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雾隐仙阁   星辰阁 ...

  •   星辰阁,万仞群峰皆隐于素纱之后,唯见几痕青黛晕染天际,恍若上古神人遗落的墨笔。此处是云海最深处,一座朱柱白墙的楼阁悬于叠嶂之间,飞檐挑起苍茫雾霭,恰似栖在流动的烟波之上。蜿蜒石栈如垂落的玉带,将楼阁系于嶙峋雪岩怀中,岩隙间虬枝斜展,冰绡般的薄雪覆上枝头,与漫山琼英融作一片冷寂皎白。
      风过时,檐下灯笼轻摇,赤色焰影在浓雾中晕开微弱的光斑,如同沉睡仙山缓慢的脉搏。数瓣桃夭沾着霜气飘旋而下,在石阶前点出星粉——这是绝域长寂里未凋的春信。举目四望,唯见千山负雪,层云堆絮,那雕梁画栋分明端立于此,却似随时会化作鹤影乘风归去,唯余空亭对青山。
      此间岁月无痕,俯仰皆为太虚。雪蕊落青石,不闻其声;云涛涌重阁,未觉其动。所谓仙人遗世处,不过天地一芥舟,浮沉于永不止息的雾海之间。
      薛云晓回到星辰阁,一眼看见白苍然,急忙跑过去拉住他衣袖:“苍然!这几天你都去哪儿了?害我四处都寻不见你人影。”
      白苍然神色平静,微微侧身:“找我何事?直说便是。”
      薛云晓笑着嗔道:“这是什么话?难道我找你非得是为了麻烦事不成?”
      白苍然不为所动:“若无要事,我便走了。”说着便要转身。
      薛云晓赶忙拉住他:“别,别走!是有事,确有一事相求。我在玄霜城上建了个‘玄霜亭’,可这亭主人选,思来想去,唯有你最是合适。”
      白苍然声音依旧平淡:“不去。亭既是你所建,那亭主自当由你来担。”
      薛云晓一脸无奈:“这不是还没完全弄妥当嘛,特意找你过去帮手筹备的!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若真当上这亭主,我怕是早溜之大吉了,那岂不辜负了心血?”
      白苍然沉默片刻:“……那我考虑一下。”
      薛云晓登时眉眼弯弯,雀跃道:“太好了!还考虑什么?走,我这就带你去玄霜亭看看!”说着便不由分说拽住他的手臂往外走。
      白苍然被拉得一个趔趄,微微皱眉:“等等!可是……”
      薛云晓手上加劲,连拉带拖:“可是什么可是!你这都答应考虑了,可容不得反悔!”
      这时,芷溪从远处小径上缓步而来,她看向旁边的梦哲,温声询问:“这几日当小师父感觉如何?可还好?”
      梦哲恭敬应道:“回师父,还好。”
      芷溪脸上露出赞许的笑意:“不错,梦哲。短短几日便能担起教导之责了。好了,当了这几天师父,想你也累了,今日便由为师亲自来教他们,你回去好好歇息。”
      梦哲平静行礼:“是,师父,徒儿告退。”
      芷溪目光转向一旁的另外三名弟子,语气柔和而沉稳:“月坡村的事,已遣人前去查探了,你们不必太过忧心。逝者已矣,还望节哀顺变。今日,你们也先好生休息。”
      萧瑟的秋风卷过溪云山的轮廓,扫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发出簌簌轻响。几片发黄的落叶擦过砚池冷硬的脸颊,他听完芷溪的话,一言不发,只漠然转身离开。书瑶担忧地望了芷溪一眼,随即低着头,迈着急促的小碎步追了上去。归远却仿佛被钉在原地,愣愣地望着砚池离去的背影,眼神迷茫中透着一丝深沉的忧伤,背影在秋阳下拉得格外孤寂。
      芷溪莲步轻移,无声地走到归远身边,带着清冷药香的袖袍在风中微动。她洞悉了少年的心思,柔声问道:“归远,怎么了?”
      归远猛地回神,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意:“师父,月坡村…那些无辜村民的血债…我…我一定要为他们报仇!”
