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春谣》一滩烂肉

3、第三章 前往冥界的

　　冥界路遥，商芷卿取出一张黄符来引路。神奇的是，他手中的符纸发出浅浅亮光，眨眼间一只器灵从中飘出。
　　器灵 ，顾名思义是器物中孕育出灵性生出人形，拥有了类似于“灵魂”的特质，不过器灵的身体基本不会超过一颗石榴果的大小，且皆为孩童面孔，往往与主人产生深深的羁绊，对主人保持绝对忠诚，甚至自主做出反应。因此，凡俗武器是绝对不会有器灵生出的，而商芷卿一符修，能有一张有器灵的黄符，也可见其修仙成就非凡。
　　商芷卿符中器灵似□□模样，杏黄的头发软软地拢在脑后，发梢微翘，眉心一点朱砂纹，两颊泛着淡淡桃粉，若不是身量过小，倒真像个凡间孩童。
　　“吾主，有什么需要知向帮忙的吗？”器灵连尾音都有些含糊，却是一脸认真地看着商芷卿。“知向，带我们去冥界。”知向也不过多询问，应了声是，便闭上双眸，识海中辨认着冥界的大概位置，不多时，祂又睁开了眼：“吾主，来。”
　　知向飘在不高不低的空中前行，浑身散发着微微黄光，商芷卿和危念朝紧跟在祂后面。冥界藏得实在深，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知向停在了乱葬岗的上空，黄光变得强烈，祂显得有些迫切：“吾主，是这儿没错了！”“那多谢你了呀！””商芷卿笑着冲祂招招手，知向便听话的钻回了商芷卿的锦囊里。危念朝左右张望了一会儿，这里除了荒山就是一些野坟，他道：“哥哥，这里可不像有什么结界。”商芷卿此时取出来另一张符，两指夹住虚掩在眼前。“这里当然没有结界，结界在地下。”手中的符纸在灵力的催动下燃烧后化为灰烬，商芷卿猛地一掌拍向地面，发出一声巨响。
　　“诸位，打扰了。”商芷卿这句话是对乱葬岗的那些死尸说的。地面如断层一般塌陷，原本相连的土地出现裂痕，二人不停往下落，直至重新落到平地，面前又变得宽敞，这一层的地踩着很不真实，说硬不硬，说软不软，让人踩着心里总没个着落。商芷卿觉得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冥界，二人走了没多久，阻挡住二人的红色结界证实了商芷卿的想法。
　　结界内阴冷的雾气肆意弥漫，这里没有天，有的只是一片死寂的灰色，也许因为这里是冥界的边缘，并无什么极其特别的东西，除了空洞便还是空洞，但里面沿着内壁倒生的许多墨红色的花给这份空洞增添几分生硬的美，这些花远远地看就像开败的牡丹，弥漫的不是花香，而是尸体腐败的臭味，即便隔着结界商芷卿仍觉得刺鼻，同时他猜测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尸雨花。
　　刚才下来前那一声巨响引来地下冥界的一些鬼差，他们聚集在结界旁，在看到商芷卿和危念朝后立马喧嚷起来：“你们谁啊？离这儿远点啊！”“等等，我好像闻到点儿人味。”“我靠他们是活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啥？活人来了？冥王大人救命啊！”“快滚啊滚！会喘气儿的都滚！这儿不欢迎你们！给老子滚啊！！”鬼差们闹成了一团乱麻，商芷卿尽量镇定地道：“诸位，冷静冷静！我们此番前来并无敌意，我有一位朋友不慎中了毒，若不尽快解毒恐有性命之忧，我们此番前来只是为讨得解药。真的，没有敌意！”他企图提高音量让这些鬼差安静下来，但不见丝毫作用。
　　正当商芷卿心叹无望时，一位鬼差突然答了话：“道长，你要的是什么解药啊？”商芷卿闻声左看右看才发现声音是结界里一个小朋友发出来的，她是飘着的看不到她的脚，左眼里长出一只银色飞蛾，与她骨肉相连，几乎覆盖她的左脸，仅剩的右眼水汪汪的，就像一轮明月，应该生前年岁还尚小吧。她还不到商芷卿的腰那么高，商芷卿一时之间才没发现她。
　　商芷卿上前几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小朋友，你知道尸雨花吗？”小鬼差手向上指那些黑红色的花：“这个就是。不过，如果你们要摘，得要影子姐姐同意。”“影子姐姐？”
　　“今日好生热闹，我倒是来得迟了。”远处传来一道清晰的女声，不一会儿，一位身形高挑的鬼差出现在结界里，她应是这群鬼差之中最具声望的，原本乱作一团的鬼差们此刻都默不作声了。她的模样最似生者，身形像一株邻水的白杨，眉眼是清淡的，叫人觉得安心，刚刚和商芷卿谈话的小鬼差已经小心翼翼躲在她的身后去了。她开口道：“二位道长，我是‘影子’。冥界已千年未有活人踏足，鬼差见识短浅，那般狼狈样，实在见笑。”
