信将疑地看看他哥,乖乖把外套穿上了。
      水寒声笑了一下,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怕黑的水空鸣便听话的站在他身旁,安安静静地等待着,虽然他可能不知道要等什么。
      很快,他们等到了。河边的草丛里出现了星星点点的黄蓝色亮光。这些亮光轻轻地在草丛中飞舞,慢慢地,这光点的队伍逐渐壮大了起来。许许多多的小光电上下低飞,照亮了草丛,照亮了河岸,照亮了黑夜。
      “哇!”水空鸣第一次看见真的萤火虫,不禁发出由衷的感叹“好漂亮!”是挺漂亮的,看这个弟弟忘了怕黑,水寒声总算松了口气。
      最后,水寒声用藤条编了一个球形的小笼子,可以穿了线挂在脖子上,给水空鸣捉了十几只萤火虫关了进去。
      “行了,这下应该不会怕黑了吧?”
      “嗯。额?不对!我才不怕黑!谁怕黑了!水寒声你才怕黑,你全家都怕黑!”
      “可我是你哥。”
      “......”
      那个夜晚过后,水空鸣在农村的生活又好了起来。开学后,他也很快就适应了乡村学校的学习——毕竟那时候的农村教学可比城里轻松多了。
      老祖母又变回那个爱笑爱讲故事的老祖母。日子在平静和美好中度过了一年多,就好像它会一直这么过下去。
      然而他们的生活又一次被人打乱了。这次扰乱了他们的太平日子的,是政府。
      好些不认识的人坐着车出现在他们村里,逗留了许久。有人叫这些人书记,有人叫他们领导。这些领导书记们有时挨家挨户地上门拜访,有时则在村子中心的广场上做演讲。不管是上门拜访,还是村中心的演讲,水寒声和水空鸣都没参与过,主要原因是老祖母让他们不要多管闲事。
      短暂的疑惑和不安过后,兄弟两人等到了乡村将被变为城市的消息。这个消息传得很快,不多时,全村的男女老少就都知道了。村里一下变得乱哄哄的,反对或赞成的声音伴着毫无意义的争吵,四处流窜。
      农村变城市,水寒声第一个不同意。
      与水空鸣不同,水寒声是个地地道道的“乡野的孩子”。他属于乡野,也选择了乡野,同时他觉得乡野也选择了他。农村是他的故乡,是他的家,同时,也只有农村是被他真正认可的家。
      但水空鸣有着不同的看法。他是“城市的孩子”,同时也想念着城市的父母和朋友。“再说了哥哥,等农村改造成城市了,奶奶就有新房子住了。也许爸爸妈妈也会来和我们一起住,这样我们大家都能一起生活了,多好。”他笑着说,眼神中是真切的希望和期待。他这样笑的时候,水寒声都会拿他没办法,只好默默地压下自己的想法,尝试着去接受水空鸣的愿望。
      不得不说,水空鸣的想法也不错。水寒声这样想着。
      不久,整改开始。老屋被拆毁了,新的高楼开始在废墟上建立起来。虽然已经尝试过接受这个事实,但水寒声还是感到悲哀,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堵着。可他又表达不出这份情绪,只得暗自把它压着。水空鸣可没注意到哥哥的不对劲,因为他的父母把他们接到城里一起住了,毕竟要等新房子造好祖母才有地方住。
      在城市住了几天,显然水寒声融不进父母的生活。无奈的,他只好和老祖母一起等待新房子造好,然后一起搬进新家。
      很遗憾,他们没能等到那一天。
      老祖母死了,死在新房交付的前一周。
      原来失去亲人是这种感觉吗?祖母没有葬礼,只有她的儿孙送了她最后一程。当时父亲捧着祖母的遗照,水寒声静静地跟在他身后,走着。他不清楚他当时到底是怀了怎样的情绪在走,因为他心里乱乱的,似乎什么都有,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心里空落落的,他眼中似乎也空落落的,流不出眼泪。他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这种情绪,只知道这种情绪他再也不想经历了。压抑、迷茫、有一定恐惧。最后他沉默着,没有和任何人表达。
      “哥......”晚上,水空鸣犹豫着开口。对于祖母的死,水空鸣的感受其实没有水寒声那么深,毕竟他与这位老者只相处了一年多,而水寒声从出生开始就和祖母一起生活了。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感觉到哥哥的不对,便想安慰一下。
      水寒声听见弟弟的声音,挂上一个若无其事的笑,转头看向他:“嗯,怎么了?”
      “哥,你.....”看到水寒声的笑,水空鸣嘴边安慰的话语说不出口。他静静地看着哥哥,良久,他意味深长地说了声:“没事。”
      老人走了,夫妇二人只能将孩子们带在身边。水寒声、水空鸣,进了同一所城市里的小学读书,水寒声读五年级,水空鸣读三年级。
      城里的教学和农村里的到底不一样,水寒声一开始根本跟不上,成绩极其不稳定。这让他和父母本就尴尬的关系变得更加糟糕,老师对他这个乡下孩子也有偏见。好在水空鸣和他的关系还是像以前一样好。
      一次水寒声去三年级处找水空鸣。遇到水空鸣时,水空鸣正在和几个朋友聊天。水寒声想也不想,转头就想走,却被水空鸣发现了:“哥?你怎么在这儿?”