      芷溪目光平静似深潭,望着远处连绵的秋山,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归远,我理解你心头的悲恸与愤恨。报仇?且凭你现在的修为,能有几分胜算?贸然前去,不过是平添一具亡魂罢了。我不阻你报仇,血仇亦不该轻易放下。但在此之前,你须明白,手中刀刃落下时,伴随的不仅是敌人的血,还有你自身无法挽回的代价。仇可以报,但绝不能只为仇恨本身而报。此刻你要做的,是收敛这仇恨,沉淀下去,积蓄力量,终有一日让这力量以‘斩’而非‘焚’的方式了结。”
      归远眼中的烈焰稍敛,肩膀微微垮下,沉默片刻,声音艰涩道:“弟子…明白了,师父。”说罢,再不停留,紧咬着唇转身大步离去,瘦削的身影在飘飞的落叶中渐渐模糊。
      又恢复了寂静。芷溪的目光投向砚池与书瑶消失的方向,黛眉微蹙,带着深深的疑惑:“砚池那小子…如今连一声师父都不肯唤了。还有书瑶,方才的眼神…总觉得哪里透着说不出的怪异…”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像是在应和她未尽的思绪。“看来,得找个机会,单独与砚池聊聊了。”她轻声自语。
      秋风依旧,卷着更多金黄的叶片,在空旷的回廊间飘飞、旋转,也撩拨着人心底难平的思绪。
      与此同时,在玄霜城中,凛冽的罡风如刀刮过,卷起树叶打在脸上生疼。薛云晓和白苍然并肩站在一处破旧的亭子前。
      “喏,到了!就是这儿!”薛云晓指着前方,语气带着一丝得意,又夹杂着无奈。
      眼前是一座饱经风霜的古亭。几根亭柱斑驳开裂,六角飞檐结满了晶莹的冰棱,正簌簌地往下掉着冰渣。残破的匾额上,“玄霜亭”三个古字在风霜侵蚀下勉强可辨,透着一股苍凉孤寂之意。整座亭子坐落在突出的悬崖之上,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摇摇欲坠。
      白苍然负手而立,玄色大氅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面无表情地扫视着这座近乎废墟的亭子,平静的语调中罕见地透出一丝质疑:“…这?这就是你信中所谓即将建成的‘玄霜亭’?”目光落在断裂的亭角处,那里显然是某种法阵的遗迹残石。
      薛云晓嘿嘿一笑:“对!惊喜吧?这就是找你来帮忙的原因兄弟!怎么样,跟我一起,咱们重振这玄霜亭昔日的威名?”
      看着眼前这破败景象,又看看薛云晓那张写满“非你不可”的脸,白苍然闭了闭眼,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旋即睁开,眸光锐利如出鞘之剑:“还愣着做什么?动手。”
      这熟悉的“干活”信号让薛云晓大喜过望,用力一拍白苍然的肩膀:“哈哈!好兄弟,我就知道还是你最靠得住!”
      白苍然嫌弃地将他的爪子从自己肩上挥开,简洁地重复道:“干活。”
      “没问题!你说咋干就咋干!”薛云晓精神抖擞,摩拳擦掌。
      浅月步履轻缓地走进来,行了一礼。她脸色依旧沉静,但眼底有着难以掩饰的凝重:“师父,弟子仔细检查了月坡村的遗骸。所有村民皆是被精纯而霸道至极的魔气瞬息吞噬生机而死,手段极其凶残。村中未发现其他外来者的痕迹或残留气息。弟子推断…凶手可能仅有一人,且极其熟悉村落情况,有预谋地设局猎杀了全村的居民。”
      芷溪面色沉静如水:“嗯,我已知晓。这种程度的魔气…绝非常人所能为。”
      浅月又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物,小心地递给芷溪:“另外,弟子在村中祠堂废墟的瓦砾之下,发现了此物。”烛光下,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材质似铁非铁,入手冰凉沉重,边缘沾染着难以去除的暗色痕迹。令牌中央,赫然刻着三个清晰古朴的篆字—— 碧落山。
      芷溪的目光落在那令牌上,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寒光。她伸出纤白的手指,轻轻拈起了那块冰冷的令牌。
      芷溪目光凝重地落在那枚令牌上,轻声自语:“又是碧落山,李安澈在布什么局?”
      浅月便开口请示:“师父,弟子请求前往碧落山,一探究竟。”
      芷溪语气平静地叮嘱:“一切谨慎行事,浅月。”
      浅月回答道:“弟子遵命,师父。”
      风尘步至她身后,轻声说道:“我应当带楚远返回风尘山了。”
      芷溪带着疑惑问:“风尘山目前仅剩你与楚远,若他返回,你必须深思熟虑他将会面临的变化。”
      风尘笑着回应:“风尘山已收入新弟子,不再那么孤寂寒冷。”
      芷溪继续追问:“但在风尘山中,楚远或许会与他人发生冲突,你考虑清楚了?”