　　商芷卿没想到她竟如此客气，他原以为鬼差都是难缠的主，他张了张唇想要说话，影子却抬手打断了他：“道长刚才所说我都听到了，尸雨花我冥界不缺，道长需要取去便是，但……不知道长可否那伤人的石枝斑作为交换给我？”商芷卿疑惑：“影子姑娘，那邪祟满身瘴气，你要祂何用？”“这就不是道长该担心的了，我冥界鬼差纵横，邪祟的瘴气在这儿简直不成气候。你只需说，这个交易，可否成交？”商芷卿仍是犹豫不定，危念朝此时小声提醒：“哥哥，我们出发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闻人那夏的毒再拖不得，商芷卿终是应了下来，令他惊叹的是，方才他与那小鬼差谈话时，影子分明不在附近，可她竟能听见并迅速赶来，这循风听声的本事可见这个影子的法力绝对不容小觑。
　　影子轻笑一声，摸了摸小鬼差的脑袋：“小无忧，去摘花吧。”无忧点点头，飞身上去，摘了一朵离她最近的一朵尸雨花，穿过结界捧着递给商芷卿，商芷卿忍着恶臭接了过来：“有劳了……”他话音未落，无忧就已经飞快地躲到影子身后了。商芷卿尴尬笑笑，影子没来之前她也没有这么害羞啊！
　　影子道：“用梨树枝生火，取清溪水煮一炷香的时间，可以祛尸臭。”“多谢。”商芷卿和危念朝转身准备离开，影子的声音又从后面响起：“道长谨记，冥界之地，往后莫要再来。”商芷卿转头间发现鬼差与结界全都消失不见，二人不知何时又重新回到了地面。
　　为了抓紧时间，商芷卿用了神行符，不到半个时辰回到了存妖堂，把那尸雨花煮了给闻人灌下去，他原本脱落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却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二人便默默候着。
　　这时，商芷卿的锦囊里，知向又探出了脑袋，祂看见已有已有好转的闻人那夏，开心地飞出来：“吾主，给闻人公子找解药可是知向带的路呢，吾主是不是该给知向一些奖赏呢？”知向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神采，商芷卿弹了祂个脑瓜崩：“做点儿好事就嘚瑟。”知向被弹后委屈地飞到危念朝的发顶趴着：“危公子，你看吾主，知向没有功劳好歹也有苦劳吧！吾主好过分！”危念朝戳了戳头顶小小一坨忍俊不禁，商芷卿又把祂抓了下来，佯怒道：“才跟阿朝认识多久就不认主了？哪天给你丢了烧了去！”知向被他抓在手里，双手环在胸前，气恼地偏过头，商芷卿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这就奖励你。”说着他掏出一块儿梨花糖，知向看到后眼睛都亮了，一把抱住那块糖又心满意足地钻回了锦囊里。
　　“哥哥还喜欢吃糖？”危念朝闻道。“不喜欢。阿朝喜欢吗？”危念朝点了点头：“从小就喜欢。”商芷卿听罢从屋内的柜子里翻出满满一袋糖塞进他手里，危念朝微愣了一下。
　　商芷卿起身走到阿糖的灵位前，在供台上也放了两块梨花糖：“阿糖也是，喜欢得不得了。”
　　“知向原是我给阿糖的护身符，阿糖死后，祂不知为何生了器灵，我曾经炼制了那么多符，却独独祂有了意识，跟在我身边几千年了……几千年原来这么快啊……”商芷卿说这话时是笑着的，但眼底的思绪骗不了人。危念朝不知这阿糖究竟是何人，又究竟为商芷卿做了什么，只好保持沉默。
　　……
　　昏迷的闻人那夏突然有了苏醒的征兆，商芷卿赶忙查看他的状况，闻人却望了一眼他身后的危念朝，一咬牙翻下床，召来长枪折焰，商芷卿正欲阻止，奈何话还未出口，闻人就已将枪头对准了危念朝。
　　危念朝脸色鹜地一沉：“闻人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你到底是什么人？”闻人强撑着执枪手都在隐隐颤抖。
　　“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人？”
　　“那邪祟的异样别说和你没有关系！”折焰枪尖只需稍再往前便能要了危念朝的性命，正当闻人要对他刺去时，商芷卿一把握住了枪杆，声音不可控制地拔高：“闻人！毒素未全清不可动武！你不要命了吗？”闻人那夏终是再撑不住跪到地上，勉强稳住身形，喷出一口鲜血。
　　“闻人！”“没事儿……我命挺硬的……”闻人抹去唇周血迹，坐到了凳子上。商芷卿的声音重新低了下来：“闻人，你先冷静，现在还不知道邪祟为何发狂，总不能任何依据都没有就怀疑他。”“商芷卿，我并不是无缘无故地怀疑，你知道的，我的折焰能感应周围的‘非人’气息，那小子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发觉了一丝细微的冥界鬼差气息，还没来得及和你说。总之，这来历不明的小子指定对你我有威胁。”闻人那夏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道，商芷卿眉头紧锁，因为他知道闻人的折焰枪的确有这等感应本事，如果危念朝真是来自冥界，前不久他和危念朝一起去冥界找尸雨花时，那群鬼差为何完全不像认识危念朝的样子。
　　商芷卿把心中疑虑小声告诉闻人那夏，闻人不假思索道：“万一他提前和鬼差打好招呼，让他们装不认识呢？”商芷卿沉默许久，这样并不是绝无可能，可他实在想不到危念朝这样做的目的。
　　这时，门外不合时宜地传出一声尖锐的惨叫：“道长！救救我吧——道长！”