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分手》麻吉森

35、谈话

　　除夕那天，爸妈在准备晚餐，伏雨想起来有什么东西落在出租屋了，便和程浩宇一同出门去取。

　　才过街转角，他们俩远远就看见家门口站着个身穿黑色皮夹克的高大男人——
　　那帅哥戴着冷帽，碎发打着卷从帽檐里溢出，他戴着口罩，插兜靠在门边的砖墙上。
　　这身影太像李洛严了，远远一眼也魅力四射。

　　伏雨突然不会走路了，出于条件反射，他低头看向自己脚上的鞋——又是那双肥大的雪地靴、厚棉裤、臃肿的外套……
　　明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穿过了，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怎么了？”程浩宇拉了拉伏雨，笑道：“神游呢？”
　　伏雨赶紧跟上。
　　“那男的腿好长啊。”程浩宇贴到伏雨身旁，用眼神指了个方向，“你看见了吗？”
　　“嗯。”伏雨笑得勉强。
　　“他穿得好少，好羡慕荷兰人不怕冻。”程浩宇哭丧着脸说。
　　“……嗯。”

　　伏雨低着头前行，心想也许那个人不是李洛严，李洛严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他了，应该早就过了冲动劲儿。
　　走到家门口，伏雨也不敢抬头，故作镇定地掏出钥匙来开门。

　　程浩宇跟在伏雨身后，又偷瞄了皮衣帅哥好几眼——帅哥身上的香气被寒风吹到他鼻腔里，是一种奢靡又冷冽的味道，好闻极了。
　　紧接着，程浩宇看见帅哥偏了偏脑袋，垂下眼睛，对上了他的目光——
　　天呐……祖母绿，好深邃，像宝石一样。

　　下一秒，程浩宇才意识到自己偷看被抓了个正着，慌乱地低下头。

　　“打算装没看见我啊。”皮衣帅哥懒洋洋地说，他从墙边直起身，一只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搭上了伏雨的肩膀。

　　伏雨还没把钥匙插到门孔里，浑身都绷直了。
　　……真的是，李洛严。

　　几分钟后，伏雨的卧室里。
　　李洛严坐在桌边的滚轮椅上，终于摘掉口罩。
　　伏雨只是看着他的脸，心脏就像有鲜血涌入那样，剧烈、炽热、疯狂地跳动起来。

　　四目相对几秒，伏雨低下头，窘迫地盯着腿上的厚裤子看——为什么偏偏今天穿得那么……唉，算了。

　　“这么快move on，蛮牛的啊你。”李洛严冷笑。
　　“……啊？”伏雨抬头。
　　只见李洛严嘴上浮着微笑，眼神冷得像冰刀，很快，他嘴角的弧度也放平了。

　　“新男朋友？”李洛严用下巴指往门边，“嗯？”
　　伏雨反应过来了，“不是，只是同学。”
　　李洛严冷哼一声。

　　气氛凝结了，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过去了很久。

　　“呃……”伏雨有点尴尬地说，“我只是回来拿个东西，我爸妈做了晚饭，在边上的民宿，所以我们得尽快回去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李洛严低沉道。
　　“什么？”伏雨愣了。

　　“还没和我分手的时候吧，所以你那么急着甩了我。”李洛严一字一顿地问，“对不对？”
　　“不是啊……”伏雨诧异，“他只是我同学。”
　　“你骗谁？”李洛严又笑了，“他一脸gay样。”
　　“这是别人的隐私。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伏雨深呼吸，叹道：“……我不是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吗？”
　　“目的地不一样，怎么不一样？”李洛严急切得快要站起来，“我不是说了来荷兰？”
　　“我的意思不是地点——”
　　“那你他妈倒是把话说清楚啊！！”李洛严从椅子上站起来。

　　伏雨颤栗了一下，惊恐地仰望李洛严。

　　“你要把我逼疯是不是？”李洛严低吼，“假装没事了，等我回国了走不掉了再和我说分手，耍我很好玩是不是？把我逼疯你很得意是不是？！”

　　“我没有……”伏雨皱起眉，“我明明已经说过——”

　　“说过什么？我不是说了我来荷兰？我他妈不续约！”李洛严激动地说，“我不是说过了？我不是特意来找你保证过了？你不是都好好地答应我了？！”

　　“我没有答应过你。”

　　……空气冻住了。

　　“我从来没有答应过复合。”伏雨重复道，眉头颤动着，“你来找我，我当然会动摇，可是我想清楚了以后，我就告诉你答案了。我不明白，我还有什么没说清楚的吗？”

　　李洛严喘息着。

　　伏雨眼泛水雾，“你跑了这么远是来和我吵架的吗？你放过我吧。”

　　“……对不起。”李洛严结巴了，他僵硬地坐回椅子上，“对不起……我想和你谈谈。我就是看到那个男的，我心里很难受。”

　　伏雨深呼吸，“你想谈什么？”