      于是水寒声就被小自己两岁的亲弟弟拽到了几个孩子前。“呐,这就是我哥哥,水寒声,我经常跟你们提到的那个。”也不管哥哥乐不乐意,水空鸣兀自介绍到。
      不出水寒声所料,几个小朋友思考几秒后便一同笑了起来。
      “水空鸣你哥哥怎么跟你一点点都不像啊?”
      “是不像,而且我看他像个乡巴佬!”
      “他就是乡巴佬!我知道这个水寒声。我妈妈是教五年级的老师,她说这个人成绩可差了,一看就是乡下人!”
      ......
      水空鸣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眼神中逐渐涌起水寒声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眼中的戾气。水寒声正不知道怎么办时,听到了身后一道可以用“冰冷”来形容的声音:“说够了没?”
      水寒声心头一颤,暗叫不好。转过头,果然看见了自家弟弟一脸的阴沉表情。水空鸣的朋友们显然是被吓到了,立即住了嘴,一个比较有眼力见的还飞快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你这句‘对不起’可真是轻松啊。”水空鸣一把推开碍事的哥哥,冷笑道,“就和你们那些不中听的话一样轻松呢。”
      几个小朋友吓到发抖。反应过来的水寒声一把将正欲向前逼近的水空鸣拉走:“行了行了,你别太过头了。”
      水寒声早就注意到,自己的弟弟生气的方式和别的同龄人不一样。正常同龄人发脾气,无非就是哭闹、争吵,再不济就是摔东西。单唯独水空鸣生气的时候,会笑,冷笑,有时甚至会直接动手。
      这可比摔东西可怕多了。
      不知是什么原因,从那之后水寒声没再遇到过水空鸣的朋友。
      后来,水寒声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他本来就比较聪明(我们队伍里的成员智商不会低的),加上农村人质朴的奋斗精神,水寒声的成绩开始稳步提高。父母和老师、同学的态度都改变了,甚至他还经常听到父母训斥成绩逐渐退步的水空鸣:“你看看你考的这点分,就不能向你哥哥学学吗?”“跟不上?那你哥怎么跟得上?他还是从乡下来的呢。你有什么理由说跟不上?”
      最后,水空鸣对他的态度也一点一点地改变了。
      水寒声能清楚地感觉到水空鸣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淡,最后还带上了敌意和仇视。兄弟两人的交流也越来越少了,每次水寒声想和水空鸣说话,水空鸣不是不理他,就是发脾气。
      为什么呢?现在想想,可能是水空鸣在嫉妒,或是看不惯哥哥比他强,又追不上他。可当时的水寒声完全想不到弟弟突然讨厌他的原因。
      随着时间一点点向前,兄弟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不好,不只是水空鸣,就连水寒声都开始讨厌起对方。水寒声考上大学以后两人就没再见过面了。刚开始还会有网络联系,结果后来这种联系也断了。
      后来他大学毕业,便以自由从业者的身份游走四方。他去过很多地方,见到过许多与记忆中的故乡相似的对方。然而那些地方都不是他的故乡,他的故乡已经变成了一个对他来说极其陌生的地方。一路上,他像是在寻找什么,同时又像是在逃离什么。
      在他“旅行”的路上,他遇到了同为自由从业者的保罗。两人成了朋友,相伴旅行。末世开始前三个月,他的大学同学,姜来,突然联系上他,邀请他和保罗加入了我们的这个组织——末世科研小组。

      水寒声停下叙述,看向前方的眼神中有些怅然。我想了想,轻声问道:“那你,知道水空鸣现在怎么样了吗?”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他在哪里,一定会去找他的。”他顿了顿,又自言自语地补充道:“再怎么样,也是我亲弟弟啊......”
      我始终看着他的眼睛,默默思考。他在叙述是,对他童年的叙述较多,从和弟弟开始出现矛盾开始,他的叙述便简洁起来,可能是想逃避这个话题。是不想回忆那段时光,还是怕我发现什么呢?这个暂时存疑。但至少在他主动讲述的这些,应该都是真的。
      我又和他简单地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暂时放过了他。
      离开大厅后,我在资料室门口遇到了白洛丞。他背靠着墙,低着头,若有所思。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和他打声招呼,便听他抬头叫我:“博士。”
      他的声音很好听。我轻舒一口气,回应道:“嗯,怎么了?”
      白洛丞站直身子,向我稍微走近了一些:“你在怀疑水寒声吗?”
      “你看出来了?”我轻轻一笑,“好像是有点明显了吧?你突然这么问我,是想说什么吗?”