      风尘回答:“断魂阁的杀手不会心慈手软。杀手无情,但人却有情。别忘了,断魂阁只认钱办事。”
      芷溪笑了笑,说:“随你的便。”
      风尘反问:“那么,归远是要复仇吗?归远心性单纯,不理解仇恨对人心的巨大改变。书瑶与砚池心思深沉,难以捉摸。有时候,过于强烈的执念也是一种痛苦。有人劝他们放下,但该如何放下,又该如何结束?”
      芷溪微笑着道:“你似乎能看透我的心思。”
      风尘拍去身上的尘土,道:“看不懂你的人不是我,而是你。有些人,早已迷失。”风尘转身离去,山谷中回荡着他的声音:“只有舍弃,才是真正的放下。我该回去了。”
      芷溪望着风尘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暗问:“该如何劝归远他们?”
      夜色浓稠,寒意渐起。
      归远独自坐在山边,猎猎晚风带着冰棱般的冷意,卷过他单薄的衣衫。他望着山下月坡村的点点微光,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暖意源头。
      一个身影无声地融入这片清冷月光里。砚池走来,步伐稳得像一块移动的山岩,连风似乎都避开了他周身那股沉静的气场。他在归远身旁坐下,衣袍拂过冰冷的岩石,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淡得没有起伏,像月光洒在结霜的地面:“你想伯父,伯母了吗?”
      归远没有回答,目光固执地锁在远方的村落。砚池也便沉默,一同望向那点微光。四周只有风声在呜咽,以及远处山林模糊不清的暗影,愈发衬得他如同山崖上一尊沉默的雕像。
      冰冷的夜气仿佛冻结了时间。过了许久,归远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声音在寒气中微微发颤:“嗯,或许师父说得对……逝者已逝,我们要好好活着,才能对得起那些逝去的人。” 他转过头,嘴角努力扯起一个试图驱散寒意的笑容,看向身旁仿佛自带冰寒结界的人:“你总是不爱说话,喜欢把所有事都冻在自己心里。砚池,这样下去可不行,会把自己冻僵的。”
      砚池的侧脸在月下显得格外冷峻,线条硬朗得像被寒风雕琢过。他眼神空洞地望着未知的远方,像在凝视一片没有温度的虚无,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得像深潭冻结的水面:“我想知道砚溪在哪儿?”
      归远下意识拢了拢衣襟,想抵挡这冷意,也或许是那份沉重的思念带来的寒意:“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你妹妹的。” 他顿了顿,呼出的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薄雾:“你对你妹妹的记忆……还剩下多少?”
      砚池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仿佛连摇头都耗费着某种冰冷的能量:“我只记得她的眼睛……很特别。其余的,”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消失在凛冽的山风里,“不太记得了。”
      归远叹息的声音也带着寒意,像冰面上裂开的缝隙:“在我捡到你和书瑶的那个雪夜,你的记忆……就受了很重的伤。”
      “书瑶……”砚池低喃这个名字,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像是在试图回想什么,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封的记忆冻土,连困惑都显得很克制。“我不认识她。”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极淡、难以捕捉的迷茫,如同冰面下暗涌的水流,“但感觉……以前认识。” 那感觉太模糊,被寒风吹得支离破碎。
      “我说师弟,”一个带着烟火气的声音突兀地劈开了这片沉沉的冷寂,像投入冰湖的石子。梦哲裹着一身风的气息,带着某种天然的暖场力,晃悠着就靠着归远坐下了:“有心事不找师兄,在这儿冻着自己瞎琢磨什么呢?”
      归远惊得身上那股冷意都仿佛被冲散了一丝:“师兄?你怎么来了?还知道我们在这儿?”
      梦哲哈哈一笑,热气化作白雾,驱散了些许周围的寒凉:“起来不见你们两个,猜都猜到了!除了这儿,哪儿还能瞅见你们心心念念的月坡村?”他颇为自得地搓了搓手,似乎不太在意这晚风,“溪云山我待了十几年,角角落落都熟,连山风往哪个方向吹寒气最重都门儿清!”
      归远点了点头,梦哲的到来确实让身边的冷空气缓和了不少:“原来是这样。”
      梦哲的目光转向依旧像坐在千年寒潭边,不为所动的砚池。“啧!”他咂了下嘴,“砚池啊,来山上也有些日子了吧?成天这么板着脸,连声‘师父’都不叫?”
