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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番外(一) 陈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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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结束后,江知晚一个人回了五班,陈亚昨晚约她在这见面。
还没走近,陈亚朝她晃了晃手中的罐装旺仔牛奶,“喝吗?”
“谢谢你。”江知晚接过牛奶,等陈亚说出找她有什么事。
高一二的已经放暑假了,对面的弘志楼静静的矗立在眼前,临近正午,烈日之下蝉鸣不绝,走廊有风,气温还算宜人。
“昨天高考成绩出来了,知晚,你想好要去哪所大学了吗?”
“暨临师范大学。”江知晚偏过头柔声问她,“你呢,是去华大吗?”
陈亚是五班第一,文科年级第十一名,她摇摇头,浅浅呼出一口气:“高一的我肯定想不到现在的我能考上华大,想都不敢想,但我想离开临州去A大。”
江知晚微笑着打趣:“能友情分享一下学霸秘籍吗,亲戚家小孩想成功。”
“好啊,有问题都可以来问我,想把成绩保持在前列需要付出比别人多几倍的努力,并且所承受的压力很大,我曾经想过要一了百了。”
语调跟她往常说话没有区别,像在讨论天气一样无关紧要,如果她紧握着栏杆的手没有颤抖。
一了百了,总共十一个笔画,却囊括了一个人放弃生命的所有无可奈何。
江知晚的心情沉重起来,看着她的侧脸,陈亚经历了什么事情,会让看起来倔强坚韧的她失去想活下去的欲望。
无论说什么都不能掩盖过往的伤痛,江知晚轻轻抚了抚陈亚的肩背,想了想说:“十八岁的陈亚可厉害啦,是一位合格的大人,还是临江学弟学妹们的榜样呢!”
陈亚低垂着眼:“高一上学期的期末考我考砸了,没能如父母的愿分到重点班,更没有听他们的安排选择理科,而是选了自己喜欢的政史地。他们明明一个是政治一个是语文老师,却不让我选文。”
荒唐又合理,就算超常发挥也进不了重点班,那是她父母的自我安慰而已。
“那一整个寒假,他们都没有给过我好脸色,却对比我小三岁的弟弟有求必应。那时候我成绩并不好,和初中成绩相比落差太大,他们怀疑我不务正业,不允许我有除了学习之外的一切爱好,限制我的出门时间,在我房间装了监控,时不时就要查我的手机,该忍的和不该忍的我都忍了。”
令人窒息的管控将她罩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四方盒子里,小小的一点声响就能让她鹤唳到歇斯底里。
“大年初九的下午,我都忘了是哪个阿姨来我家做客,就因为我洗菜时有一片老黄的生菜叶没扔掉,我爸在厨房压着声训了我八分钟。”
八分钟,一道清蒸鲈鱼蒸好的时间,她永远不会忘记。压着声并不是担心会给陈亚留下阴影,而是怕被客人听到,毁了他慈父的人设。
晚饭还没做好,陈亚离开家走去临江边,接近零下的温度,她只穿了一件毛衣,就算她没出现在饭桌上,家里人也只会以为她躲在房里闹别扭,不去找她。
可能会在晚饭后想起陈亚的存在,需要她收拾桌子,洗碗,倒垃圾。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也未必,她曾经一受委屈就边掉眼泪边控诉不公,父母只会嫌她不懂事,最后还要夸一下他们乖乖吃糖的宝贝儿子。
出门逛街父母会一左一右的牵着弟弟的手,自己则在他们身后默默跟随,买了新衣服新鞋子都是她自己提,但弟弟不用。
慢慢的她学会了沉默,这是她唯一不伤害自己的对抗方式。寒风刺入陈亚的每一寸皮肤,凝固她每一滴尚且鲜活的血液,一株株从阴暗地底伸出的透明银丝,悄无声息地将她全身上下牢牢裹紧。
她呆呆的坐在江边的长椅上,四肢渐渐麻木,感知不到一点温度。不知过了多久,投落在江面上的最后一道残阳被河水吞噬,唯一能点燃生命的火花消失。
跳进水里,是不是就不用那么辛苦的活着了。决定不了出生,选不了父母,那死亡呢?