　　“我不想分手。”李洛严咕哝着，嗓音喑哑，“我觉得没必要分手，你只要等我半年，半年就好了，我们本来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吗？只不过变成我来荷兰，不是你回国。”

　　伏雨沉默了一会儿，“你现在有最好的资源，可以做你想做的歌，演出，这不是你最想要的吗？你做了那么多你讨厌的工作，不就是为了现在吗？所有的一切，难道都前功尽弃……你来荷兰，你上次说创业移民，意味着你又要做不喜欢的工作，还要适应那么差的气候，不方便的生活……Luke，我说过了，你会后悔的。”

　　“有你啊……”李洛严努着身子向前，眼睛发红地盯着伏雨，“荷兰有你啊，所以我才要来啊……”

　　伏雨望着他，艰涩地说：“你冷静下来了就不会这么想了。”
　　“我还不够冷静吗？”李洛严急道。
　　“你冷静吗？”伏雨问。

　　“我不会后悔，我跟你保证，我跟你发誓，行吗？你怕我后悔……我能怎么办？我只能用时间证明我不会后悔，我没有不冷静，真的，我跟你保证，小雨，真的……”李洛严试图去抓伏雨的手。

　　而伏雨避开了，“不是我要你保证什么，Luke，这是你的人生，你的人生不可能围着我转。我来荷兰，也是因为我不想依附任何人生活，那我怎么可能接受你依附我生活呢？”

　　“我没有依附你生活啊！我来荷兰也会继续做点别的事啊，我那么多资产，你之前说担心我花完，这根本不可能的事啊。”

　　“不是钱的问题。你来荷兰就是因为我，否则你不会来。”伏雨冷静地反驳，“如果是钱的问题，我们当然不会分手。”

　　李洛严愣了，双眼像被挖空了一样暗。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我也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敢面对分手这件事。”伏雨很认真地说，“你没做错什么……对，可是，我们要过的人生，完全不一样，而且没有交汇点，没有共同的未来。我也许会一辈子留在这里，也可能是别的国家，总之，我的人生，没办法配合你的演艺事业。但是这又是你的梦想，你的追求。我们在一起，总有一个人要做出巨大的牺牲，毁灭性的牺牲。所以我们没有缘分。”

　　李洛严望着伏雨良久，才沙哑道：“……为了你，我可以牺牲。”

　　伏雨的双眼刹时湿润了，他在度过了麻木又平静的几个月后，又一次感受到汹涌澎湃的心潮，像死海复活那样。

　　“我现在做什么都觉得很累，很低落。音乐……对，这是我最喜欢的东西，但是，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李洛严哽咽着说，“我不想我们这辈子就再也没有交集了，再也见不到你，不能和你说话，我接受不了，我快崩溃了。我在想，我不需要那么多观众，我转幕后也可以，音乐有手有脚能唱就能做。你说的什么资源，唉，前功尽弃又怎么样？这些物质的东西，难道你很在乎吗？反正我不在乎，真的，我不会因为放弃这些就后悔……无非是你不相信我。”

　　“也许吧。”伏雨垂下眼睛，一颗泪珠腾空落下，“太沉重了，我担待不起。我怕毁了你。我怕等你的情绪平静了，你就会后悔，发现自己选错了路。”

　　李洛严安静了很久，再开口时，他的嗓音像被搓磨过一样嘶哑，“小雨，你不可能永远选到那条对的路。”

　　“……嗯？”伏雨抬起眼眸。

　　李洛严深沉地看着他，泪水在闪烁，“我知道你害怕了，被那么多人骂，换谁都受不了，连我都受不了，否则我怎么会去签公司呢？我从最早做乐队，做博主开始，我从来没有签过公司。有很多公司找过我们，但是那个合同一拿过来，我就知道了……走捷径，要付出的代价就是，自由。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都是限制，公司就是来挣钱的，人家只负责指一条最赚钱的路，没人和我谈梦想的。挣钱，热爱，就不是一回事，我只能去平衡这两个东西，因为钱是为了生，爱是为了活，少了一个都不可以。我知道，你换一个男朋友就不用经历这些，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小雨，但是你真的觉得，一辈子，爱是那么泛滥的东西吗？”

　　伏雨的眼泪断了线一样地流，他埋下头去，肩膀因抽泣而耸动。

　　“我爱你啊……”李洛严的嘴唇发着抖，“我不可能放弃你啊，我怎么会后悔？难道你也觉得钱、名，就有那么重要吗？”

　　伏雨摇摇头。

　　“我想过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李洛严轻轻地说，“我知道你害怕了，你精神状态不好，我知道。没关系，我尽量不出现在大众视野，用不了很久的，大家不来关注我了，也就不会关注你了。就算真的有什么事，我也会挡在你前面回应的，你不用面对。我不会再让任何人骂了你还不用付出代价，我会跟所有伤害你的人死磕到底，真的。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其实你也不可能全部都预料得到，你觉得我们分开你就一定不后悔吗？我只知道我们可以行动啊，我们可以争取啊，我会保护你啊，我控制不了别人我还控制不了我自己吗？你相信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