      远处群山的轮廓变得模糊,山风带着草木特有的清冽气息,裹挟着微凉的湿意,拂过山林,卷动松针,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砚池默然伫立在山崖边,目光依旧投向苍茫的山下云雾,仿佛要将那沉浮的云海看穿。晚风将他衣袂轻轻掀起,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他仿佛没听见梦哲的话,又仿佛听见了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梦哲走到他身边,伸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按,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他语气平和而深邃,如同山涧流淌的泉水:“天色不早了,砚池师弟,我送你们俩回去。”他目光扫过一旁同样面带愁绪的归远和静立不语的砚池,“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然而人生天地间,重要的往往是眼下这一步。这‘人生’二字啊,本身就是一个无解的谜题。太多人耗尽心力四处找寻那所谓的‘解药’,却忘了,有些事本就没有答案。”他的声音在渐起的山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今日这般困惑、纠结甚至伤痛,往后你们还会经历许多。到那时,你们需要做的,是将自己置身局中,去亲身经历、体会、抉择,终会在其中觅得你们自己的答案。懂吗?”
      他顿了顿,看着两个师弟依然懵懂的表情,温和地笑了笑:“不懂,也没关系。时候到了,你们自然就懂了。成长就是这样一步步走出来的。”
      晚风渐渐驱散了空气里最后一丝白日的暖意,带来入夜的微凉,东方天幕深蓝处,一点模糊的月痕已悄然浮现。
      “明白了,师兄。”归远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凉夜空气,低声应道。
      书瑶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位置静静站立,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砚池凝望远山的背影上,未曾移开。
      晚风吹起她鬓边几缕青丝,清浅的月光初露端倪,如水般流淌在她脸上,映照出那双清澈眸子里掩饰不住的一丝深切的忧虑。她小巧的眉头微微蹙着,像含着解不开的心事。
      “既然明白了,”梦哲脸上绽开一个宽慰人心的笑容,驱散了些许凝重的气氛,“那师兄就送你们回去安歇。把那些伤脑筋的事情暂且搁下。回去好好睡一觉,走。”他率先转身,踏上了下山的小径。
      重峦主峰,碧落山。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缕若有若无、极难察觉的腐朽异气,丝丝缕缕缠绕盘旋,那是难以根除的魔气沉淀,冰冷刺骨,几欲凝霜。
      “如何?”李安澈低沉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山里回荡,不带一丝温度。
      一名身着碧落山墨黑底绣暗银纹弟子服的人,垂首低眉,声音清晰回禀:“启禀掌门,据探报,砚池已被溪云山接收,拜在了过溪上仙门下,成为弟子。”
      李安澈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玩味的弧度,眸中掠过一丝异芒:“哦?溪云山的门墙么……倒是正好。”他发出一声极短的、意义不明的轻笑,“看来,是该去会一会了。”
      阶下弟子立刻问道:“掌门需弟子前往溪云山,一探究竟?”
      “不必。”李安澈随意地一摆手,姿态虽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你退下吧。”
      “是。”那名弟子恭敬行礼,身形无声地倒退几步,随即离开。
      山中瞬间只剩下李安澈一人。他仰首望向苍穹深处那颗孤悬的、光芒略显妖异的星辰,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终于破土而出的异样兴奋与深沉寒意:“呵,这盘棋,等了太久……终于要开始了。”
      千里之外,溪云山某处灵气氤氲的清幽洞府。
      洞府外松篁掩映,灵泉淙淙。室内玉炉生烟,淡雅的香气缭绕不绝。
      浅月快步走近静坐调息的芷溪上仙,神色凝重,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前的芷溪可闻:“师尊,有可靠消息,碧落山近年来虽大开山门广收门徒,看似兴盛,但山中魔气不仅未消散,反而越发猖獗肆虐,那环境,早已非寻常修士所能承受长久逗留。更令人忧心的是……李安澈此人所练功法,似乎已彻底…入邪途!气息阴诡难辨。”
      芷溪上仙睁开双眸,眸底似有星河流转,但此刻却沉静如深潭古井。她面上无悲无喜,只平静地颔首,语气中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浅月,为师知晓了。”她抬眼看向自己的弟子,眼神明澈而透着警示,“此事非同小可,切记,莫让……第三人知晓。” “是,弟子明白。”浅月肃然应声,深深一礼,旋即身影轻盈,如一片云朵般悄无声息地飘出,消失在夜雾渐起、清辉如水的山道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