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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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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黄昏,千鸟归林。
秦渊端坐窗下,察觉到潦收的神不守舍,“你有事?”
潦收近前一步,跪地,“王上,雨下的急,是否要给那位送衣裳?”
秦渊目光微虚,想起史青身上的胡服单衣,手指蜷起,继而冷笑:“不过是个刺杀寡人的刺客,寡人没有就地正法已是开恩,难道还要捧起来伺候不成?”
潦收应是。秦渊让他下去,他便退到了房门外,恰见廊下立着个人。
史青发丝儿上挂着雨珠,身上犹带雨中潮气,唇角轻绽,“好久不见。你还好么?”
潦收盯着史青,良久,哼地一声,抱臂退守门口,对史青尤其警惕。
史青看出潦收不想她入内的意图,可她没法儿。这是她与秦渊相遇后的第三天,“他说,今日命我占卜。我需要面见他,否则我不能起卦。”
潦收道:“论理,你该随我一起称‘王上’。”
史青好声好气道:“是。劳烦潦收大人帮我通传一声,让我见王上一面。”
潦收看史青一眼,很气愤地仰脸望天。
是,他曾也将史青视作友人。可潦收也同秦渊一同长大,还将秦渊视作忠诚一生的君王。
他们秦人的王上,何其耀目。曾经疆场驰骋,秦渊之才能,全军上下无不敬服。即使潦收称得上一句“高手”,面对秦渊,也依旧难以望其项背。而一夕之间,秦渊武功尽丧,不仅再也上不了战场,还遭受毒素折磨长达五年之久。这让潦收如何不恨。
潦收余光瞥见史青搓着胳膊发抖,冷冷哼气,愤愤地想,现在他家王上只怕比他更恨,有史青好看。
寒风穿廊,史青掩唇打了个喷嚏,抱着廊柱踮脚倾身,却望不见秦渊的身影。
她走时来不及带上父亲留下的龟甲。现在的她已经过了对着龟甲和简牍遥想父亲母亲的年龄,但放下了对亲情的执念,不意味着史青就能放任父母的遗物被用来焚烧占卜。
史青摩挲手臂,连打两个喷嚏。乌云压住了天脚,黑压压一片。雨珠儿从瓦砾上飞流而下,砸出一个个土坑。
她不死心地回头看了两眼,知晓秦渊大概不会见她了,不免灰心丧气地往回走。
就在史青一步三回头地沿着长廊退去时,房中传来一道史青再熟悉不过的冷淡嗓音。
“让她进来。”
不必潦收再叫,史青便提裙小跑,片刻功夫就越过不情不愿的潦收进了屋子里,拱手行礼,“小人见过王上。王上万福。”
秦渊看她一瞬,移开视线,屈指敲案,发出一下下的闷响。在史青抬眸悄悄看他三次后,龟甲被他抛进她怀里,“会占卜?呵,不妨占占,何日是你的死期。”
死期。
史青愕然,撞进秦渊冰冷的眸。
临淄初见,素昧平生,哪怕是秦渊带着偏见看史青,眸光都不似这般冷。
秦渊不耐,敲案声渐紧,“算不出来?不愿算?那寡人便替你算一算。”他移目窗外,潇潇秋雨入眼,“黑云遮天,斜雨临地——处处都是藏风聚财的宝地,争如今日舍命,也是好运。”
史青低头,两手攥着龟甲,“我……算。”
他盯她,见她眼眶微红,手下漏了一拍,又缓缓续上,嗤道:“寡人只给你一夜。潦收,大冷的天,不知道拢几个火盆过来?”
门外潦收听了,连忙命人抬进几个黄铜螭纹火盆,罩上祥云施雨镂空盖。盆边三个凸柱内,又注了水,正随着攀升的室温往外冒水汽,中和那一丝燥意。
史青跪坐在蒲团上,眼里手里只有龟甲,额上细汗密布。
他变得好陌生。今夜,难道真是她的死期么?
她看他,他八风不动,连眼风都未扫向她。
他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