活着,没意思。
好累,结束吧。
跳下去,就好了。跳下去,就自由了。
绝望永无止境,那就结束生命吧,这是她唯一能决定的了。
陈亚想站起来,可她连这都做不到,连身体都不属于自己,她失控的尖叫了一声,呼吸都是错的,绝望。
死一般的寂静,路边连经过的车辆都没有。四下无人,没有人会对她怪异的举动指指点点,想到这,陈亚绷紧的身体缓缓有了知觉,小拇指动了动。
过了会儿,她站起来,一步一步拖起如被密密麻麻的蚂蚁啃噬着的脚,指尖堪堪碰上江边护栏。
一道响亮刺耳的铃声击溃了陈亚脆弱的神经,她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侧头看去。
骑着自行车的男孩停在她斜后方,一脚踩在踏板上,一脚撑地,下半张脸都被围巾裹着,碎刘海遮着前额,只露出一双漆黑冷峻的眼睛,语气却温和:“抱歉,吓到你了。”
陈亚不喜欢麻烦别人,并害怕给别人带来麻烦,她下意识想说没事,半张着嘴,喉咙的刺痛感疼的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摇头看向江面,手在湿冷的毛衣蹭了两下,才发现自己没穿外套,毛衣没有口袋,她的手很疼。
冻疮裂了,痒得她窘迫。
男孩骑着车走了,这么冷的天,棉服外套拉链都没拉上,骑车吹风不是更冷吗。
可他的背影洒脱自由,彷佛什么事情都不值得放在心上。
要风度不要温度,陈亚想到这句话,很轻地扯了下嘴角,负面情绪被那道突如其来的铃声一并吓跑了,比起死亡她现在更害怕被别人看出她阴暗的意图,笼罩心脏的线一丝丝的断裂。
她回到椅子上虚拢着双手,贴着唇角哈气取暖,轻声问自己,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暮色尚未完全浸染天地之间时,骑自行车的那个人回来了。
陈亚余光望着男生将自行车停好,迈了几步来到她身边,拉下裹着下巴的围巾,露出一整张脸,把手里拎着的袋子放到她旁边。
“天气冷,注意御寒。”
陈亚紧贴着椅背坐直咽了咽口水,抬头看他,声音粗哑:“不用。”
他竟然是谢知栩,连她这种只关心成绩不关心人类的人,都知道年级第一叫什么,长什么样。
谢知栩不管她要不要,袋子就放在那里没收回,朝自行车走了两步脱下外套折返回来把外套压在袋子上。
江边的路灯亮起,天空飘落像雪一样的毛毛细雨,谢知栩看了陈亚一眼说:“七点了,一个小时后会下一场大雨。”
现在回家还来得及。
谢知栩刚坐上自行车,陈亚拿着外套站了起来,咳了咳后推辞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他说:“不想要的话,麻烦请帮我扔一下,谢谢。”
陈亚的舌尖碾过牙齿,第一次念出他的名字:“谢知栩,谢谢。”
对于自己知道他的名字,对方好似并不惊讶,只是反问:“你是临高的吗?”
“是。”
“下学期开学,衣服还到十一班,洗不洗都随你,新年快乐。”
谢知栩头也不回地说,“走了。”
没有对他说新年快乐,是不是不太礼貌?最后是不是应该再补上一句谢谢才能表达出她是真的很感激他。
陈亚怔怔的抱着衣服坐在椅子上,衣服带着清冽的香味,还有点温度,她不断回想着谢知栩对她说过的话,泪水滴落在手背上的灼痛,恍然让她回到现实。
打开袋子,里面有一罐温热的牛奶,一包暖宝宝,一包纸巾,几块巧克力和一把全新的伞。
最亲的人总把刀子往她心口扎,她习惯了,不哭了。陌生人善良的举动,让她久违的再次感受到了关爱,她一边痛哭一边擦眼泪。
陈亚喝完了那罐牛奶,却始终没有穿那件外套,抱着它回了家。她要为自己活一次,为自己所爱的事物,永远不要活在父母的评价里。
他说的那场大雨,一整晚都没有落下,她对着衣服说晚安,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这是她对他的第一次喜欢。后来,她偷偷把衣服还给了他,留下了伞。
无论晴天还是下雨天她都不舍得用,锁在衣柜里珍藏。
作为一个倾听者,江知晚做不到无动于衷,眨了眨酸涩的眼眶,给了陈亚一个拥抱。
“还好,你走过来了,还走在了前前前面。”江知晚舒了口气指着蓝天,“你的未来比这天色还亮。”
陈亚犹豫两秒发自内心地说:“我喜欢谢知栩,从未对别人说过,也没有机会对他表白了,喜欢了他两年半。”
她停顿了下:“我不遗憾。”
“如果不是他,那天,我不敢说我不会跳下去。也是他,让我找到了自己。”
陈亚从包里抽出一张信封,抿了抿唇:“知晚,我找你是想请你帮我把这封感谢信交给他,我亲手送他不会收的,收下后看不看也不重要,交给他我也就放下了,不要告诉他是谁送的可以吗?”
“可以的。”
“你会介意吗?”
“不会,我相信我自己。”两人相视一笑。
谢知栩在办公楼一楼等江知晚,专注的看着她向自己靠近,没忍住走了几步将她搂进怀里,很早之前就想这么做了,能名正言顺的在校园里抱她。
“中午想先吃点什么垫垫肚子?”
“还不饿呢,”江知晚说,“有个人喜欢你很久了。”
谢知栩撑开伞,牵起她的手:“我知道。”
“你知道?谁呀?”
“我的女朋友,你喜欢了我很久。”
江知晚猜到谢知栩会这么说,每当问及此类问题,谢知栩总会在回答前加一句我的女朋友,女朋友三个字出现的频率很高,他很喜欢。
待会还要和王者他们聚餐,在这时候送信给谢知栩是最佳时机。
“感谢信?我的?”
“嗯呢,谢同学你好善良。”
“小江大人你也不赖。”
马到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