      “是水空鸣的事。我还没从A手上逃出来的时候,是水空鸣负责管理的,所以对他稍微有些了解。如果博士愿意,我现在就可以讲给你听。”白洛丞平静地看着我说。
      我挑挑眉,有一点惊讶,想不到这天下还有这么巧的事情。我示意他说下去。
      “其实我觉得那个水空鸣精神有些问题。他这个人喜怒无常,残忍而偏执,善妒又有些阴险,热衷于折磨他手下的下属和丧尸。他文凭不高,但我个人认为他其实很聪明,至少在发明酷刑的方面相当于天赋。不管是谁,他总有办法让其诚服,当然这方法恐怕不怎么合乎道德和法律。”白洛丞相当平静地说,“他是水寒声的亲生弟弟,我相信这点你已经知道了,不然你也不会怀疑水寒声。但他和他哥哥长得并不相像,他中等身高,较为瘦弱,肤色偏白,眼睛和水寒声倒是挺像。他不擅长实战和研究,但擅长驯兽和逼供,被他抓到应该会死得很难看的。”
      我很认真地看着白洛丞,半响,我开口:“辛苦你了。”
      在他手下活着逃出来,还带出了安景,真是辛苦你了。

      虽然被称为A,但这个组织的名字倒也不是长得离谱。远处的一栋高楼顶部,“新世界科技联盟”几个金灿灿的大字招摇地挂着。
      办公室里,一个男人慢调细理地喝了口茶。他抬起头,露出冷笑:“所以,你是说,你们十多个,都没捉住他们三个,是吗?”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睛和水寒声的很像。但显然,此时正跪在男人面前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的丧尸是不可能有勇气仔细观察它的主人的。突然,一只装满热水的茶杯砸到了它浑浊的眼睛上,碎了。
      丧尸发出一声悲鸣,然后模糊不清地重复着“对不起”。它的肤色铁青,青筋暴起,眼珠浑浊流出脓水。细看,会发现它身上遍布着狰狞的伤疤和细密的针眼。丧尸的衣服破布似的挂在身上,脖子上的烙印暴露无遗:【19】。
      水空鸣看着眼前的丧尸,万分不屑地“啧”了一声。现在他手上的这些丧尸都太无趣了,真是怀念【00】还在的时光啊。“这些废物连反抗都不会,哪里还有施虐的乐趣嘛。”水空鸣冷笑着喃喃道。
      这时,电话响了,打断了水空鸣对0号病原体的“思念”。看清来电人后,原本有些情绪的水空鸣慌忙接起电话:“大人,是我。”
      电话那头的人开了变声器,极度失真的刺耳笑声传来:“哈哈哈哈!水空鸣,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呢。你想不想知道啊?”
      “大人?”
      “呵呵呵......你应该还记得水寒声吧?他是你失联了快四年的哥哥,对不对?”
      “嗯是啊,我是有过这么一个哥哥。不过,这和您要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无端的,水空鸣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一阵更加刺耳的笑声传来,几乎要刺穿水空鸣的耳膜:“水先生,如果你的这位哥哥还活着,并且加入了与我们敌对的组织......”
      “你会怎么办讷?”
      数秒的沉默过后,水空鸣握紧了差点掉到地上的电话,轻轻笑道:“若情况属实,我想我不会不愿意向我哥哥展示我可爱的刑具的。”
      “哦?那可真是值得期待的重逢呢。”

      “你认为水寒声会是叛徒吗?”白洛丞平静地问。但我感觉只要我的回答是“是”,他就会立刻走进大厅,把倒霉的水寒声杀了。
      我无奈地清了清嗓子:“我可没这么说。白洛丞,不管我怀疑谁,麻烦你在接受我的推理前有点自己的判断好吗?怎么给我一种我一句话就关乎他人命运的感觉?”
      我后半句话完全是开玩笑,谁知白洛丞一脸认真地看着我,说道:“因为博士,你是夏锦素啊。你是我认定的主人。”
      “诶?”我震惊地看向他。
      “丧尸一旦认定了一个主人,就会一辈子忠诚于他,完成他的一切指令。”白洛丞勾起嘴角,“在丧尸的世界里,主人的指令就是道德。”
      我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突然,我抬手给了他一耳光。“我不管A对你们灌输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白洛丞,我不希望关于主人的这类话题再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冷冷地说。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但听到他这么说我真的很生气,而且生气之余还有点......心酸。
      “看来我又惹你不高兴了。”白洛丞轻轻笑了一声,“果然博士就是博士啊。”
      “你有病啊?”感觉他好像是故意惹我的,我更生气了,暂时放下了对水寒声的怀疑,认真和白洛丞吵架。

      水寒声会是叛徒吗?这点暂时存疑。反正我早晚会搞清楚的。
      话说,不知不觉间,我似乎把自己看成这个组织的一分子了。也许,真的和他们说的一样,我是,或曾经是这个科研小组中的重要角色。这种感觉其实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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